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歸雪 第12章

商隊在雲州停留了三天，補充了必要的一些物品，而雲州來往客商眾多，也終於在胡商的店鋪裡買到了雪蓮，雖然功效和新鮮采摘的還有差距，但總比冇有的好。泰和公主的身體在這三天裡也恢複得差不多了。

第四天，天空果然開始放晴，早上起來的時候就已經看到了灑在雪地上的陽光，這也讓今天重新上路的商隊眾人都心情也隨之開朗很多。

雲州刺史和節度使都親自來送出雲州城。

除了商隊原來的人員，另有雲州精悍軍士兩百人，還有幾個雲州州衙的武功好手，他們將會一直護送公主一行到廣武驛站——那也將是入雁門關之前最後一個官府驛站。

在雲州的三天，靈汐逛遍了雲州各個坊市，買了許多之前從未見過的新奇物品，即使泰和公主一再說到了長安後比這裡更多十倍百倍，也架不住小靈汐的好奇心，還是買了一大堆，隻好另外用一輛車將她的這些物品裝上，而母女倆的車上也堆了好些，這是靈汐隨時都想拿起來把玩的。

“娘，這個是怎麼解開的？一個個都扣在一起了，怎麼解啊？”靈汐拿著一個木製的物品問泰和公主。

泰和公主拿起來看。原來這是一個很巧妙的稱作“魯班鎖”的物品。

泰和公主想起來小時候自己第一次拿到“魯班鎖”的時候，也曾這樣問過自己的孃親——二十年了，不知道現在孃親如何了，身體是否還好？

泰和公主耐心地教靈汐如何解鎖，那一步步意想不到的解鎖技巧，讓小靈汐驚訝得張大了嘴巴。

解鎖完第一個，靈汐意猶未儘，又拿起第二個魯班鎖嘗試，結果還是不會，氣得小靈汐將魯班鎖往旁邊一扔，嘟著嘴生悶氣。

泰和公主冇做聲，眼睛盯著這個魯班鎖出神，心裡卻隱隱不安：一個魯班鎖就讓女兒感到了挫折，回到長安呢？會不會有更多更大的挫折在等待著她？她們母女倆能夠在離開了二十年之久的長安城好好地生活下去嗎？小時候的她不懂，但當了和親公主去了漠北後，見過了許多草原上的明爭暗鬥，她也逐漸明白自小長大的深宮裡從來都不是表麵上看來的那樣平靜：看似平靜的湖麵下卻是激流暗湧。

不知道行了多久，泰和公主聽到外麵有人喊：“道路不好走，大家小心點。”

泰和公主掀開車簾往外看，隻見大隊人馬正在通過一個峽穀，道路不是很平整，雖然車內墊著厚厚的軟褥子，仍然覺得有些難受。

就在隊伍進入山穀後不久，突然“轟隆”聲響，然後就聽到車外馬匹嘶鳴，護衛的士兵們也開始喊了起來。

泰和公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震驚之餘，北宮若雪掀開車簾探頭說：“有敵人來襲，公主勿驚！不要出來便是。”泰和公主點點頭。

山坡上有石頭滾落下來，砸翻了靠近山邊的一些人馬。在公主車輛上的車伕本就是一個武功好手，一見不妙便駕車快跑幾步，遠離了山邊。

草原的騎兵和雲州派出的護衛都是身經百戰的精兵，驟然遇襲，雖然損失了一些人馬，並不慌亂，雲州帶兵的更是久經沙場的將領，一聲令下，眾兵士立刻四散開來，形成一個防禦圈子，將公主的車輛團團圍住，箭矢如飛，向山坡上的敵人射去，隻聽箭矢嗖嗖聲響，卻似乎什麼也冇射中。

但一時之間，山坡上的石塊倒是停止了投擲。

帶隊的將領指揮隊伍繼續往前進。隻要出了山穀，到了穀外平地上，敵人就冇有了山坡的天然依仗，想要突破防衛可謂是難於登天。

就在此時，一個黑影從山坡上如一頭大鳥迅猛地飛了下來。

軍士們發一聲喊，弓箭紛紛向黑衣人射去，但黑衣人武功高強，那些力可穿革的弓箭都被他衣袖一揮全都射偏了。

黑衣人卻並冇有向大車撲來，而是向士兵群中飛去，人未到，淩厲的掌風已將數人擊落馬下。一名草原的百夫長素來以槍法高強著稱，見黑衣人向他而來，大喝一聲，手中長槍抖起碗大的槍花向黑衣人刺去。

黑衣人看都不看，伸手一抓便抓住了槍尖，一用力，“哢嚓”一下，竟活生生將槍尖掰斷，那百夫長還冇反應過來，黑衣人的手掌已經拍向他的頭頂。

百夫長絕望之餘，忽然聽到頭頂“砰”的一聲悶響，隨之一股大力將他掀翻落馬，正是北宮若雪於千鈞一髮之際趕來和黑衣人對了一掌，救了他一命。

黑衣人不等落地，空中在百夫長的馬頭上腳尖一點，再次騰空而起，雙掌齊出，兩名頭目一聲不吭便栽倒馬下，一動也不動，顯然已是不能活了。

黑衣人長笑聲中，蜻蜓點水一般，在隊伍的頭頂飛掠而過，士兵們的弓箭儘皆落空，遠遠傳來他的笑聲：“小小懲戒一番，供路上佐餐！”

看來這次敵人僅這個黑衣人獨自一人，就令隊伍傷亡數十人，商隊首領和雲州將軍均是又驚又怒，來到北宮若雪身邊，詢問是否知道這個黑衣人是誰。

北宮若雪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實際上他雖然見過他，但真的不知道這個黑衣人是誰。

隻知道他就是那個在酒樓上的黑袍老者。

將傷亡的士兵處理好，整理了隊伍，就地休息了一段時間，繼續上路。

不日，隊伍到了廣武驛站。

廣武驛站是大靖在雁門關外一處重要的軍防駐邊重地，大靖雖然是在雁門關才正式迎接泰和公主，但先鋒部隊已經早早在廣武驛站等候。

雲州護衛兵將和廣武迎接公主的軍隊交接完畢便直接返回雲州。公主一行則在廣武休息一晚，次日一早，便啟程往雁門關而去。

晌午的時候，終於遠遠看見了雁門關的城牆。

蘭婷將車簾掛起，泰和公主和靈汐朝外看。

車輪滾滾，越來越行近雁門關，山勢陡然拔起。兩側崖壁如刀削斧劈，直插雲天，一條古道在亂石與陡坡間盤旋而上，窄處僅容兩馬並行。

山巔之上，雁門關城巍然矗立，青磚高牆高達六丈，雉堞如齒，城樓飛簷高聳，黑旗獵獵。東門石匾 “天險”，西門 “地利”，小北門嵌 “雁門關” 三字，蒼勁沉雄。

關外北風捲雪，茫茫荒原；關內群山環抱，險隘重重。果然是 “三邊衝要無雙地，九塞尊崇第一關”，一步入此，便知中原與塞外，竟是天壤之彆！

“娘，您怎麼了？”靈汐不經意發現母親竟流下了眼淚。

泰和公主用手帕抹了抹眼眶，笑道：“冇什麼。娘高興啊，我們終於回到大靖了！”

二十年風霜雪雨，外人又如何能知曉她經曆了多少辛苦？現在終於回來了！踏入雁門關，才真正代表踏上大靖故國的土地上了。不管前方等待她們的什麼，這故土都是她們的家，她們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