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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月(重生) 第32節 - 01-10

作者:宇宙第一紅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10 17:32:48

  他手臂傷痕上的血跡已經乾涸了,不止手臂上,一身錦袍也滿是破口泥土,一張俊美鋒銳的麵陰沉鐵青,眉頭緊擰,像是瞧著敵人一樣瞧著對麵的父子。

  門口是周子恒與周淵渟都是一身儒雅書生袍,麵上都帶著幾絲不忍與無奈,這對父子倆站在一起,瞧著是一個戰線的。

  一旁的角落處跪著一個府內養的大夫,儘力的縮著自己的身子,幾乎都要縮到搭衣服的黃花梨木架子後去了,他臉色煞白,瞧著像是被嚇得不輕。

  秦禪月前腳進來,環顧四周後,擰眉看向周子恒,問道:“夫君,這是怎麼回事?”

  周子恒麵色鐵青的不說話,隻一甩袖子,一旁的周淵渟趕緊替自己的親爹回道:“回母親的話,父親昨日派私兵將弟弟找回來,但弟弟與私兵打起來,被私兵誤傷了手臂。”

  這就是院外跪了一大群私兵的緣故,他們在受罰,當奴才就是這樣的,他們努力的執行了主子的命令,但稍微有一點不儘人意,他們也要受罰。

  “父親為弟弟請了大夫來,弟弟的手臂不能再拖了,但是——”周淵渟看向周馳野,麵上滿是長兄的無奈,他低低的歎了一口氣,道:“但是二弟不肯診治,他說,他要我們將他放出去,他不要再回侯府,他要去找白玉凝。”

  周淵渟說這些的時候,一張水月觀音、斯文俊美的麵微微低下,似乎是因為二弟的荒唐而感到無奈,但是當他低下頭的時候,那雙瑞鳳眼中跳躍出了幾分狂喜。

  冇人知道,這是他動的手腳。

  父親派人出去抓週馳野的私兵之中,有兩個私兵收了他的賄賂,在背地裡對周馳野下了重手,才導致周馳野傷重。

  這是他報複周馳野與白玉凝的手段。

  而更讓他欣喜的是,他這傻弟弟,竟然在這種時候鬨起了脾氣。

  耽誤的時間越久,周馳野的手臂越不好治,他的手臂治不好,痛也是痛在他自己身上,旁人也不會替他痛,周淵渟麵上做出來一副心疼至極的模樣,心底裡卻在大笑。

  蠢貨纔會用懲罰自己的方式來威脅彆人。

  周淵渟興奮之餘,還冇忘偷偷瞧一眼母親——昨日,他將那下了藥的酒連著吃食一道兒給了柳煙黛,後來柳煙黛如何他就不知道了,他心裡一直有些惦念,卻又有些僥倖心思,他想,一定冇事兒的,柳煙黛隻是愛吃,卻不愛飲酒,那壺酒冇人喝,想來是丟了。

  現下,母親看起來神色淡然,冇有半點惱怒或者針對他的樣子,應當冇什麼事。

  這樣一想,周淵渟的心思就重新轉回到眼下的局麵上了,最後又補了一句,道:“馳野何必為了一個女人這麼傷父親的心?父親是為你好,那個女人不值得。”

  聽過了周淵渟的話,秦禪月的目光落到了周子恒的麵上。

  周子恒現在是真的心痛,雖說周淵渟和周馳野這對兄弟反目了,但是在周子恒眼裡,周淵渟和周馳野都是他的兒子,他都愛,他見不得自己的兒子受傷,但是人在氣頭上的時候,愛也會促使人做出很多錯事。

  就比如現在,周子恒那張一貫斯文的臉都跟著漲紅,眼角的細紋裡都夾雜著憤怒,什麼風度什麼儒雅全都被拋在了腦後,指著周馳野破口大罵:“你這逆子!這般胡作非為,日後休想出府門一步!來人,給我將二公子鎖起來!直到他認錯為止!”

  立在對麵的周馳野也是一臉的憤恨,他怎麼能不恨呢?他愛的姑娘受儘了委屈被趕出去,他隻不過是想保護他愛的姑娘而已,他能有什麼錯?父親派人傷了他,抓了他,不顧他的意願逼迫他低頭,他又憑什麼低頭?

  周馳野冇有周淵渟的那些陰謀算計,但是卻有一身莽撞氣和一身傲骨,他這一身的反骨都遺傳了秦禪月,冇有秦禪月的耐性,卻有秦禪月的傲氣,旁人越要管束他,他越是要頂上去,撞個頭破血流也不回頭。

  “我冇有錯!”他嘶吼著:“我冇有錯!是你偏袒大哥,你的兒子欺負白玉凝,你不曾為白玉凝出頭,隻將人趕出去,你處事不端,又憑什麼來教我?”

  “反了你了——”周子恒被氣的哆哆嗦嗦,指揮著外麵:“來人,來人!再拿一條鏈子來,將這逆子給我摁住,拿精鐵鏈子鎖上!”

  周馳野又一次悶著頭要往外衝,鏈子作響間,氣氛僵硬極了。

  常人若是不知,還以為這不是親生父子,而是一對殺父仇人。

  周子恒是拿自己這個二兒子一點辦法冇有了,隻能寄希望於秦禪月,他無奈的看向秦禪月,道:“你來管束管束,兒子不聽話。”

  他這身子剛剛見好不過兩日,便要來處置這些,現在被氣的胸口嗡鳴,他真是怕什麼時候一腦袋暈過去,直接再中風一次,那就得不償失了,還不如將所有麻煩事兒都丟給秦禪月。

  反正以前也是這樣的,涉及到兩個孩子的事情,秦禪月都是親力親為,她是親生母親,無論怎樣都不會虧待自己的孩子,想來今日也是。

  秦禪月會把一切都處理好的。

  秦禪月聞言,緩緩點頭,隨後又看向周淵渟,道:“夫君且出去歇一會兒吧,淵渟——照顧好你父親。”

  周淵渟還惦記著之前香囊的事情,不敢看秦禪月的眼眸,低頭應了一聲“是”後,周子恒與周淵渟便出了這廂房間。

  秦禪月轉而去看周馳野。

  周馳野緊繃著一張臉,也不肯看秦禪月——他心裡也是怨恨他母親的,他知道,父親與母親是站在同一方向的人,父親派人來抓他,母親也一樣知道,所以他連帶著也恨母親。

  昨日晚間……那群私兵傷了他後,強行將他打暈帶走,他甚至都冇來得及去看一眼玉凝,隻聽見玉凝一直在尖叫,也不知道玉凝現在如何。

  隻要這樣一想,他就覺得憤懣難當。

  憑什麼父親自己做了錯事還能理所當然的來支配他?就因為他是父親的兒子嗎?如果早知道有今日,父親不如不將他生出來!

  父親是這樣,母親也一定是這樣!他一定要和他們抗爭到底!

  所以,在母親站在他麵前時,周馳野根本就不去看母親,而是擲地有聲地說道:“娘!我是不會改變主意的,你若是不放我走,我就不治傷!我就活生生流血死在這!”

  周馳野向來知道怎麼威脅他的母親。

  秦禪月見過太多死人了,她的父兄,她的親人們都死在了戰場上,她怕再見到自己的親人流血,以前周馳野練武的時候,隻要傷碰到一點兒,她都會心疼。

  她怕自己的親人越來越少,怕鮮血流乾,隻給她留一具冇有溫度的屍體,因為害怕,所以她總是對她的親人無底線的包容。

  這要是放在上輩子的秦禪月的身上,是真的有用。

  母親對於自己的兒子似乎總是冇有底線,就算是偶爾硬下心腸來,也堅持不了多久,隻要一看到孩子狼狽不堪的樣子,就又忍不住去幫扶。

  所以,她上輩子纔會落到那個局麵去。

  周馳野正是知道他的母親一定不會眼睜睜的看著他死,纔敢這麼有底氣的逼迫秦禪月,他像是一個戰鬥中的勇士,高傲的昂起了他的頭顱,等著他的母親低頭。

  他知道,他的母親一定會一邊氣急敗壞的罵他,一邊拿來紗布為他包紮,然後哄著他讓他聽話,圍著他團團轉來轉去。

  隻要他堅持要去見白玉凝,最終,他的母親也會低頭的。

  所以他不避不讓,篤定的站在原地,等著母親來哄他。

  在母親與兒子的拉鋸之中,他從不曾輸過,管你什麼道理,什麼禮法,被愛的人永遠有恃無恐。

  而他的母親,站在他的麵前竟是冇有說話。

  母親冇有暴怒,冇有撲上來打他,冇有罵他“混賬東西”,隻是站在那兒,用一種周馳野從冇見過的目光瞧著他。

  周馳野難以形容那是什麼眼神,瞧著冰冷冷的,裡麵像是浸了些刺人的東西,那樣靜,那樣沉,他一看過去,就覺得母親的眼眸像是死寂的深潭,要將他拖進去溺死,讓他感覺到一陣窒息。

  他們對視了片刻後,他終於見到母親動作了。

  周馳野立刻調整好狀態,等著母親過來與他說軟話。

  第25章

男人

  周馳野幾乎都能夠推測到母親會說什麼。

  母親會先嗬斥他一通,

然後又會心疼他,最後會抱著他,答應他的所有要求。

  到時候,

他會要母親出一筆大血!

  他要將白玉凝光明正大的接回侯府來,

他要與白玉凝成婚!他要讓白玉凝端端正正的站在侯府裡,

不再受任何人的欺負。

  周馳野對未來的一切都籌劃的極好,似乎是已經瞧見了那美好的畫麵一般,連身上的傷口都不那麼痛了。

  而此時,站在他麵前的母親終於開口了。

  他以為母親會說什麼關切他的話,

但誰料,母親隻是冷冷的站在他的麵前,丟下一句“既如此,

你便死在這吧”,隨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珍珠履跨過門檻,

豔麗的裙襬擦過木門,

母親竟然真的走了!

  周馳野震驚的看著秦禪月離去的背影,

他不敢相信,

母親竟然會丟下他離開!

  他的傷口還在流血!母親難道不怕他痛嗎?

  周馳野直勾勾的站在原地,盯著母親離開,

似乎無法接受。

  秦禪月離去很久之後,他還站在屋內,一直睜著眼看著。

  怎麼會呢?母親怎麼會真的不管他呢?

  他不相信!

  他不敢置信的盯著門口,想,母親一定會回來的,

一定會的!

  周馳野呼吸急促、死死的盯著門口看的時候,一旁還跪著的大夫顫著身子抬起頭,說道:“二、二公子,

您的傷需要包紮,已經拖延很久了,再拖延下去的話,手臂以後就不能用了!”

  常人廢一隻手,都是從天而降的大禍,更何況是周馳野這樣的武將之後呢?

  他是要上陣殺敵的人,等他長到足夠的年歲,他應當接過鎮南王的擔子,留在南疆,繼續秦家的榮光,與他的父兄砥礪互助,守護大陳,成為大陳的兩根脊梁,怎麼能在未長成的時候,便夭折在此呢?

  可週馳野聽不進去。

  他突然間覺得自己被“拋棄”了,他可以自暴自棄,他可以胡作非為,但母親不能不管他,母親怎麼能不管他呢?

  被驕縱疼愛的兒子,無法接受母親突然不愛他的結局,就如同方青青無法接受周子恒突然就能去睡彆的女人一樣,愛這個字在某些時候,殊途同歸,大同小異。

  “我不治!給我滾出去!”暴躁的二公子怒吼著抬腿就踢,但是因為身上被鎖鏈緊緊鎖著,所以隻能淩空踢一踢空氣。

  一旁跪著的大夫被嚇得趕忙提著藥箱子就跑,頭都不敢回。

  劍鳴院的廂房中一時間空無一人,周馳野坐在裡麵,第一次體會到“眾叛親離”的滋味兒。

  他並不知道,這種滋味兒,在上輩子秦禪月嘗過多少。

  ——

  從劍鳴院出來之後,秦禪月遠遠便瞧見了等在院門口的趙嬤嬤。

  院門口種了極大的淳樟樹,樹繁葉茂,投下一片片綠蔭,趙嬤嬤就在其中,點點光芒透過綠蔭照在她身上,將她身上的褐色絲綢衣裳都照的熠熠生輝,興許是等的著急,她正拿著手裡的手絹兒擦著額頭上的汗,瞧見秦禪月出來了,她連忙迎上來。

  為了防止趙嬤嬤開口就來問她劍鳴院的事兒,所以她先發製人的問:“白玉凝呢?”

  周馳野被帶回來了,按著周淵渟那睚眥必報、背後下黑手的性子,定然也要處置白玉凝纔對。

  趙嬤嬤被問的猝不及防,連忙搖頭,道:“老奴不曾去查。”

  府外的事情一直都是李嬤嬤在做,趙嬤嬤就在府內忙這一畝三分地,對外麵的事兒還真不清楚。

  “那便現在去查。”秦禪月冷聲道:“把白玉凝的去處搞清楚。”

  白玉凝身後站著的可是二皇子,她不得不防。

  趙嬤嬤趕忙應下,轉而匆忙離開。

  秦禪月則繼續往回走,在走回賞月園之前,她腳步一緩,問一旁的丫鬟道:“侯爺呢?”

  若是這糟心東西現在還在賞月園,那她就去佛塔躲清靜。

  “回夫人的話,侯爺從劍鳴院出來,瞧著生了不小的氣,不曾多停留,轉而去了霞姨孃的赤霞園散心去了。”

  回話的小丫鬟規規矩矩的回道:“霞姨娘近日很是得寵。”

  秦禪月聽到此處,黛眉間閃過幾分譏誚。

  這群男人好像永遠離不開一個“色”字,自己的親兒子在房中鬨得要死了,周子恒前腳悲憤訓斥,後腳就去找女人排遣了,真是一點不委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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