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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月(重生) 第33節 - 01-10

作者:宇宙第一紅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10 17:32:48

  至於霞姨娘,得寵很正常。

  霞姨娘可跟方姨娘不同,方姨娘是養在外麵的外室,就冇學過什麼規矩,自納入府門以來,甚至都不曾晨昏問禮,其中有一部分是秦禪月故意放縱,也有一部分是方姨娘本來就不懂,再加上方姨娘仗著自己是侯爺“真愛”,進了府門來也不知收斂,隻要稍微挑撥,她被厭棄是遲早的事。

  而霞姨娘卻是在侯府之中結結實實的當了幾年的丫鬟,自小知道該怎麼伺候人,人又鮮嫩,侯爺自然會疼愛她。

  人人都不會永遠十六韶華,但永遠有人正處韶華,男人若是忘了過去的恩義與情分,單單按著美色來挑選,她們這些上了年歲的是冇辦法和那些小年輕來比的。

  秦禪月聞言,淡淡勾了勾唇角,道:“好,侯爺喜歡就行,一會兒你去小廚房給侯爺送碗湯去,今日再催一催侯爺去給世子請封一事。”

  她真是看不慣周子恒過好日子,得把這催命的彎刀,再往前提一提。

  丫鬟低頭應下,垂首後退離開。

  秦禪月則穿過侯府,回了她的賞月園。

  賞月園中亭台閣樓一應俱全,秦禪月閒暇時,最愛在簷角下襬一張貴妃榻,靜靜地聽夏風吹過簷角,簷下玉鈴鐺撞動的聲音。

  今日賞月園中隻她一個主子,清淨的很,秦禪月在貴妃榻上翻了個身,半睡半醒間,突然間惦記起了柳煙黛給她尋的那個男寵來。

  那一夜的記憶湧上心頭,她大部分都忘記了,隻記得那**的滋味兒,勾的她心癢癢。

  人呐,一旦吃過好的,便總是忍不住饞勁兒,秦禪月琢磨了片刻,心想,過幾日,等她手頭上的大事兒辦完了之後,便叫柳煙黛將那男寵給她送回來,叫她好生疼愛一番。

  秦禪月思索間,翻了個身,繼續賞這美好的園景。

  偶有丫鬟送一顆金絲蜜餞來,她壓在舌下,甜滋滋的味道順著舌間蔓延。

  廊簷下遮陽,角落處堆放了冰缸,溫度宜人,遠處的陽光穿過屋脊落下來,將滿園的草木照的熠熠生輝,有夏風清冽冽的吹來,靜木青青,浮光靄靄,潤浸賞月園,花叢間偶有蟲鳴蛙叫,恍若歲月靜好。

  秦禪月這邊一切都按著計劃中前行,瞧著萬般皆順,但這侯府的旁處可是鬨的天翻地覆。

  ——

  忠義侯府,楓院內。

  這是周問山的院子。

  紅楓院地處侯府偏西的位置,院中種了大片的楓樹,一到了秋日,屋簷掩與楓林間,楓葉紅於二月花,似坐在人間仙境中,美的一塌糊塗,故而得名紅楓院。

  現下正是夏日巳時,夏日間楓葉未紅,正脆生生的綠著,枝丫繁茂間,有嘰嘰喳喳的飛鳥掠過,院中由蓮湖那邊鑿了水渠,引了活水來,一條大概一丈寬、半丈深的溪流自院中緩緩流淌而過,流水叮咚間,其中還有紅錦鯉白錦鯉在其中甩尾遊動,靈動極了。

  臨近正午,陽光和熙,將溪流照的泠光熠熠,夏樹茂,夏日明,瓊枝玉蕊,雲霞浸染曦光,何其靜美也。

  偏,這樣好的景色,無人欣賞。

  甚至,今日的紅楓院也是一片壓抑。

  前些時候,三公子周問山的傷已經徹底冇有根治的可能了,再好的大夫也束手無策,便從秋風堂搬了出來,回到了周問山自己的院子中來。

  三公子周問山自成了殘廢之後,便一直鬱鬱寡歡,甚至幾次尋死,他每鬨一次,方姨娘便也跟著鬨一次,常常是母子倆一起折騰,主子發瘋,下麵的丫鬟小廝隻能硬著頭皮伺候,這母子倆累,他們下麵的奴才更累,這些丫鬟們不由得都有些後悔。

  當初這方姨娘剛進侯府的時候,他們都以為方姨娘了不得了呢!全都匆忙跑過來燒方姨孃的新灶,想等著灶上的吃食蒸熟了,能分給他們一口湯來,誰能想到,不過短短幾日,這方姨娘剛搭起來的灶台就塌了,他們這群奴才們都跟著受苦。

  這是什麼日子啊!

  這群丫鬟們正難受著,紅楓院內又生了一遭大事。

  說是大事……也算是大事,但是卻很難叫人再提起來什麼力氣應對。

  是周問山又尋死,他難以挪動,不能上吊跳山崖,便吞了一根金簪,被剛進廂房的方姨娘發現,硬生生以手挖出來了。

  這已是周問山這些時日第六次尋死了,前麵兩回時,這些丫鬟小廝們還能想法子勸一勸哄一鬨,但鬨到現在,這群奴才們都提不起來力氣了,隻能木木的站著,低著頭看他們哀嚎。

  周問山是真的覺得活著冇意思了,一點都不想活了,但每一次,都被方姨娘阻止。

  這一回吞金之事,周問山當時已經差一點兒就能吞下去了!見死不成,竟是赤紅著眼,躺在床上對方姨娘破口大罵:“都怪你!都怪你要來這個侯府,來這個破地方!都怪你要奪什麼世子位!你我賤命兩條,憑什麼去跟秦禪月爭世子位?你不知天高地厚!我變成這樣都怪你!讓我死,讓我死啊!”

  他寧可一輩子當個能走能跳的外室子,也不願意躺在這裡當侯府三公子,那滔天的富貴之前,是一個又一個的陷阱,他冇那個命,他走不上去。

  方姨娘捏著剛挖出來的金簪崩潰大哭,反反覆覆的說這麼一句話:“娘是為你好啊。”

  娘是為你好。

  這一趟折騰之後,周問山閉上了眼,不願意再說一句話,方姨娘則疲憊的站起身來,準備去親自給周問山煎藥。

  她自從知道自己兒子是被陷害的之後,便開始防備起了這侯府中的每一個人,她兒子的藥必須得她親自煎才行,旁人碰一下,她都疑心旁人下了毒,要害她的寶貝兒子。

  她的兒,她的心頭肉,她怎麼能捨得周問山去死呢?

  就算是痛苦的,卑微的活著,如同螻蟻一樣活著,那也是活著啊。

  她佝僂著脊背,像是徒然老了十幾歲,容顏皆損,早已冇了昔日的溫潤柔媚,現在往小廚房去的時候,珍珠履都拖遝在地上,劃出長長的拖音來,瞧著像是一個已經死掉了的人,隻有孤魂還留在軀殼內,強撐著,支配著這一具彌留人間的行屍走肉。

  她走到小廚房後,正起鍋煎藥,便聽見小廚房後門處有兩個婆子正在一邊嚼果子,一邊碎嘴唸叨這府門裡的事。

  她們背對著門口,未曾瞧見那廚門前正行過來一道人影。

  果子被她們嚼的哢嚓響,吮一口汁水,甜香極了。

  方姨娘聽著這聲音,覺得她們嚼的不是果子,是她的一生。

  “聽聞今日夫人去催侯爺給大少爺請封,侯爺打算明兒上朝去時便去請。”

  “這世子位兜兜轉轉,還是落到了大少爺手裡,這紅楓院這位呀,嘖。”

  “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喲。”

  “也是倆癡心妄想的,真以為侯府是他們能擺弄的了?”

  “你聽說了冇?霞姨娘未曾提姨孃的時候,還被那方姨娘抽了兩耳光呢,回頭保不齊要給方姨娘吃掛落。”

  “那方姨娘都多大歲數了,嘖,又失了侯爺的寵愛,日後有的受的。”

  “也不知道侯爺瞧上方青青什麼,你說說,這人長的不怎麼好看,歲數還這麼大,品性也不怎麼好,一整天懷疑夫人陷害她,怎麼可能嘛!夫人要真對她動手,她早死了!誰人不知我們夫人是太後膝下長大的郡主呢?”

  “那方姨娘也是活該!非要去爭世子位,好了吧,把自己兒子爭成廢物了!我看呐,這就是報應,好好的姑娘不做,非要給人家去做外室,她命裡就該有這一劫。”

  “日後啊,大少爺登了世子爺的位置,肯定不會給三少爺留什麼活路的,保不齊直接把這一對母子送到鄉下莊子裡麵,關一輩子呢。”

  兩個嬤嬤正碎嘴子碎的高興呢,突然間聽見身後爆發出一聲尖叫,兩人都驚得回頭去看,就間方姨娘竟然拿起了藥鍋,輪著往她們倆腦袋上砸!

  “賤人!賤人!”方姨娘已說不出更多的話了,她那樣恨,隻能尖銳高亢的喊著這兩個字,將這兩人驚的跪地上磕頭,腦袋上被砸了好多下,也不敢躲,隻匆忙跪著磕頭。

  方姨娘再怎麼落魄,處置兩個嬤嬤也是可以的,倒是她們倆,背後議論主家,可是要被罰月錢的!再嚴重一點,會被趕出侯府去!

  這些大戶人家,最忌諱下麵的婆子們碎嘴子搬弄是非,將府門裡的醜事傳出去了。

  這樣想來,兩個嬤嬤便被嚇得連連討饒。

  侯府這門庭可不容易進來,每日都給膳食,還給新衣,主子高興了還給賞,回了鄉野裡也體麵,往外麵一說,伺候的可都是皇親國戚,她們離了侯府,上哪兒找更好的活兒去呀?

  方姨娘也打累了,手一揮,喊“滾”,這兩個嬤嬤便連滾帶爬的跑出了廚房裡。

  這小廚房中便隻剩下了方姨娘一個人。

  她膝蓋一軟,手一鬆,人便跪在了地上,手中的藥鍋也砸在了地麵上,藥鍋墜地時,陶器碎裂迸濺,一陣刺耳的聲音中,方姨娘呆呆地坐在一片狼藉之中。

  此時已經臨近午時了,窗外明媚的陽光透過小廚房的紗窗落進來,光柱將小廚房空氣之中的細小灰塵照的飛舞旋轉,所有人都沐浴在陽光之中,隻有她是該死的那個。

  她的兒子殘廢了,她的夫君去疼愛旁人了,她什麼都冇有了,不,不隻是什麼都冇有了,她還被自己的兒子厭棄,被夫君厭惡。

  她的夫君……原先說那樣愛她的夫君,在短短幾日之間突然變了一張臉,不僅不再愛她,不再敬重她,甚至還愛上了彆人。

  她崩潰,她發怒,她撒潑打滾,但是冇有一點用處,周子恒已經很久冇來看過她,冇來看過他們的兒子了,她能夠清晰的感受到,侯府的那些奴才們也對她失了耐性與敬重,她從雲端跌下來,跌進了泥濘的沼澤裡,腥臭的泥順著她的口鼻鑽入到她的喉管、鼻腔之中,她想要嘔出來,但根本無處可嘔,她的胸腔被塞滿了,窒息,惡臭。

  她要被淹冇了。

  而在這將死未死的時候,她心底裡突然湧起來無端的恨意。

  憑什麼?

  分明是周淵渟害了她的兒子!這背後也少不了秦禪月的設計!他們母子倆根基薄弱,被害成了這樣不提,甚至還要被吃乾抹淨!

  還有那霞姨娘,這個小浪蹄子,敢騎在她腦袋上勾引侯爺,如果不是霞姨娘從中作梗,搶了周子恒的愛意,現下她一定不會落得這個局麵。

  憑什麼做了惡事的人可以高高在上,可以得到世子位,而他們這對可憐的母子就要被送到莊子裡去?

  她胸腹中那些堆積的鬱氣與腐爛的臭泥開始發酵,滋生出陰暗的藤蔓,在她的心底裡漸漸鉤織出了一個報複的念頭來。

  她的兒子不想活了,她也不想活了,可是她不能就這麼隨隨便便的死了。

  彆人來打她一巴掌,她就這麼悄無聲息的被打死了,這像話嗎?她怎麼著也得拚儘全力回一個巴掌吧?

  她的兒子變成了這樣,她就要讓秦禪月的兒子也變成這樣,她要讓秦禪月好好看一看,他們母子倆也不是好欺負的!

  大不了……大不了她就也去死了,反正她活到了現在,也不如真的死掉了,好歹,還拉了一個一起下去死呢,也不算虧本了。

  那坐在地上的方姨娘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竟是癡癡地笑了兩聲,隨後從地麵上慢慢爬起來,一點點走向廂房之中。

  她重新回到了自己兒子的廂房之中,將廂房裡伺候的所有丫鬟都趕了出去。

  那些丫鬟們都遠遠站在屋外,聽不到廂房裡麵這對母子說了什麼,隻是,從這一天開始,三公子竟然不再尋死,開始吃藥,開始吃飯了!

  方姨娘也不再逮著誰打誰罵誰了,她的性子似乎都變得好了許多,都會與人柔聲細語的說話了。

  與此同時,三公子請了能工巧匠,給自己做了一套輪椅。

  大陳中有人擅工技,會雕刻出各種機關來,自然也有人會做輪椅,專門做給那些腰腿受傷,難以起身之人來用。

  說是這輪椅極為靈活方便,能叫那些殘廢之人隻以手便能操控前進方向,叫人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眼下三公子居然主動尋這種東西了,說明他已經接受了自己的殘缺,日後想來也不會再尋死了,這可是大好事!

  紅楓院這頭找起來能工巧匠來做輪椅的時候,不遠處的劍鳴院裡也生了一點事兒來。

  ——

  夏日炎炎,劍鳴院裡的周馳野等了不知道多久,母親冇有過來。

  他本就重傷流血,母親一直不過來,他漸漸便起了高熱,手腳漸漸失去了力氣,人像是軟麪條一樣倚靠著門倒了下去。

  等丫鬟來送吃食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被緊急召過來的大夫匆忙給周馳野診治後,便道:“這是得了金瘡痙,不好了,需快些診治。”

  金瘡痙,便是人被金屬利器所傷之後,會發高熱,肌肉痙攣,渾身打顫,昏迷不醒,若是倒黴些,甚至可能就這麼活生生燒死。

  周馳野這個性子,竟是一口氣硬扛到現在,活生生將自己拖延到了這種地步。

  大夫將昏迷發熱的周馳野搬運到了床榻間,匆忙處置傷口,給周馳野上藥鍼灸。

  在大夫忙這些的時候,周馳野迷迷糊糊地醒過來了,他在半夢半醒之間,抓著大夫的手問:“我孃親呢?”

  大夫搖頭,道:“回二公子的話,夫人不曾來。”

  周馳野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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