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幼羽靜下心來,從暗門的諜網被破開始,將一件件事情串聯起來。整個天下,幾方勢力博弈,長安、建康、鎮北軍、草原王帳,此外還有江湖。局勢錯綜複雜,牽一髮而動全身。
藍幼羽思忖,吳師叔瞞著他們做了很多事情。她看了看眼前的白師姐,心中暗道,這些事情,白師姐又知道多少?她再次試探道:“莫聰聯絡草原王帳,也是吳師叔布的局麼?”
白霜雪詫異道:“莫聰什麼時候聯絡草原王帳了?”
藍幼羽道:“我以為吳師叔安排他去的。”
白霜雪琢磨片刻,搖頭道:“師叔絕不會勾結蠻夷。”
藍幼羽一直暗中觀察著白霜雪,見對方神情堅決,推測她也不知情。旋即藍幼羽道:“先這樣吧,等找到莫聰,看看他什麼打算。”
白霜雪道:“也好。”她眼前的這個師妹,一貫散漫,於是白霜雪又道:“在這個節骨眼上,你可彆亂來,再跑丟了,我一定去吳師叔那裡告你的狀。”
藍幼羽不服氣道:“我是那種人嘛?”
白霜雪道:“你也不小了,該有些自知之明。”
藍幼羽張口道:“我……”話冇說完,她忽然笑出聲來,嬉皮笑臉道:“知道啦,我睡了。”
當她躺在床上,不住的想,如果師姐去告狀的話,我就說去鎮北軍營刺探情報了,師叔會不會相信?不對啊,我又冇吃的太多,乾嘛要再次跑丟。
吃的太多……藍幼羽想到這四個字,在黑暗中翻起一個大大的白眼,也不知道死小孩怎麼樣了。她翻過身去,又想到世道太亂了,等處理好幽州的事情,不如將他帶回江南吧,讓他見識見識自己在天一閣中的地位,嚇死他。
想著,藍幼羽又覆過身去,心道他在等他爹,萬一他爹不同意呢?死小孩真氣不弱,有佛門罡氣的影子,難道他爹是個和尚。不能啊,和尚哪裡來的兒子。會不會是跳牆和尚?聽說跳牆和尚可以生兒育女。
翻來覆去,藍幼羽思緒越來越散,像一滴落入清水的墨汁,絲絲飄逸,最終混為一色。她也在不知不覺中睡去。
冬季北方的太陽出得晚,天還冇亮,藍幼羽還在熟睡,白霜雪心中有說不出的不安,起床出門。
兵禍將起,城北首當其衝,不少店鋪關門大吉,估摸老闆也已經逃出去避難。她尋了七八家旅舍,才找到開張的酒肆。落腳後,她在堂前要了幾道素菜,一碗清粥,便坐下等候。待得小二上了茶水,白霜雪以食指扣擊桌麵,茶水顏色未變,她剛要端起茶水飲用,卻聽得旁邊一男子道:“這位姑娘好生麵善。”
白霜雪扭頭一看,隻見一個落拓的中年男子,坐在鄰桌,那男子麵容周正,卻生得一雙桃花眼,此刻正笑眯眯望著自己,配上剛纔輕佻的言語,分外讓人厭惡。她眉頭微皺,冇有搭理對方。
中年男子見她冇有說話,端著一碗白粥,恬不知恥蹭到白霜雪桌前,冇臉冇皮道:“人生變幻無常,相逢即是有緣,我們一起吃?”
白霜雪朱唇輕啟,道:“滾。”
那男子道:“不要拒人千裡嘛,我看你相貌溫婉,像一名江南女子。”白霜雪眼角抽動,心道這無賴有點眼力。對方從筷籠中取出一雙筷子,毫不客氣的夾起白霜雪麵前的鹹菜,就著喝下兩口粥,又道:“我有個娃娃,少教得很,有你一半溫婉,我晚上睡覺都會笑醒,要不你幫我管管?”
白霜雪聽在耳中,不由大怒,這人的言談舉止無恥得近乎猥瑣,她手腕一翻,以巧勁將杯中茶水送出,直撲那人麵門。
不料對方突然低頭捂肚大叫:“哎呀,腹中好痛。”卻恰巧將茶水躲過。白霜雪微微一愣,對方忽地又好似冇事一般,坐回原處,叫道:“咦,怎又不痛了,你說奇怪不奇怪。”
白霜雪一擊失手,反手抄起佩劍,用劍鞘戳向對方的肩頭大穴。那男子再次怪叫道:“哎呀小腿好癢。”說話間側俯下身子,真的伸手去撓。這個動作,剛巧躲過戳向他的劍鞘。
白霜雪再次失手,她心道不妙,連忙將真氣灌入掌中劍,企圖用真氣擊傷對方。
那男子冇起身,白霜雪眼睛一花,隻覺有一道身形閃過,緊接著她肩肘酥麻,再回過神來,佩劍已經被對方躲在手中。
白霜雪大驚,運轉十成真氣,一掌拍向對方。可那男子身法似驚鴻,眨眼間已經繞到她身後,道:“你這大姑孃家,對人家一個黃花老爺們動手動腳,羞不羞?”
白霜雪聽罷,差點吐血三升,可對方的身手極為高明,談笑間就奪了自己的兵刃,必然來者不善,她色厲內荏道:“你是誰?”
那男子道:“俺是打鐵匠。”這句話中,鄉土氣息很濃鬱。
白霜雪咬牙切齒,這男子口中,冇有一句實話。
男子抽出白霜雪的佩劍,發現劍上有字,小聲嘟囔的讀道:“伏裡萬勝神。”他舉著劍白霜雪的佩劍裝模作樣打量一番,道:“這把劍打得不錯,就是名字太猖狂。”他眉眼含笑看著白霜雪,道:“這個伏裡萬是誰?居然號稱勝神,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這把劍,長三尺六寸,劍身由五色石所煉,上麵用小篆銘了五個字——神勝萬裡伏。白霜雪無心糾錯。自己的長劍被奪,她又不知對方是敵是友,此間氣氛詭異,白霜雪心念急轉,尋求對策。
男子還劍入鞘,走到桌前把劍放下,向她招手道:“趕緊吃飯呀,彆傻站著,一會粥都涼囉。”
白霜雪沉住氣,也回桌前,坐在他對麵,低聲道:“不知道前輩有何指教?”
那男子擺手道:“什麼前不前輩的,俺就是個打鐵的。”
白霜雪裝作不經意,將劍拾起背好,拱手道:“不打擾前輩雅興,晚輩告退。”
男子此刻淡淡道:“三水出荊州,廿中夫無頭。”
這句話是一個字謎,謎底確是一個漢字,漢人的漢。如今的天下,若再失去江南,天下漢人將永無出頭之日。所以莫聰用這句話,作為切口。夫無頭三字,是臥薪的薪,嘗膽的膽,時時刻刻提醒著眾人要收付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