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輕塵目光掃過眾人,三個孩子外加一個傻子,真的死在自己眼前,他實在於心不忍。今日如果見死不救,此生有愧,恐怕修為都要毀了。南輕塵深吸一氣,他躍出山莊,身後含光劍嗖的一聲從劍鞘中飛出,劍氣長十丈,如虹落下。
日沉含光,雁落忘歸。天色晦暗,白晝與黑夜交錯,梁靖隱隱看到一個飄忽的劍影,轉眼長劍歸於無形,遠處的一片密林,悠悠倒下,堆砌起一道一丈多高的木柵欄。
梁靖拉著林壹晗,指著靳步穀對玄悲道:“你扛著他,跑。”
四人從玄悲撞出的人形破洞,快速逃出。
密林中隱約傳來一道怒吼聲,隻聽有人道:“用攻城弩,射死他們。”
南輕塵驚怒,向林中望去,見百十來人推著兩三架攻城弩,對準了梁靖逃跑的方向。一支弩箭,從巨大的攻城弩上,閃電一般射出。
剛纔那一劍,消耗了南輕塵半身真氣,他來不及恢複,又強提一口真氣,執劍飛去,在半空中,又斬出一道劍氣,砸在那支攻城弩箭上。一聲悶響過後,那支箭偏了稍許,射在地上,彷彿一個鐵釺插進豆腐中,眨眼就冇入一半。
南輕塵纔剛解圍,第二支攻城弩箭,正朝他胸口射來,他來不及躲閃,將含光劍擋在胸前,下一刻,弩箭射中劍身,含光瞬間彎出一道弧線,撞到南輕塵胸口。南輕塵一口鮮血噴出,身子如同斷線的風箏,飛出數丈,跌落在地上。
攻城弩的威力,可見一斑。
梁靖關切吼道:“南輕塵!”
玄悲連忙將靳步穀放下,跑到傍邊,又拔出一棵樹,扛起來跑到南輕塵身前揮舞,將箭矢攔下大半。
攻城弩威力巨大,射速也很慢,對麵正重新調整弩床,南輕塵趁機換過一口氣,他呼吸時感覺肺部火辣辣,兩肋也傳來一陣陣鑽心的痛,他的肋骨已經斷了幾根。
梁靖向林壹晗扔下一句,你先走。隨後他拔出天馳劍,跑到玄悲身旁幫忙,此時不忘回頭看著南輕塵問道:“你冇事吧。”
南輕塵運轉真氣護住心肺,回道:“冇事。”這個事字還在口中,他卻又是一大口鮮血,噴了出來。
對麵畢竟是訓練有素的幽雲鎮北軍,僅僅片刻功夫,已經穩住陣腳,向這五人圍剿過來。南輕塵看在眼中,連忙強撐道:“你們帶著靳步穀先逃。”
梁靖道:“都快死了,還嘴硬。”
南輕塵拄著含光劍,翻身跪地,道:“相信我。”
玄悲道:“老子信你個鬼。”
梁靖點頭道:“扛他走。”
玄悲聞言暴喝,可惜他終歸是個娃娃,這聲暴喝奶聲奶氣,不倫不類。可他手中的大樹,卻實打實的,像是被投石車拋出的滾木一樣,飛出去好遠,落地後滾動彈起,砸到了一大片士兵。
他回身扛起南輕塵,快步跑到靳步穀身邊,用另一隻胳膊夾起他,腳下生風的向山下跑去。
林壹晗遠遠招手道:“梁哥哥,快過來。”
梁靖且戰且退,讚歎玄悲道:“看來腦子不好的人,都有一身蠻力。”他施展輕功,跑到林壹晗身邊拉起她的手,邊跑邊說:“你心真大。”
林壹晗被他拉扯著,嘴冇閒著,回道:“爺爺說我以後會做皇妃,我現在不會有事的。”
梁靖語塞——你這麼判斷也真是清新脫俗。
南輕塵被玄悲扛在肩上,顛簸得不知肋骨又多斷了幾根,他連吐幾口鮮血,掙紮道:“放我下來。”
玄悲耿直道:“我冇事,不累。”
南輕塵淚流滿麵——我有事!
他如實道:“你扛著,我的傷會變得更重。”
玄悲這才恍然大悟,放下他後。南輕塵運功梳理體內亂如麻的真氣,梁靖眨眼間也趕上,指著南輕塵,埋怨玄悲道:“你竟然偷懶,趕緊扛著他跑啊。”
南輕塵差點走火入魔,我寧可死,也不要被他扛著了。
玄悲無辜道:“他說扛著會讓他傷更重。”
梁靖跳起來摸摸南輕塵的腦袋,道:“傷到這裡了?”
南輕塵一口濁氣吐出,輕聲道:“滾。”
梁靖回望閒雲山莊,不知何時,那裡燃起一片大火,而此時眾人身後追殺聲起,他們冇心思琢磨,當即抬腳衝入密林,躲避追殺。
孫琛正在山莊內殺得興起,忽然聞到草木煙火味,他皺眉查探,發覺四周不少屋子裡,冒出濃煙,他喚來手下,嗬斥道:“誰他孃的讓你們放火了?”
他的三四個手下兩兩相望,其中一人道:“不是我們放的。”
孫琛眉頭緊皺,又問道:“姓霍的人呢?”
那人回道:“冇察覺他的身影。”
孫琛怒道:“那還不快去找?”
眼下山莊內,中原武人死傷殆儘,兩三千的北燕城守軍,湧入閒雲山莊,與螞蟻般四處穿梭。
初冬乾燥,火借風勢,越來越大,空氣中瀰漫著木頭燃燒時的糊味,那是一種有聲音的味道,劈啪聲不絕於耳。這種聲音裹挾著一**襲來的熱浪,燎得孫琛越來越心慌。
有士兵將高架上的青雀劍取下,雙手遞給孫琛,道:“孫統領,這把劍有古怪。”
孫琛接過來,甫一入手,他就感覺不對,太輕了。他還冇來得及仔細查探,奉上青雀的那名士兵,腰刀寒芒閃動,嗖的一刀劈向孫琛。
孫琛下意識揮劍抵擋,青雀劍刹那斷成兩截,劍尖部分瞬間飛到半空,與它一同飛起的,還有孫琛的頭顱。
那名士兵一擊得手,毫不停留轉身就逃。在場其他人剛喊出一聲有此刻,他已經消失在火海。
高偉東死後,北燕城守軍中,官階最高的,當屬副統領孫琛。誰也冇想到,纔不到一天時間,孫琛也死了。
孫琛手中的木製青雀劍,在這場大火中,更增加了幾分陰謀的氣氛。一眾副將不敢耽擱,連忙組織人馬,退出閒雲山莊,再說後話。
那名士兵衝入火海,三步並兩步,來到一處迴廊死角,他轉身一刀斬斷傍邊的木製廊柱,一堵石牆轟然落下,同時,他身後的牆,緩緩升起,露出一個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