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春 第50章 假意迎合

但氣歸氣，回到衙門後，邵夢臣也冷靜下來，開始分析形勢：

這道士在此地多年，深得百姓信任，一時難以動搖，而自己這邊連個可用的差役也冇有，此時硬剛不過他。

若是向上級知府求救，一則無人送信，二來這等小事知府也未必搭理自己，何況本來這個地方也是無人問津的。

而今日自己與這道士當眾撕破臉皮，勢不兩立，他定會想法子整治自己，要麼就收拾細軟跑路。而無論哪一種，都是都不會是自己想看到的。

唉，正是強龍壓不過地頭蛇，自己好歹是天下第一的狀元郎，竟搞不過一個潑皮道士！他日若傳出去，豈不叫人笑掉大牙？

第二天一早，邵夢臣便見黃伯領著眾村民候在衙門外，登時一頭霧水——總不會是過來致歉的吧？

果然，黃伯麵帶愧疚地說明來意，原來眾人都覺得他是天降災星，繼續留下來必定會給此地帶來無窮禍患，所以是來趕他走的。

為了個方道術士就要將縣太爺都趕走，邵夢臣本該惱怒，但經昨日想了一夜，心中也通透了許多。

他道：“昨日確實是邵某魯莽，得罪了仙長，便是要走，也該向李仙長謝完罪方能安心。”說著又去取了些銀兩出來，道：“還請各位為在下置辦些東西，為謝罪之禮！”

眾人見知縣竟願與李仙長賠罪，自是喜出望外，不多時就弄來了許多東西，跟著一同往聚靈山去。

話說那李道士原本是個雲遊道士，行走江湖，靠些戲法到處行騙，當年到此地，得知每次山泉流出紅水後，便會地震，而此地山高皇帝遠，連個管事的官也冇有，村民又見識粗鄙，心思單純，正是自己行騙極佳對象。

於是他編出這靈泉“啼血”，山神震怒的故事來，冇想到效果極好，村民深信不疑，這麼多年不說盆滿缽盈，但後半生也養老有望了。

而昨日，他被邵夢臣質疑為騙子，就怕遲早被拆穿這騙局，所以心中正糾結到底是該馬上跑路呢，還是拉他入夥。

結果就見道童匆匆來報：“師父，昨日那個新來的縣太爺帶著一大幫人來找你哩！”

李道士一驚——這麼快就尋上門來了！

此時收拾細軟逃也來不及，且邵夢臣冇有證據，一時不能拿自己怎麼樣，便硬著頭皮出去相迎。

李道士剛出來，一行人已到山門前，而邵夢臣一見自己，便兩眼發光，疾步走來，嚇得不由地便往後退。

誰知邵夢臣到了跟前，一改昨日凶惡神情，倒頭便是長揖，“邵某昨日一時衝動，誤傷仙長，今日特來賠罪，還望仙長勿怪！”

李道士愣了會，見身後的村民都捧著禮品，臉色一片喜慶之色，才明白是真來送禮謝罪的。

但他心中猶然存疑，“大人這是何故，昨日尚與我道家勢不兩立，怎麼今日就轉了性？”

邵夢臣搖了搖頭，歎道：“昨日都是邵某淺陋無知，方會口無遮攔，衝撞神靈。回去聽聞仙長所言百靈百應，非那等江湖方士可比，方知鑄成大錯，心中惶恐難安，所以今早略備薄禮前來致歉。想道長乃是得道高人，自然也不會將昨日小小過節放在心上！今日邀眾位村民一同前來，便是要請列位做個見證，我與道長冰釋前嫌，結為知交好友，以免不知情者又要傳出閒話來。”

李道士笑嗬嗬道：“大人客氣！實在客氣！若論結交，也該是貧道去衙裡拜見大人纔是，怎敢勞動大人貴足臨賤地呢？”

邵夢臣心中冷笑：“怕你這廝冇膽往衙門去！”

可麵上卻還是一團和氣，“道長此話怎講，這聚靈山乃我縣靈氣聚集之地，這山神廟更是連接仙家之所。邵某今日前來，一為向道長致歉，二來也想親自拜祭這守山之神。”

眾村民見二人越說越親熱，又聽邵夢臣說要去拜神，想來確實嫌隙已消，也不提趕他走之事，便各自散了，依舊回去做農活。

李道長引著邵夢臣到裡麵正殿，隻見正中一尊金漆雕像，血口獠牙，怒目圓睜，高舉一把開山斧，端的是寶象威嚴。

邵夢臣笑道：“此像造的好！邪魔外道來了，一見到此像就要驚得魂飛魄散了。”說著便拈香禱告，祝拜一番畢，又上前執住李道士，道：“有道長坐鎮此地，安撫上神，怪道本縣風調雨順，百姓安居，邵某亦能安心坐這知縣之位。此皆是道長之功德！”

李道士原先還疑邵夢臣彆有用心，但見他言辭懇切，舉止親密，且所送之禮確實豐厚，便也不疑有假，便將他請入後堂，令道童上茶。

邵夢臣心中默算：一個看門，一個上香，一個燒茶，還有一個隨行，正與昨日見到四個道童相合。

他又故意以旁言試探，確定這廟中隻住著這李道士與四個道童，想來人多了也不好分贓，所以這雖是個來錢快的活，但畢竟行騙人之事，不敢擴招拉同夥，以免露出馬腳。

他心中暗鬆一口氣：如此便好收拾得多了！

二人聊了會，邵夢臣又提出到後院他修行之所參觀下，以便自己學習效仿，被李道士以旁事支吾開了。

他也不強求，又隨便客套了幾句，便走了。

出了山神廟，下山走了一段路，確定他們看不見自己時，邵夢臣又折返，往另一條道上山，到了那山神廟的上處，尋了個隱蔽又正好可以俯視出廟裡情況的絕佳位置，蹲守觀察著。

約過了兩炷香的時刻，那廟裡有了動靜，隻見那李道士到了後院開了後門，四處打量下確定冇人，便打了手勢。

那四個道童便從後院柴房中出來，背後俱背了一個dama袋，紛紛從後門出去，繞過幾條小路，隱冇在叢林深處，出來時背上的麻袋便不見了。

如此往複幾次方休。

待李道士和道童都回去，確定不會再出來後，邵夢臣又繞到那叢林深處，循著足跡找到一處被雜草掩映的地窖，那些麻袋都在這地窖中。

他輕手輕腳下到地窖中，打開麻袋，發現裡麵都是昨日村民所祭獻的禮品，心中頓時明白了**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