沈念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鍾樓地宮的石台上。不是那個石台,是旁邊新搭的一張簡易床鋪,上麵鋪著厚厚的褥子,蓋著一床薄被。
她坐起來,渾身痠疼。但不是那種累到散架的痠疼,而是另一種——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她身體裏重新組裝過,每個零件都被擰緊了一遍。秦止坐在不遠處,背對著她,正在看牆上的符文。
“醒了?”他沒回頭,沈念點頭,又想起來他看不見,開口說:“醒了。”秦止站起來,走到她麵前。
“三天。”他說,“你睡了整整一天。”沈念愣了一下,一天?她記得自己昏迷前是第三天的晚上。現在——
“第四天了?”
“第四天下午。”秦止說,“中元節前三天。”沈念心裏一緊,三天!隻剩三天了!
“老周呢?”她問,“說找到了。”秦止看著她。
“找到了,在秦嶺。”
“抓到了嗎?”
“沒有。”秦止說,“他進了妖物的地盤,我們的人進不去。”沈念沉默了,進了妖物的地盤,那就是徹底投靠那邊了。
“葉知秋怎麽說?”
“她沒說。”秦止說,“但臉色很難看。”他頓了頓,“異聞司內部現在很亂。老周的人不服葉知秋,有幾個已經跑了。”沈念愣住了!跑了?
“跑去哪兒?”
“不知道。”秦止說,“可能也去秦嶺了。”他看著沈念,“這些事你暫時別管。你現在有更重要的事。”
“什麽事?”秦止指了指她手裏的千門印。
“試試。”沈念低頭看著那塊玉印,它和之前沒什麽不同,青白色的,缺了一角的,溫潤如玉,但她一握上去,就感覺到了不一樣。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以前千門印發燙,是熱的,是力量往外湧,現在它還是熱的,但那股熱不再往外湧,而是在她身體裏迴圈——從手心流進去,流遍全身,再流回手心,像是活的一樣。
“試試感知。”秦止說,沈念閉上眼睛,感知!她把那股熱引出來,讓它流向四肢,流向胸口那個位置——蘇武說的,讓她把力量引進去的地方,然後她“看”見了,不是用眼睛,是另一種方式。
地宮!整個地宮在她“眼”裏展開,牆壁上的每一道符文都在發光,每一個紋路都在流動,陣法在運轉,靈氣在迴圈,那些她之前看不懂的東西,現在全都清清楚楚,她往上“看”。
地麵,鍾樓,來來往往的遊客,有人靠在欄杆上拍照,有人在台階上休息,有人在樹蔭下乘涼,他們的身上,都有一層淡淡的光——靈氣!她往外“看”。
街道,車輛,行人,店鋪,整個鍾樓商圈,方圓百米之內,每一條街,每一棟樓,每一個人,都在她“眼”裏還有別的東西,那些黑色的、流動的、陰冷的氣息——妖氣。
有三處,一處在地鐵站入口,很淡,像是殘留的痕跡。一處在商場後麵,濃一些,正在緩慢移動。還有一處——
在她身後,沈念猛地睜開眼,轉過頭,地宮入口處,站著一隻活妖,它不知什麽時候進來的,正蹲在角落裏,用那兩團紅光盯著她。
沈念沒有動,不是因為怕,是因為她發現,自己能“看見”那隻活妖的一切——它的妖氣有多濃,它的力量有多強,它下一步想幹什麽。
它想撲過來,但它不敢,因為它也在“看”她,看千門印,看那股在她身體裏迴圈的金光,“它在怕你。”秦止的聲音傳來。
沈念站起來,她抬起手,千門印的力量從掌心湧出,金色的光照亮了整個地宮,活妖往後縮了縮,沈念往前走了一步。
活妖又縮了縮,再走一步,活妖轉身就跑,沈念愣了一下,秦止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它跑了。”
“我知道。”沈念說,“它為什麽跑?”
“因為怕你。”秦止說,“你現在能感知它,它就知道你能殺它。妖物都怕死。”他看著沈念。
“你突破了。”
沈念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還是那雙手,沒有變粗,沒有變大,但她知道,不一樣了。
“我能感知多遠?”
“方圓百米。”秦止說,“這是你現在的極限。”
“還能再遠嗎?”
“能。”秦止說,“等你再突破幾次,就能感知整個長安城。”沈念沉默了,整個長安城,那得是什麽感覺?秦止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麽。
“別想那麽遠。”他說,“先把眼前的事做好。”他轉身往地宮深處走,沈念跟上。
“去哪兒?”
“帶你去看個東西。”
地宮深處有一扇門,不是那十二扇之一,是一扇小門,生鏽的,藏在角落裏。秦止推開它。門後是一條向下的通道。
很深!兩邊的牆壁上全是符文,比上麵那些更古老,更複雜。有的已經開始剝落,有的還完整。
“這是什麽地方?”
“地宮第二層。”秦止說,“三千年來,很少有人下來過。”
他往下走,沈念跟著他,通道盡頭,又是一扇門。
秦止推開它,門後是一個巨大的空間,比上麵那個地宮還大。穹頂高得看不見頂,四壁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符文。中央有一根巨大的石柱,從地麵一直通到穹頂。
石柱上,刻著一幅畫,沈念走近了看,畫上是一個人,站在無數妖物中間,他手裏拿著一塊玉印,金光四射,千門將!但不是念,是更早的。
“這是誰?”她問,秦止站在她身後。
“第一代千門將。”他說,“三千五百年前的人。”沈念愣住了,三千五百年前,比念還早。
“他後來怎麽樣了?”秦止沉默了幾秒。
“他死了。”他說,“戰死的。”他看著那幅畫。
“每一代千門將,都死在這條路上。”沈念沒有說話,秦止轉過頭,看著她。
“你害怕嗎?”沈念想了想。
“怕。”她說,“但更怕的是,什麽都不做。”秦止看著她,眼神裏有什麽東西在動。
“念當年也說過一樣的話。”沈念愣了一下,秦止已經轉身往外走。
“走吧。三天後的事,你還要準備。”沈念最後看了一眼那幅畫,畫上那個人,拿著千門印,麵對無數妖物,但他的眼睛,在看著她,像是在說:來。
回到上麵地宮的時候,沈唸的手機響了,是胡八一的訊息。
“沈小姐,有急事。那個召喚陣,我又去看了一次。發現一件事。”
“什麽?”
“陣心那個位置,埋著東西。”沈念心裏一緊。
“什麽東西?”
“不知道,沒敢挖。”胡八一說,“但我用儀器掃了一下,裏麵有靈氣反應。”他頓了頓,“可能是千門印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