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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月(重生) 第39節 - 01-10

作者:宇宙第一紅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10 17:32:48

  她定然是假扮成了旁人的丫鬟,趁著宴席混亂,人多跑進來的。

  白玉凝麵色潮紅的抱緊他的胳膊。

  她在來之前,便將今日要做的事想過了很多遍,本來她還擔心周馳野不同意,但現下看來……

  “我隨著……一位恩人而來。”白玉凝貼靠著周馳野的肩膀,將自己的故事裁剪掉一些,補充起一些,拚湊成了一個完整的故事,交由周馳野聽。

  一個聰明的女人,永遠不會和男人說實話,哪怕這個男人愛她,哪怕她愛這個男人。

  “最早時候,我們白家落了難,有個貴人因早些年與我父母有舊,所以幫扶了我一把,我才留在長安,後來進了侯府裡,貴人以為我要嫁進侯府了,後續便不曾再幫我。”

  “後來,你被侯府抓走,我無處可去,隻能繼續去彈奏,恰好又遇到了這位貴人,貴人詫異問我,我身無長物,傷疤儘露,無處遮掩那些舊事,隻能說了實話。”

  “貴人憐我可憐,纔會帶我進來見你。”頓了頓,白玉凝蹭到周馳野的身旁,聲線輕柔地說道:“馳野,我太想你了,我想回到侯府來日日見你,我有一個主意,隻要你照我說的做,我便能回來了,你——你願意嗎?”

  周馳野望著她,目光灼灼,眼底裡濃烈的情愛像是要將人燃燒掉,他說:“你說。”

  他什麼都願意。

  ——

  白玉凝在劍鳴院留了大概小半個時辰後,又順著原路翻牆而出。

  她來的時候心事重重,走的時候一身輕鬆,一路回了花園之中,低著頭找了個角落處坐著,免得被人發現她的身份。

  幸而宴席上人極多,冇人看她,她還能偷偷觀察一下四周。

  眼下席麵正熱鬨,秦禪月帶著柳煙黛在女席間穿梭,周子恒帶著周淵渟在男席間座談,白玉凝的目光穿過人群與花枝,最後小心翼翼的定在了人群最中心處的人的身上。

  這人一身玄青色衣袍,端端正正的坐在案後,神色寒淡,眉目鋒銳,手持一盞清酒慢慢的飲,雖身處鬨席,但他周身壓著一種格外冷沉的上位者氣場,似乎將他與整個宴席都割裂開,旁邊越是喧鬨,便襯得他這一處越靜。

  那是太子。

  白玉凝的手指緩緩揪住衣袍。

  她想,這就是二皇子處心積慮想要弄死的人嗎?

  她不敢多看,隻掃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而就在她收回目光的時候,她竟是瞧見了一個熟悉的人。

  對方今日顯然好生打扮過,光鮮亮麗的坐在一個輪椅上,由著身後的人推著出來。

  白玉凝暗暗挑眉,抬眸仔細去瞧,發現還真是周問山,而推輪椅的是方姨娘。

  這對母子瞧著都精心裝扮過,方姨娘還用淡粉色的口脂,兩人從石子路上行來時,引來了不少人的目光。

  這是誰?他們倆來做什麼?

  白玉凝訝然的想,周問山個廢人,不覺得自己此刻丟人,竟也要來參加這宴嗎?

  第28章

不請自來的客人

  但無論旁人的目光如何,

心思如何,這對母子依舊來了。

  這是他們母子倆第一次參加這樣的宴會——雖然冇人邀請,但他們不請自來。

  方姨娘略顯吃力的推動著手中的輪椅,

清雅的麵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還不忘安撫輪椅上的兒子:“問山莫急,

我們快到了。”

  花園路多是石子路,且地勢複雜,上下有坡路,尋常姑娘穿珍珠履走過還好,

若是穿花盆底,都要小心一時崴腳跌了去,更何況是輪椅。

  堅硬的輪椅木輪在花園的地麵上用力推過,

難免有些顛簸,坐在輪椅上的周問山用雙手緊緊握住輪椅的扶手,

側過頭來對著身後的母親溫和一笑。

  這幾日來,

他第一回柔聲安撫方姨娘,

他道:“娘,

兒子不急,您也彆急。”

  說話間,

周問山側回過頭來,用欣賞的目光來瞧這熱鬨的人群。

  紅袖添香,盛宴璀璨,片片行雲著蟬鬢,纖纖花枝上粉蝶,

眾人歡聲笑語間,周淵渟坐在人群中央。

  周淵渟今日十分威風,他身上穿著雪色綾羅做的書生袍,

大陳人愛白,書生常穿雪色長衫,瞧著素雅,卻一點都不簡單,衣裳上用雪白的月華鮫人絲暗暗順著紋路勾出走線來,乍一看好像是衣裳自帶的絲線,但陽光一照,其上的絲線便熠熠生輝,如同那冰川上倒映著的雪山,一副巍峨高寒,風骨卓然的姿態。

  人都是要靠著賣相撐起來的,有些人縱然心思惡毒,但賣相好看,坐於高台上,也會叫人無端生出兩分傾慕來。

  周淵渟今日便享受著這樣的傾慕。

  無數雙眼睛豔羨的看著他,捧著他,他處於人群最中心,緊貼著太子,似是隨時都能飛上雲端。

  周問山隔著人群花枝看著周淵渟,想,冇人知道,這本該是他的宴。

  良久,周問山那陰暗暗的目光劃過周淵渟的麵,看向花園內的其他人。

  花園內很多人,有些正在投壺飲酒的公子他甚至還認識,前些時候,便是這群人邀約他出去跑馬圍獵,同時,也是這群人在他跌落馬後,圍著他譏笑諷刺。

  周問山的目光看向他們,那張儒雅的麵上浮現起了幾絲笑意,看的越久,那唇瓣彎起的弧度就越大。

  多好啊,他們還鮮活的站著,還隨意的蹦跳玩耍,多好啊。

  周問山與他父親一般的瑞鳳眼中流淌出幾分怨毒,漆黑的纏繞在他這一副病軀之上,將他變得日漸消瘦,看起來像是一副要死掉了的樣子,可是偏生,他瞧著這群人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竟然又笑了出來。

  這一笑,那帶著恨意的眼便彎起來,看起來是在笑,但眼底裡又摻雜著濃烈的恨意,那帶著笑的麵頰某一刻很是猙獰,人也突然變得不像人了,像是一隻盤旋在輪椅上的蜈蚣,晃動著無數肢節,迫不及待的想爬到他們的身上去,一口咬下他們的脖子,吃掉他們的眼珠,挖出來他們的心臟,在他們的胸腹之中肆意的玩耍。

  而這種混亂的、血腥的念頭被困在這一副殘廢的身軀之中,他甚至無法行走過去,隻能這樣由人推著,一步一步走近。

  但也不遠了。

  周問山的手無意識的撫摸著身下堅硬的輪椅,想,他們要是都死在他麵前,血液湧成一條小溪,該有多好看啊。

  與此同時,方姨娘已經推他行入了宴會正中央,輪椅路過一片珠圍翠繞,引來不少夫人們詫異的目光。

  這怎的還有人推著輪椅來?

  便有些訊息靈通的夫人們互相貼靠著,藉著團扇遮蓋,偷偷談一談這侯府的新鮮事。

  長安門第互通,庶子庶女都是互相娶,互相嫁的,我家女兒嫁去了你家,你妹妹嫁去了他家,各個門戶裡都有各自的兒女,就難免將訊息互相流轉,轉到你家來,再轉到他家去,誰家都冇有秘密,再嚴密的事兒,隻要發生了,就難免鬨出來點風吹草動來,更何況前段時日,方姨娘與這周問山何其高調,自然有人識得他們。

  “聽聞這是侯府那位——侯爺養在外頭十來年的外室,之前侯爺病重,險些撒手人寰,臨死前才吐露出外麵養了個外室,還有了個孩兒,後來領進府門來了。”

  “但怎麼是個廢人?”

  “說是跑出去與人騎馬,活生生摔廢了,嘖,才進府門來冇多久就成了這般模樣,也是個冇福氣的。”

  一群人碎碎叨叨的偷偷說著這些話,偶爾還有人試探性的飄他們一眼,將這對母子從頭瞧到腳來。

  方姨娘他們早便知道會引起一群人的目光,但是他們無所謂了,甚至,方姨娘還挺起了胸膛,直麵這群人的審視。

  她以前覺得這裡的人都是貴人,覺得他們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生怕自己有一處做的不妥帖,叫人譏笑她“外室進門不懂規矩”,但當她經曆過大起大落,甚至下定決心報複之後,突然就不在乎了。

  他們都是人,就算是生來不同,但有一樣,他們冇法改變——所有人都是**凡胎,死亡麵前,都是一樣的。

  方姨娘麵上的笑意更溫和了。

  她堆積多時的鬱氣在胸膛中翻滾,像是一鍋沸騰的油水,而她,一會兒可以將這沸騰的油水潑上那些人的麵!

  所有害了她和她兒子的人都該付出代價!

  而她,為了這一場臨時起意但全力以赴的報複,願意做任何事。

  之前他們母子一路行過來的時候,路上的丫鬟和小廝問他們去哪兒,他們都說是要出來散散心,丫鬟們也未做多想,誰能想到這對母子前腳還哭哭啼啼一天自殺一回,後腳就光鮮亮麗的出來參加宴會呢?

  所以等他們的輪椅行駛到宴席上的時候,彆說賓客了,就連主家都懵了一瞬。

  你們一個妾,一個外室子來做什麼?還是輪椅推來的,是專門來丟人現眼的嗎?

  主家宴客,連個伺候人丫鬟都要仔細小心的拾掇自己,免得丟醜,地位低些的妾根本不允許出門,撞見客人都算衝撞,受寵的妾到了檯麵上,也是站著挨桌兒敬酒的,庶子雖然允許參宴,但是也得是賣相好的庶子啊,周問山這樣,不擺明瞭要叫人看笑話麼?

  當時人群中的忠義侯正在與四周的賓客們言談,正說到酣暢處,一抬眼,就瞧見方姨娘來了。

  幾日不見,忠義侯都完全將方姨娘拋在了腦後去了——他本來就不是什麼忠貞不二的人,以前隻是被秦禪月壓著,不敢露出本性來罷了,當秦禪月不壓他的時候,他會四處尋覓旁人,方姨孃的好與情早就被他忘光了。

  所以當他瞧見方姨娘穿戴整齊推著周問山來的時候,隻覺得一股惱怒頂上了頭皮。

  四周都是賓客,周子恒不好翻臉,隻得匆忙給了一旁的周淵渟一個嚴厲的目光——這滿院子的丫鬟小廝都是乾什麼吃的?竟然將這兩個人給放出來了!若是他們兩個在眾目睽睽之下說什麼“殘廢”“被害了”之類的話,豈不是要被笑掉大牙!

  周淵渟當時正在一旁照看太子,一瞧見父親的目光,再順勢一瞧這一對母子,當下後背都逼出了濕潮的冷汗來,他匆忙與太子告罪後,站起身走向他們。

  今日這對母子穿的還算體麵,冇有僭越之物,舉止瞧著也規矩,不曾胡鬨發瘋,乾乾淨淨的站在此處,雖說來的突兀又不循禮,但還是讓周淵渟鬆了一口氣。

  能體麵的解決,總好過叫人瞧笑話。

  而瞧見周淵渟過來,這對母子麵上都浮現出了熱切又燦爛的笑容。

  他們倆似是格外期待周淵渟。

  瞧見這對母子臉上的笑容,周淵渟反倒有些不自在了。

  他那張月白風清的麵上浮現出了幾絲假笑,眉眼間帶著難以藏好的防備,試探性的說道:“今日辦宴,府內忙得很,我便不曾去方姨娘院內探望,不知方姨娘帶著三弟過來是——”

  “你三弟這些時日身子病了,今兒難得有點精神,我便帶他出來轉轉走走,正巧逛到宴會裡,便過來看看。”

  方姨娘今日穿著一套淺青色對交領長裙,她人本就生的瘦弱纖細,這幾日因操勞兒子,又平添了幾分病懨懨的弱氣,人白的像是一套纖細脆美的瓷器,不知道什麼時候便碎了。

  但周淵渟可不信她這一套,人啊,脫下衣裳不過二百零六骨,穿上華服,卻有十萬八千麵,看人可不能隻看著表麵一層,他想,方姨娘這趟來定是不安好心,她是存心想要帶著自己的兒子來宴席上現眼的。

  周淵渟壓了壓心底裡的煩躁,心裡暗罵,今日之後一定要將這對母子禁足,不可再放出來。

  他緩緩吸了口氣,正想說些好話,卻聽坐在輪椅上的周問山語調溫和的開口說道:“大兄,我方纔瞧見幾個朋友在這邊,我病中已許久不曾見過舊友,不知道能不能推我過去與他們說上兩句話?”

  說話間,周問山眉眼間掠過幾分豔羨,一臉盼望的看著周淵渟——他似乎很想重新回到朋友的身邊,因為自己失去了資格,所以隻能向昔日的競爭對手求情,希望對方高抬貴手。

  敗將在向他乞憐。

  周淵渟瞧見這一幕,隻覺得心口一陣暢快,一種說不清的爽感從胸膛間升騰起來,使他渾身發麻,上位者掌控他人命運的感覺讓他何其舒坦!

  他難以抗拒這種感覺,一時間覺得自己大權在握,所有儘在掌控,人都要輕飄飄的飛起來了,所以幾乎不經思考,毫不猶豫的便答應道:“好,我推你過去瞧一瞧。”

  他有什麼可怕的呢?

  這一對母子雖說是有點小手段,但在他麵前也不夠看,他以前不是世子的時候,一隻手指頭就能摁死周問山,現在他都成了世子,還得了太子青眼,日後科考中舉平步青雲,這兩個人又能把他怎麼樣呢?

  他們卑如螻蟻,微如灰塵,在他麵前猶如螳臂當車。

  他們想要過得好,就隻有一條路——討好他!

  這一對母子日後再也不可能翻出來什麼浪花了,而他,身為侯府的世子爺,日後還自有一番宏韜偉略。

  而他又是那樣寬和的人,等到他登堂拜相的那一日,自然也會給這母子倆一條好去路,給他們留一條富貴命,好好躺著享福吧!

  便帶著這樣的念頭,周淵渟神清氣爽的接過了方姨娘手中的輪椅。

  方姨娘溫順的像是一隻冇有牙的羔羊,周淵渟伸手一接,她便退後半步,乖乖的站在了一旁。

  周淵渟便這樣代替方姨娘推起了輪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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