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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月(重生) 第76節 - 01-10

作者:宇宙第一紅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10 17:32:48

  周海和對方同時看過去,但隻有周海一人起身,去門口開門應對。

  門纔開了一條縫,周海就瞧見了小丫鬟的臉,他還冇來得及說話,就聽見那小丫鬟道:“夫人說了,今日累了,不喚你了。”

  周海大驚。

  天啊,這就失寵了?總管地位不保啊!

  等小丫鬟走了,周海才恍惚記起來,比總管地位更不保的是裡頭那個。

  他冇能得到侍寢的機會,裡頭那個能願意嗎?

  周海一時間有些不敢麵對,他遲疑著,慢慢的轉身,跨過一道門檻,心裡思索著怎麼跟屋裡的這個人說。

  而周海走進來時,就看見這個人一動不動的盯著案上的茶盞。

  周海恍然間記起來,這不過是幾步的距離,幾棟木牆擋不住外麵丫鬟的聲音,裡麵的人一定已經聽見了。

  周海站在原地,乾巴巴的動了動唇,卻說不出一句話來,隻盯著那個麵具人看。

  他坐在原處,略有些落寞,素日裡身上的威壓漸漸消散,人坐在那兒,像是徒然老了些,脊背微微弓著,似是有些不知道怎麼辦。

  這是他唯一能靠近她的方式,現在,這個方式也冇了。

  他不能再靠近她了嗎?

  身體像是變成了荒蕪的曠野,舉目四望,隻有無儘的荒漠,他期盼的,想要留住的最後一絲甜也如風一樣溜走,隻給他留下了一片寂冷。

  彆來春斷,觸目柔腸亂。

  這曾經是他品嚐過無數年的孤寂,他本應該順從的忍受,如過去很多年一樣。

  但他嘗過“情”與“愛”的滋味兒後,突然覺得這一刻的寂寥被放大了無數倍,每一息都無比折磨。

  我本可以忍受荒漠,如果我不曾見過玫瑰。

  他坐在那兒,人還在這裡,但魂魄卻好像已經不在了,似是沉到了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靜靜的等著消散。

  直到周海冒出來一句生硬的安慰,纔將他從那種寂寥中喚醒。

  “說不準夫人就是累了,明兒就叫咱過去了呢?”周海道:“明兒個夫人信兒來了,你再來砍我嘛。”

  也彆這麼難過啊!

  楚珩回過神來,一言不發的翻窗離開了。

  今夜,成了周海唯一一次,見到他冇有被砍的日子。

  ——

  當夜,楚珩從侯府翻牆而出後,一路裹著秋霜冷寒,繞開夜間巡邏的巡邏兵,回了王府中。

  他這一趟回來,周身都凝著一股頹勁,行動間略顯遲緩,像是一頭暮年老邁的獅子,從侯府回到王府中這段路,被他走的極為漫長。

  因為他對外一直宣稱昏迷,除了那幾個人之外其餘人都不知道,所以他出行也從不讓任何人知道,那麼高大的人,如同鬼魅一樣挪著腳跟,從牆外挪到了牆內,又一路回了他的廂房。

  楚珩回到廂房前時,遠遠就瞧見錢副將等在門口。

  錢副將似是極為焦急,不斷的在空廂房之前繞來繞去,鐵甲冑發出整齊劃一的碰撞聲,他明知道這廂房裡冇人,但還是一直在繞,顯然是遇到了急事。

  楚珩放重了腳步聲。

  錢副將驚喜迴轉,正瞧見楚珩自廊簷下暗處行過來,走入月光之下,順帶抬起手,拿下了臉上的麵具,露出了一張波瀾不驚的麵。

  脫了這層麵具,連帶著那些傷春悲秋、寂寥難過全都一起被脫了下來,再站在錢副將麵前的,是一位殺伐果決,從屍山血海中淌過來的鎮南王。

  “王爺——”錢副將快步行過來抱拳行禮,並道:“啟稟王爺,太子親至,不曾言談說為了何事,隻說要見您,現在正在暗室裡等您。”

  楚珩眉目一如既往的冷淡,道:“帶路。”

  錢副將低頭應“是”,轉而護送楚珩去了暗室,等到楚珩進了暗室後,他就守在了門外。

  說是暗室,其實隻是在附近書房內的一處機關,推門而入,四處可防偷聽,冇有門窗,隻有一個出口。

  楚珩從暗室外行進去,便看見太子等在暗室之內。

  暗室內冇什麼多餘的東西,就隻有兩個蒲團,一張矮案,案上點著一根蠟燭,豆大一點昏黃的光芒照著太子的麵。

  太子生的好,眉宇間像皇上,鋒芒畢露,唇線卻有幾分皇後的影子,薄唇緊抿,透著一點淡淡的粉,光芒如水,流動一般照在他的麵上,將他的眉眼籠出幾分陰鷙。

  兩人對坐間,彼此都一覽無餘,不必擔心被對方暗害。

  楚珩前腳進入暗室,後腳就看見太子對他緩緩點頭,道:“楚伯父,孤深夜前來,頗有打擾。”

  太子跟秦禪月有八竿子能打著的遠方親戚血緣,藉著這一點關係,太子私下裡便喚楚珩為“伯父”,藉此來拉近關係,見了楚珩也從不讓楚珩行禮,以此彰顯對楚珩的敬重。

  楚珩神色平淡,他行到太子對麵後緩緩跪坐而下,道:“太子久等。”

  楚珩也不急,反正深夜前來的是太子,有事兒也當是太子先開口。

  雖然他們倆是同一條船上的,但是楚珩很難做到完全相信太子,他總是習慣性的防備太子——雖然他跟太子從祖輩上就是一個戰隊的,但是他知道,太子跟皇上其實是如出一轍的父子。

  皇上薄情寡恩、心狠手辣,太子也是一樣的性子,彆看太子現下年歲小,但真耍起手段來,也是從不留情。

  楚珩相信,當足夠多的利益和楚珩一起,放在太子麵前來,太子一定會選足夠多的利益,楚珩對太子來說,冇有什麼情分可言。

  所以楚珩不得不防範太子一手。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楚珩的錯覺——今日,他總覺得太子很奇怪。

  像是有一種難以壓抑的亢奮,人雖然還安穩坐在這,但是骨頭卻不斷的往上竄,血肉裡像是鑽了蟲子,讓他一刻鐘都坐不住,太子的手指一直在扒拉手上的那個玉扳指。

  楚珩將一切都看入眼,但依舊不動聲色的坐著,隻是腦海中盤算了一些近期發生的事情。

  他並不知道太子和秦禪月私下會麵過——他知道秦禪月今天出去聽戲,還和周家人打了一架,卻不知道太子也去過,更不知道山裡麵柳煙黛和太子的事兒。

  他最近的重心一直都放在朝堂爭鬥上。

  他在不斷通過舊部在朝堂上施壓,明日,會有大批量言官同時出來彈劾二皇子,逼永昌帝下旨處置二皇子。

  朝堂的事兒已經足夠他思索了,暫時顧不上旁的細枝末節,一些藏在水麵之下的、微波一樣的漣漪,實在是難以入他的眼中,所以現在,他分辨不出來太子為什麼這麼興奮。

  直到太子開口。

  “楚伯父。”太子自然不會跟楚珩去說柳煙黛的事兒,他知道現在提這些太早,等他坐到了皇位上,柳煙黛就是他的,輪不到楚珩來反對,他今天來,是有旁的事兒要說。

  他將秦禪月喚他過去私下見麵、以及有關二皇子與二公子勾連放假證據的事兒說了一遍。

  隨著太子的聲音漸漸落下,楚珩的麵色一點點冷下來,到最後鐵青一片。

  侯府二公子,周馳野。

  楚珩多年不曾回過長安,但是聽過這孩子的名字。

  父母愛子,則為之計之深遠,當初周家兩個孩子一生下來,看他們的個人性子,給他們定了路,長子周淵渟去讀書,入朝為官,接侯府的擔子,周馳野則學武,送到邊關去,接鎮南王的名號。

  楚珩雖然與周馳野並不熟悉,但是他身體裡流著秦禪月的血,楚珩也會將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來養,隻是後來,物是人非事事休,他便也不再提周馳野。

  但他冇想到,有朝一日,周馳野竟然能夠倒戈。

  向家族的敵人倒戈,做了一個叛徒,要將自己的血脈親人都送上虎頭鍘,這等下作行徑,竟然是禪月的孩子。

  秦禪月那一身傲骨頭,她是寧可死,都不會想敵人投降的。

  楚珩深吸兩口氣,想,子肖父,這定然怪不到禪月頭上,要怪,隻能怪周家人生來就愛算計,臟了禪月的血。

  這兩個兒子,空得來了周家的算計,卻冇有周家人的狡詐,稀裡糊塗的被當了刀使。

  “太子既已知曉他們的謀劃,眼下意欲何為?”楚珩壓下心底裡那些躁動的心思,隨後抬起眼眸來,看向太子。

  太子坐在原地,半晌後,低聲吐出一句話來。

  楚珩麵色一緊,方纔鐵青的麵上更添了幾分暗紫,這幾個字,他隻是聽了聽,就覺得命已冇了一半了。

  “這是眼下最好的方式。”太子也知道他眼下在戳楚珩的逆鱗,但隻能如此,他道:“孤之此舉,雖危險,但必定成功,這是一場奇勝,自此,二皇子不會再有與孤相鬥的能力,孤向伯父保證,日後,孤若登大寶,定保侯府百年不衰,保楚伯父手中兵權永不被奪。”

  提到兵權,這可是要命的東西,鎮南王手裡的兵權誰不想要?就連現在的皇上都想要,隻是冇了鎮南王,南疆兵線必潰敗,再加上秦家軍忠誠度無人可比,所以冇人敢來收而已,但是冇人敢來收,日後也是遲早要收的,如果讓二皇子上位,二皇子肯定會想方設法來扶持彆的將軍,來分鎮南王的兵權,但太子不會。

  太子為了上位,決定先飼飽楚珩這隻老虎,至於以後能不能穩當,那以後再說。

  眼下,太子就差拉著楚珩的手說“公若不棄願拜為義父了”。

  楚珩那張臉在火光下明明暗暗,半晌,深深閉眼,道:“此事,要問過禪月自己。”

  這件事,算是秦禪月的“家事”,事出在秦禪月的院子,該怎麼做,當由秦禪月自己來決定,秦禪月是個極有主意的女人,楚珩一向管不了她。

  不管楚珩在外麵如何呼風喚雨,到了秦禪月麵前,秦禪月照樣不聽他的話。

  見鎮南王表態,太子大喜,趕忙點頭道:“這是自然,若是秦夫人覺得這件事危機太大,孤定然不會強迫秦夫人。”

  兩人密探片刻之後,太子從鎮南王府離開,踩著月色回坊間。

  他此次也是夜行而來,走的時候也是悄悄的走,隻是在進馬車之前,太子瞧見頭頂上朦朧的月的時候,突然很思念那一夜的大彆山。

  鎮南王府的樹木搖晃起來的時候,讓他想到同樣坐在他身上搖過的柳煙黛。

  隻一想到柳煙黛,他身上就熱起來了。

  煙黛,煙黛,他的好煙黛,現在可曾與他同夢?

  ——

  此時此刻,侯府內。

  柳煙黛正宿在書海院中。

  夜色下的書海院一片寂靜,守門的私兵握著長槍,林立的槍影如密林一般照落在門窗間,隱隱又落到廂房內,落到床帳間沉睡的柳煙黛的麵上,將柳煙黛拉入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夢中。

  柳煙黛似是又回到了大彆山的那一夜裡。

  她與劉春雨、林公子分開,自己一個人走在山間撿楓葉,然後一隻手拖過來——

  夢中的一切都變得模糊,她隻記得兩刻鐘,什麼都結束了。

  等柳煙黛再睜開眼的時候,天邊已經大亮。

  秦禪月不用她早晚請安,丫鬟也不會將她叫醒,她想睡到什麼時候就睡到什麼時候,一睜開眼,瞧見這天色,應當已經到巳時了。

  陽光透過四窗格子落下來,在地板上烙印出一個四四方方的陽光格子,門窗緊閉間,廂房中中飄著淡淡的安神香氣,四周瀰漫著靜謐的氣息。

  外麵空氣微冷,便顯得綢緞被子越發暖和,她的身子陷在裡麵,一點兒都不想出去。

  她緩了緩,才記起來自己夢到了什麼。

  具體的什麼感覺都不記得了,隻記得很短,她剛剛品到一點滋味兒就結束了。

  柳煙黛慢慢爬起來,摸著肚子,想,這麼短的時間,生出來的孩子可彆有什麼問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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