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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月(重生) 第20節 - 01-10

作者:宇宙第一紅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10 17:32:48

  除了趙嬤嬤以外,她身後還跟了一個府內的私兵長,進來之後,私兵長停留在門口低頭站著,趙嬤嬤則直往前頭走去。

  趙嬤嬤年少時候是做女兵的,習過武,她可不像是秦禪月一樣隻學了個花架子,她是真的能打,年輕時候提著刀能殺人,老了跟院裡的嬤嬤吵架,一耳光能把人抽暈過去,到了六十多歲,依舊是個健壯凶狠的老太太,走起路來的腳步聲沉甸甸的,一走進來,身上都帶著風。

  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向她看過去,便瞧趙嬤嬤高抬著下頜,從袖兜裡掏出來了一個帶著血的月華錦香囊。

  這香囊被趙嬤嬤攥著、高高舉起,其上血跡斑斑,趙嬤嬤行進來後,在周淵渟與白玉凝身前兩步站停,行禮將此香囊呈上,道:“啟稟侯爺、夫人,老奴方纔與方姨娘一起去了三公子的病榻前,三公子回來了已換洗了衣物,老奴便從洗衣房中的奴婢手中尋來了這香囊,打開看之後,香囊之中都是尋常香料,未曾找到什麼叫馬燥的東西,還請侯爺、夫人過目。”

  隨著趙嬤嬤的聲音落下,四周的人麵色各異。

  一旁的丫鬟起身去拿香囊呈上,秦禪月神色淡淡,地上跪著的兩個人更是一瞬間天翻地覆。

  周淵渟和白玉凝的目光都落向那香囊,前者驚懼的想:怎麼找到了?這東西他分明丟了!

  而白玉凝則是想,周淵渟竟然冇丟掉嗎?

  事情似乎往未知的方向發展過去了,周淵渟和白玉凝都有片刻的遲疑和不安。

  今日這一場對峙是他們倆一手推動的,但是他們早已控製不了了,像是一個巨大的漩渦,他們兩個人隻能被卷在其中,隨之翻滾。

  而這時候,忠義侯周子恒環顧四周,問道:“方姨娘呢?”

  出去的時候是趙嬤嬤帶著方姨娘一道兒去的,回來卻隻有一個趙嬤嬤,難免讓人生疑。

  “回侯爺的話。”趙嬤嬤回道:“奴才尋來香囊時,方姨娘不肯信這香囊冇問題,抓著洗衣房的奴婢在撒潑,不肯走,抽了洗衣房的奴婢幾個耳光來,現下還在洗衣房鬨著,奴婢隻能先行回來,順道——”

  趙嬤嬤的目光淩厲的刺向白玉凝,後又看向門口跟來的私兵長,道:“老奴將負責巡邏守衛的私兵長尋來了,之前白姑娘說,在外偷聽到了大公子與小廝的對話,那請白姑娘說一說是那一日,躲避了那一隊私兵,從那一處行走,又藏到了那一處假山後,等對完了,再辨認辨認是大公子身邊的那一個小廝,咱們樁樁件件都來過一過,看一看到底是誰說了謊話。”

  因為這香囊被成功找到,而且冇有什麼馬燥,所以劇情反轉,矛頭轉而對準了白玉凝。

  白玉凝的臉色驟然變了。

  就如同周淵渟經不住查一樣,白玉凝也同樣是經不住查的,周淵渟是真的做了那些惡事兒,而白玉凝,也是真的扯了謊。

  她說不出來到底是從侯府的那條道上來的,一會兒更辨認不出是那個小廝,一時間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句話來,叫明眼人一瞧,就知道她是在扯謊。

  一旁站著的趙嬤嬤惡狠狠地瞧著白玉凝的臉,訓斥道:“我們家夫人憐你是舊友之女,對你百般疼愛,留你在府中多日,都當貴客捧著,而你呢?先與大少爺糾纏不清,使大少爺與大少奶奶分情,婚姻不順,後又與二少爺生情,使兄弟骨肉反目,現在,你又冤枉我家大少爺陷害三少爺,白姑娘到底想要做什麼?”

  白玉凝一句反駁的話說不出。

  她劣跡斑斑,已是走到死路了!

  一時之間,所有人看白玉凝的模樣都十分鄙夷。

  反倒是一旁的周淵渟絕處逢生,他從地上站起身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口吐出來一連串的話來:“父親,母親,此女用心歹毒,不可輕易放過她!兒子之心天地可鑒啊!”

  他絕口不提自己去非禮強迫白玉凝的事,隻咬準了白玉凝扯謊這件事道:“若是這香囊當時恰好丟了,兒子百口莫辯,隻能以死謝罪了!”

  白玉凝心知無話可說,隻能咬著牙硬撐。

  事已至此,似乎“真相大白”了,他們大少爺是無辜的,都是這個女人陷害他。

  而這時候,門外傳來一陣陣吵鬨聲,眾人抬頭過去一看,原來是方姨娘哭哭啼啼的跑進來,她麵上的妝容已經哭花了,進來的時候還被門檻絆倒摔了一跤,竟是重重撲到了地上。

  摔倒在地上後,她痛的一時站不起來,竟然哭著爬過來,一邊爬一邊喊:“夫君,夫君!你莫要聽信這群人的話,一定是他們將香囊裡的東西換了!咱們兒子是被他們害死的啊,夫君,你要為咱們兒子做主啊!”

  方姨娘本來生的嬌弱纖細,似是惹人憐愛的月下白梨花,透著小家碧玉的溫婉與柔順,但當她撲倒在地上,像是瘋子一樣哭嚎的時候,那種靜美便全都被撕碎了,露出來了一張失態醜陋的臉。

  她這樣嘶吼著喊起來的時候,很像是村頭巷尾裡那些潑婦,完全毀了她素日裡在周子恒心中的柔順模樣,叫周子恒頓覺麵上發燥。

  到底是小門小戶出來的,竟是能丟人成這樣!全無半點體麵!

  “事情真相已然分明,不要再胡攪蠻纏了。”周子恒一揮手,道:“來人!將方姨娘帶走!”

  外頭便有人行進來,去攙扶方姨娘,但方姨娘不肯起來,隻撲在地上尖叫,一聲聲的喊:“夫君,夫君!那是我們的孩子啊!”

  周子恒卻隻覺得她丟人,不肯多看她,反倒是一旁的周淵渟做出來一副憐憫模樣,對著那拖拽方姨孃的人道:“輕一些,方姨娘初遇此事,難免心亂,不必過於苛責她。”

  方姨娘被拖出去的時候,秦禪月高高坐在主位上,神色淡淡的瞧著這一幕。

  她恍惚間想起來很久之前,養兄死了,她冇依靠了,周子恒立刻變臉將她趕出家門的事,那時候,方青青高高在上的被人簇擁著,她的兩個孩子也圍著方青青轉來轉去,她像是一隻落魄的狗一樣從侯府中被趕出去,那畫麵幾乎就在昨日。

  而現在——

  她的目光從方姨孃的身上收回來,緩緩落在了堂前的另外兩個人的身上。

  周淵渟已經滿麵紅光、神色自若的站起來了,而白玉凝卻麵色蒼白的依舊跪著,這一站一跪,便可見誰贏誰輸。

  方姨娘一走,整個前廳就靜下來了,戰鬥在這個時刻拉下了帷幕,已經冇有什麼可爭吵的了。

  秦禪月站起身來,給今天這場鬨劇畫了個句號,她道:“將大少爺送回書海院歇息——給白姑娘收拾行李,今日請出府門吧。”

  周淵渟聞言,立刻起身,悄無聲息的告退了。

  走的時候,他小心地瞥了一眼白玉凝,卻也不敢多看,隻趕忙走了。

  他還有兩件事要琢磨,其一是那香囊他分明派人送出去了,但是又怎麼回來的呢?其二是白玉凝到底是如何知道那香囊的事情的呢?這兩件事堆積在他心頭上,他不想明白難以安心,第二件事好辦,白玉凝跑不了,等白玉凝出了侯府,他就派人跟著,到時候把白玉凝堵到一個無人處,他想怎麼審問就怎麼審問,定然能問出來,至於第一件事——這個香囊,他得仔細查查這群奴才,問問這群奴才們是怎麼出來的。

  周淵渟心懷重事而走的時候,秦禪月一直觀察著白玉凝。

  她其實一直有心留著白玉凝,因為她知道這人是一顆二皇子的棋子,留下來反而比趕出去更有用,但是冇想到周淵渟反倒比她先對白玉凝下手。

  不過也好。

  等白玉凝出了侯府,好戲纔剛剛開始,真出了府,白玉凝能乾的反而更多了,她在暗處也才能看見更多。

  而白玉凝聽了秦禪月要趕她出府的話,隻覺得心中鈍痛,有失敗的屈辱,也有些許不捨。

  她和周淵渟的這場戰役失敗了,她註定要離開這裡,隻是,離開這裡之後,她不能再見到心愛的周馳野,更不能再替二皇子傳信了。

  她難掩悲意,起身,強撐著行了一個禮,隨後從此處離開。

  趙嬤嬤親自跟在她身後,一路防備著隨著她走——今日,趙嬤嬤是絕不會讓這個人再作出來半點妖的,就算是白玉凝現在暈倒了,趙嬤嬤也得拎著人的後脖頸將人甩出去!

  待見白玉凝離開了,秦禪月便再也懶得搭理這群人,起身走下台階,由著一旁的丫鬟攙扶著走出前廳。

  周子恒本想追著她再問一些話,但是秦禪月隻擺了擺手,道:“侯爺有空多去陪陪方姨娘吧,她愛子殘了,正心傷著呢。”

  周子恒想到方姨娘那個瘋樣子,有一些心疼無奈,但卻冇那個寬慰人的心思與力氣,隻低低的歎了口氣。

  方姨娘被拖下去了,白玉凝被趕出去了,秦禪月和周淵渟都走了,這前廳裡一時之間隻剩下了周子恒一個人。

  那麵帶病氣的侯爺擰著眉想了一會兒,最終也冇有再去找方姨娘,隻回了秋風堂歇息,順帶叫人送一些人蔘鹿茸過去補補身子。

  他隻期待方姨娘早日認清現狀,不要再發瘋了,縱然周問山是個殘廢,他依舊可以給周問山許多許多的銀錢,讓周問山當個富貴閒人,好好過好這一生。

  但周子恒認命了,方姨娘卻不認啊。

  周子恒有三個孩子,方姨娘卻隻有這麼一個,周子恒能接受自己折一個兒子,是因為他還有兩個兒子,但方姨娘冇有了。

  她每時每刻都守在榻前,看著自己的兒子。

  她生下來的肉,她養大的心尖尖兒,她這一輩子一部分是周子恒的,剩下的所有都是她兒子的,她怎麼能接受自己兒子變成殘廢,一輩子躺在床榻上呢?

  更讓方姨娘生恨的是,周問山醒來後,反覆的說,他是被害的,他親耳聽見了那群人說的話。

  方姨娘相信自己的兒子不會說謊,問山絕不會去故意陷害誰,所以一定是周淵渟做的!

  至於這香囊為什麼冇查出來……那一定是秦禪月替周淵渟善後了!

  她兒子被人害死了,可所有人都說是意外,所有人都當看不見!一想到這群人在背地裡笑話她和她的兒子,她就覺得心口都要被人嚼碎了。

  方姨娘恨得牙都要咬出血,第一次對周子恒冇了好臉色,周子恒送去的所有補品都被方姨娘扔了,扔了還不算,她還每日去找周子恒,大吵大鬨要周子恒去重新查,去繼續算賬。

  周子恒從最開始的安慰,到中間的無奈,最後的厭煩,僅僅隻用了三日。

  他瞧著是對方姨娘愛的深沉,但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他隻是愛順從他自己的方姨娘,一旦方姨娘不順從了,甚至給他添麻煩了,他就冇那麼愛了。

  之前秦禪月壓著他打著他不讓他找妾室,他就覺得方姨娘這裡也好那裡也好,現在秦禪月放鬆了手,叫他真將妾室帶進這府門裡來了,他又覺得方姨娘也不怎麼樣了。

  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要,但是真吃到了嘴兒裡,也冇那麼香甜。

  偏方姨娘冇感覺到,她是真切的認為周子恒愛著她,也真切的認為這侯府的所有人都被秦禪月騙了,她以為自己隻要找出真相,就能為自己的兒子複仇,所以她一直折騰個冇完。

  這陷入了仇恨之中的姨娘日日夜夜對周子恒糾纏不清,使周子恒漸漸對方姨娘生了嫌隙,便不愛再多見方姨娘,而這侯府裡的人又都是人精,個個都是踩地捧高、跟紅頂白的性子,之前方姨娘受寵的時候,他們百般討好,一個個兒都將方姨娘吹上了天,現在方姨娘冇那麼受寵了,便冇有人搭理方姨娘,使方姨娘越發怨天尤人。

  方姨娘和周子恒這邊鬨得分崩離析,侯府裡麵也冇安生著,接二連三的生了不少事。

  一是周馳野,他一直在祠堂裡關著,訊息受阻,不曾知道祠堂外麵的事情,等他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白玉凝已經被趕出府了!

  前廳對峙的所有細節都被死死瞞下,趙嬤嬤一個接一個的敲打過去,這府裡麵的當事奴才們一個個兒嘴巴閉的死緊,誰都不能撬出來一句話來,周馳野一直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白玉凝到底為何會被趕出府?

  周馳野急的在祠堂裡團團轉,卻冇人給他一個答案。

  這位身負武功的少年郎一時情急,竟然直接衝開了祠堂包圍他的私兵,一路闖到了秦禪月的賞月園去。

  那時候,秦禪月正在對鏡描妝,準備出一趟坊間,去青天坊看一看她的養兄。

  這幾日間,她日日去探望她的養兄,周子恒也想去,但是秦禪月不帶他,他自己也不敢去,倒是柳煙黛一直丟在王府裡,柳煙黛自己也樂得自在。

  此時正是辰時。

  夏日辰時,天光明亮,遠處天邊浮了一層白雲,金光躍於其上,熙色出天山,蒼茫雲海間,正是好時候。

  燦爛的陽光透過簷角,暖融融的從窗外落進來,正落到木窗內,經過窗旁高木架上的琉璃窄口花瓶,照到秦禪月的麵上。

  窗外種了一排爭奇鬥豔的花,夏日間開的正好,抬眸一望,全是鮮麗的顏色,但窗外的這些花卻冇有窗內的夫人鮮麗。

  夫人生的好,豔豔明明,似芙蕖烈焰,身上穿著一身浮光錦明藍色圓領過肩水袖裙,頭戴同色繡團明花——花是真花。

  大陳人愛花,經常會以真花妝點在髮鬢間,墨黑光潤的鬢髮間插上奇花,以花香引蝶為傲,官宦人家常年會在府中豢養花奴,越是奇異的花,越受追捧,這一朵真花價值百金,今日正嬌嬌,明日便腐爛,比之尋常金器更貴。

  戴了真花,便不再做其他裝飾,隻在耳中墜上一對同色的瓷花。

  藍的瓷,白的頸,豐腴的胸脯與圓滾滾的腰肢被明藍色的錦緞一裹,便盪出來熟透了的韻味來,再一瞧鏡中那張美人麵,活生生要勾掉人的魂兒去。

  她這頭纔剛妝點完,正將將起身,便聽外頭一陣吵鬨,夫人的目光纔剛看過去,丫鬟甚至還冇動身走過去詢問,外頭的人已經衝進來了。

  秦禪月便冇起身,而是坐在椅上側首望去。

  隔著一層珠簾,她瞧見了簾子外闖進來的人,正是她的二兒子周馳野。

  周馳野在祠堂跪了這些時日,瞧著是受苦了,但實際上,冇人敢少他一口飯吃,且,他背地裡卻與白玉凝偷歡竊玉,初嘗**,那日子過的滋潤著呢,祠堂簡直成了他的另一方天地。

  也不知道這侯府的祖宗在天之靈瞧見了,是什麼心思——棺材板兒都快壓不住了吧。

  “母親!”而珠簾外的周馳野卻全然不覺得自己何處做錯了,他衝過來的時候猛地甩開珠簾,珠簾碰撞中,他大喊著問:“你到底為何趕走白玉凝?你不是答應我要留下她嗎!”

  那高亢的質問聲如利劍出鞘,帶著少年人身上獨有的鋒銳,直直的刺向秦禪月。

  秦禪月突兀的想起來上輩子她將白玉凝趕出去的時候。

  那時候,周淵渟和周馳野都愛上了白玉凝,為白玉凝打生打死,她強行趕走白玉凝之後,兩個兒子也是這樣來質問她的。

  他們說她“冤枉了白玉凝”,說這一切都不怪白玉凝,說她“心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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