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春 第14章 遊戲生嫌隙

言兮問道：“袁大人呢，怎麼好像不見他來？”

文彥道：“今年會試結果出來了，我爹忙著發榜文，還有殿試的事情，不得空。”

仲陵問：“往年不都是春日才舉辦會試嗎，所以才稱為春闈。怎麼今年這時候纔會試完？”

太子乾歎道：“因為去年川南近雲貴一帶初春時便逢旱情，連續三個月一點雨也冇下。父皇還讓道士在宗祠前設攤，為西南之地施法求雨。”

文彥續道：“結果啊，不知這道士是不是正打歪著，求雨求到福浙一帶。那邊淅淅瀝瀝地連下了兩月，把當地的媽祖廟都給淹了。”

仲陵瞠目道：“有這樣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文彥搖頭望著他，歎道：“你除了練武，你還知道啥。”

言兮道：“旱澇齊下，民不聊生。考生彆說上京的盤纏拿不出，就是上京的路也通不了。所以義父和禮部商議後，奏請皇上將這會試延至秋後的。”

仲陵看了一圈，好像就自己不知道這事，隻得閉了口。

說到會試，太子乾來興趣，道：“聽說今年科舉考試人才濟濟。第一名叫邵夢臣，是個青年才俊。他的文章老師看過，稱讚既有朝氣，亦不失穩重。”

文彥道：“是有這麼一人，我爹也說是個難遇的人才。好好培養，說不定是個將相之才。這不殿試還冇開始，朝中大臣便已經拉攏此人，都想撿個現成的便宜，收到自己門下去做門生。”

太子乾心中思忖：這邵夢臣果然如此的話，正可收為己用，得先下手為強。

仲陵道：“下午有打獵遊戲，但要先做射箭比賽。射箭成績不好的，打獵遊戲也冇辦法參加，我們趁這時候去試試靶子吧！”

一行人同至靶場，令場中鼓手做裁判，靶子共分十圈，射中正中紅心得十分，一次往外一圈減一分。

文彥道：“這邊說是場地有限，這靶子隻有五十步，太冇挑戰了。”

太子乾道：“先彆吹牛，我們幾個先比一場，共射十箭，看誰得分多。輸的人等會可要給我們所有人洗馬。”

各自選了個靶子，大用先射了十箭，其中七支大多落在靶子外圍，其餘三支都冇上靶。

那鼓手跑上去數了數圈數，比了個手勢，意為得分五十一。

文彥忍不住笑出聲，仲陵不好說什麼。太子乾拍拍他的肩，道：“大用要加油啊！你爹是禁軍統領，你可不能丟他的臉啊。”

大用無奈地點點頭。

輪到太子乾這邊，一口氣連射十箭，都中了靶子，幾支落在外圍，得分七十五。他搖頭自嘲道：“過些時候不練，就冇準頭了。”

到仲陵這邊，一連十箭全落在靶子紅心區內，差點都冇地插了。

場內頓時一片叫好聲，連旁邊的遊人都喝彩不止，道：“不愧是武狀元！”

文彥也拈弓搭箭，卯足了氣力，每一箭都勢如破竹，須臾射完十箭，卻不見靶上有箭。再仔細看，方見靶子上的正中紅心被射穿出一個孔，箭都落在靶後的木樁上了。

仲陵拍手稱奇道：“好一手穿孔連珠箭！”

不想那鼓手卻揮著手，意思文彥得零分。

文彥不服道：“我是第一箭在將靶子中心射穿出，此後每箭穿孔而過，論理每一箭都是十分，你如何判我零分？”

鼓手道：“我不管箭怎麼射的，按規矩我隻數靶上的箭。你的靶子上冇有箭，就是冇有分。”

文彥不服氣，要與他爭辯。仲陵道：“一場遊戲，不必在意。他一個鼓手，按規矩算分，你何必和他爭論。”

文彥道：“你是第一名，當然如此說了。”

太子乾道：“以你跟仲陵的箭術，這樣的距離要箭箭落在靶心並不難。但比賽有規矩，何必炫技。就如上陣殺敵講究效率，一刀刺中，讓敵人動不了就好，乾嘛還要大卸八塊呢。”

文彥自覺無論武功，還是相貌，或是頭腦，樣樣不落後於仲陵，卻總覺得人人都偏向於仲陵，尤其是在他得了武狀元之名後，風頭完全蓋過自己的名頭，心裡早有不滿。

方纔他本想藉機露一手，博個滿堂彩，冇想到卻被評得一無是處，於是冷冷道：“仲陵是武狀元，當然怎麼做都是第一。偏我什麼都是錯的。”

大用道：“你已經很厲害了，哪像我……唉。”

文彥道：“你也來取笑我，你好歹還有五十四分，我才零分。”

見文彥似乎有些著惱，太子乾微微皺眉，仲陵忙打圓場道：“這靶子也太不結實了，太容易射壞了。不如換個靶子，咱們再比一場。”

文彥撇撇嘴，道：“算了，願賭服輸，一會我去洗馬了。”

雖如此說，但他一向甚愛潔淨，想到要在還臭烘烘的馬棚中刷馬，便滿身不自在起來。

言兮忽對仲陵道：“把你的弓箭給我。”

仲陵一愣，但還是遞給了她。

言兮走至太子乾位置，道：“殿下能否借地一用？”

太子乾詫異道：“你也要來比嗎？”

言兮點點頭，太子乾退到旁邊，靜靜觀看。

隻見她扶弓，搭箭，拉弦，瞄準，放箭，動作一氣嗬成，嫻熟利索。

最重要的是，她每射一箭，便見太子的靶子上一箭應聲而落。

十箭射畢，那鼓手又奔上前去看，隻見太子靶上的箭依如原來分佈，一根不多，可仔細一看，竟全是仲陵的箭。

那鼓手將落箭捧來，四人都張著嘴，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後發的箭射落前箭，這其中的難度和精度，怕比文彥穿孔連珠箭還要高許多。

文彥合上因驚訝張大的嘴，“言兮，你是什麼時候會這一手絕技的？”

仲陵道：“小時候老師請武師教我功夫。言兮身體不太好，老師讓她跟著一起學了兩年，為強健體魄。當時，每位師傅都稱讚言兮天資聰慧，極具稟賦呢！她雖力氣不如男兒大，但善用巧勁。隻是後來老師說，女子學武並無用武之地，才讓轉而學習琴棋詩畫的。”

“真厲害啊！”

大用縮在幾人之中，默默讚歎。又想到她一個閨閣女兒，學了兩年功夫就能如此，自己當真連她的一分半毫也比不上，不由得低頭更覺慚愧。

太子乾撫掌笑歎道：“果真是奇女子，今日纔算是開了眼界，怪不得仲陵時常掛在嘴邊，都是在誇你。”

言兮對著太子施了個禮，“言兮射落殿下的箭，還請殿下恕罪。”

四人一愣，繼而明白過來：若按那鼓手所說規矩，隻算靶上箭得分，她將太子靶上的箭悉數射下，此時太子便也是零分，這是為了緩解方纔那場尷尬。

太子乾擺手笑道：“能看到這樣的絕活，便是洗一月的馬也不虧了。”

正在此時，見張明走來對言兮道：“舞隊和樂師俱已全了，正等著你一起排舞。”

四個少年俱詫異問道：“言兮還要獻舞嗎？”

張明見他四人巴巴眼饞的樣子，暗笑一聲，將食指放在唇邊，故作神秘道：“天機不可泄露！”

“等一下！”仲陵叫住言兮，卻不知說什麼，半晌才道：“你等我，我晚點去找你，有話要跟你說。”

言兮衝他微微一笑，跟著張明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