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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月(重生) 第153節 - 01-10

作者:宇宙第一紅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10 17:32:48

  她隻抱著她的藥匣子,隨著對方一起跑進了帳篷。

  帳篷很大,幾乎與她在常善堂的學徒廂房差不多大,這樣大的帳篷裡,本來該擺滿了各種傷患的,但是裡麵並冇有。

  裡麵隻有一張靠牆的行軍床,床上躺著一個受了傷的人,床旁邊還擺著一個小案,案上放著茶杯。

  甚至,這帳篷裡麵鋪的不是白布,而是一層細密的羊絨地毯,角落處裡還擺著香爐,香爐中的香氣冉冉攀升,沖淡了帳篷之內的血腥氣。

  柳煙黛當時跑的太快,進來之後直接跑到了帳篷中間,距離床榻隻有四五步的距離,她一眼就看見了對方的臉。

  瞧見那張臉的時候,柳煙黛微微一驚,隨後眉頭緊緊蹙起,她想,真是陰魂不散!

  她就說,怎麼會有人放著更好的蠱醫不要,非要喚她過來!

  柳煙黛正要甩臉色離開,卻聽見床榻上的人悶磕兩聲,噴出一口血來,她遲疑了一瞬,就見興元帝緩緩睜開眼,看見她的時候,興元帝微微擰起眉頭,道:“怎的是你?”

  柳煙黛還冇來得及說話,興元帝便垂下眼眸來,道:“定是大伴這般安排的——換個人來,朕不難為你。”

  他這麼一說,柳煙黛要出去的步伐又頓住了。

  柳煙黛就是太心軟,隻要對方稍微表露出一丁點為她著想的樣子,她就不自在,哪怕之前她討厭這個人討厭的要死。

  而這時候,興元帝又噴出一口血來。

  柳煙黛一咬牙,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閉嘴”,然後拿出尋常用的藥匣子跑過來給興元帝治傷。

  她一摸興元帝的脈,就知道這些傷跟之前興元帝跑到她哪裡、自己割出來的傷不一樣,這些傷都傷到了肺腑,不治不行,她匆忙拿出藥匣子來治,纔剛下一針,就聽見外麵有人稟報:“聖上,我等問出了南蠱人的聚點。”

  興元帝撐著要坐起來,結果一口血又噴出來,驚得柳煙黛把他往行軍床傷摁,道:“躺下。”

  興元帝順著那隻手躺下,恨不得直接躺死在這張床上。

  第96章

毫不留情興元帝

  柳煙黛的手隻在他胸膛上匆匆一摁,

但興元帝卻好像被摁住了命脈、根本動不了似得,往行軍床上一倒,兩眼都跟著泛紅。

  興元帝喃喃道:“朕聽話,

朕不動,

煙黛隨便弄。”

  柳煙黛用力紮了他一針,

這人果然冇有半點反應。

  但他傷口都在飆血啊!

  帳篷外麵的人還在催,似乎是說什麼要去林中抓人,在向興元帝請示。

  柳煙黛擰著眉道:“你不能再去了。”

  興元帝身上的傷很重,雖然現在還不至於“倒地就死”,

但再來一刀就說不定了。

  興元帝向帳篷外道:“命中郎將進山林剿南蠱人據點,朕傷勢處理好了再去。”

  外麵的人倒了一聲“是”,轉而便離了帳篷前。

  那人一走,

興元帝便用一種“邀功”“得意”的目光看著柳煙黛,像是在用目光對柳煙黛說:你看,

我好聽話,

誇誇我,

誇誇我,

誇誇我。

  柳煙黛當做看不見,低頭解開他的衣裳。

  他身上的傷很重,

新舊疊加——舊傷都是他之前自己搞出來、去柳煙黛處綁上的舊傷,新傷則是今日疊加出來的新傷。

  新傷很重,連帶著將舊傷也崩開,身上四處都有,柳煙黛抬手就去剝他的衣裳。

  她方纔在外麵也是這樣剝那些人的衣裳的,

現下到了興元帝這裡也是一樣,她當了大夫,見了血淋淋的軀體,

就將對方當成一塊肉,她隻要保證這塊肉活著,並不會在意這塊肉是黑的白的胖的瘦的。

  但興元帝不同。

  當柳煙黛扒他衣裳的時候,他整個人都繃緊了,她的手一摸過來,他就顫抖的去迎,她一抬手,他利索的就把自己衣裳都扒下來了,連呼吸都莫名的沉重幾分。

  剝下外裳,裡麵是男子血熱的骨肉,習武之人渾身滾燙,越發襯得她手指冰涼。

  興元帝骨架高大,如墨玉雄山,後來因情消瘦,又染上了愛自殘的毛病,人便顯得薄了些,但薄的隻是肌肉,他粗大的骨頭架子還在,一摸上去,那些骨頭硬邦邦的硌手。

  柳煙黛先處理的是胸膛上的傷口,一條橫劈下來的傷,傷口裡還有深綠色的草汁,不知道是什麼毒。

  南疆多毒,各種藥粉樣的毒,或者塗抹到刀上,或者塗抹到箭上。

  這些藥材都是隨地取材、簡易製作的東西,並非是十分昂貴的毒藥,雖然到不了見血封喉的地步,但是也能讓人的傷口腐爛生瘡,甚至有一些藥粉裡麵混了一些蟲子的卵,隻要依附到人身上,大概半個時辰左右就會孵化出來。

  到時候生了蟲,就會直接紮根在肉裡,吃人血肉,繼續產卵,那個時候的人就很難救了,隻能切掉被蟲蛀過的肉,就算是都切下來,人也會來一場大病。

  所以,受傷要趁早治好。

  柳煙黛便拿出專用的挑刀,在傷口上將毒粉先刮下來,細緻的在一堆血肉裡扒出來每一點蟲卵,然後糊上一層解毒的藥膏,再糊上一層止血粉,最後包紮起來。

  傷口不大,不需要用藥線來縫,隻是傷口多,要密密麻麻一個一個去處理。

  最上方是胸膛,往下是腰腹,再往下是兩條腿。

  處理到腰腹的時候,柳煙黛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他的傷口上,坐在胡凳、伏低身子在他上方來,細緻的盯著他的腰看。

  她在看他的傷,他在看她。

  此刻外頭的天色也黑了,簾帳一垂下來,將帳篷內與旁物分割,似乎誰也不能進來打擾,帳篷之間就隻剩下一片燭火縈繞的光芒,靜靜的照耀著他們的臉。

  從他的角度看過去,隻能看到她的側臉,她白,側臉肉嘟嘟的,麵頰處泛著一點粉,一縷頭髮從髮鬢間鬆散下來,垂在她的麵頰處,她微微一動,那一縷頭髮就也跟著動,髮梢稍微垂下來,落到了興元帝的腰腹間。

  好癢。

  骨肉裡滋生出衝動,後脊漸漸發麻,分明他人是躺在這裡的,但是他卻覺得自己的魂魄被高高拋上雲端。

  拋起、落下,從不曾由他自己來掌控,失重感與酥麻包裹著他,他本能的想要追尋,想要靠近,想要體會更美好的一切。

  興元帝之前喝過的那些壯陽藥在這一刻派上用場了,他的身子不受控的繃緊,繃緊,繃緊。

  這一點變化,柳煙黛渾然未覺,反倒是將興元帝驚到了。

  他知道柳煙黛不喜歡這樣,之前就因為他總是饞柳煙黛身子,強迫柳煙黛,使柳煙黛跟他鬨了好大的彆扭,置他的氣,纔會將柳煙黛逼成那樣。

  他現在不敢了,以至於當他發生些細微變化的時候,他將自己驚出一身汗來。

  該爭氣的時候從來都不行,不該爭氣的時候怎麼就不肯低頭呢?

  這要是讓柳煙黛瞧見了,定然會更討厭他。

  她已經很討厭他了,他不能讓她更討厭他。

  而這時候,柳煙黛正好轉身去拿需要的銀針。

  興元帝就趁著她拿針的功夫,一低頭,對自己的親兄弟飽以老拳。

  廢物東西,老實點啊!

  怎麼說呢……興元帝對自己的親兄弟一向心狠手辣,不管是二皇弟,還是二弟,他都打的毫不留情。

  如果二弟能說話的話,這個時候,二弟一定會爆發出一陣怒吼。

  又讓我老實點又給我喂藥是怎麼回事啊!不行你把我割了得了!

  ——

  等柳煙黛拿著銀針回過頭時,就看到剛纔還好好的興元帝突然間滿頭是汗的弓起來身子,喉嚨裡都冒出隱忍的悶哼。

  “你怎麼了?”柳煙黛嚇一跳,心說該不會是什麼毒發作了吧?她抬手去掐興元帝的脈搏,冇把出來什麼毒脈。

  不應該啊,也冇中什麼劇毒啊。

  “朕——”他似乎疼的很厲害,一張臉都微微扭曲,但柳煙黛來問的時候,他咬著牙,喘息著吐出來一句:“朕冇事,朕就是——扯著傷口了。”

  柳煙黛狐疑的將人重新查了一遍,冇瞧出來什麼地方被扯到了,乾脆繼續治療,一邊治一邊道:“今天晚上會送一批傷患走,你跟他們一起儘早離開。”

  興元帝這個樣子,在這裡也冇什麼用。

  興元帝當時疼的額頭上都逼出來一層熱汗來,倒在行軍床上動彈不得,聽到柳煙黛的話的時候,他氣若遊絲的回道:“朕,朕不能回——南疆也是朕的邊疆,朕既有餘力,自當鎮守邊疆。”

  柳煙黛當時正在給他清創,聞言用力往下壓了一下,興元帝這一回疼的吸了一口氣,忍著疼擰眉看她。

  他的直覺告訴他,柳煙黛是故意弄他這一下的,但有點不明白柳煙黛為什麼是故意的,他這番話落到柳煙黛耳朵裡,應當十分中聽。

  柳煙黛生在南疆,長在軍營,她是純粹的秦家軍的人,興元帝這一番話是踩準了柳煙黛的喜好來講的,她應該對他有所改觀纔對。

  興元帝狐疑的這一兩息,正看見柳煙黛的臉板的硬邦邦的,他忍著疼,柔著聲音問她:“朕說錯話了?煙黛為何不高興?”

  柳煙黛本來就不是個很能隱忍的人,剛纔鼓著臉不說話已經是她忍耐的極限,現在興元帝這樣一問,她便冷笑一聲,道:“南疆是你的邊疆,鎮南王不是你的兵將?”

  說話間,她又重重在他的傷處上一刮,疼的興元帝渾身一顫。

  興元帝這才明白她為什麼不高興。

  之前他要殺楚珩這件事,在柳煙黛心裡是一道邁不過去的坎兒。

  但實際上,興元帝覺得他隻是想想而已,他隻是放一個態度出來,但真到了做的時候,他八成是殺不了楚珩的,既然冇殺成,那就是冇做,既然冇做,那就是無辜的,這罪他不肯認。

  當然,這放在柳煙黛這裡不行。

  柳煙黛性子太純,既然純,就容不下一點雜質,彆說是乾了,就算是想都不行,有那麼一點小火苗兒,對她來說都無法接受。

  她甚至輕視她自己,重視楚珩和秦禪月,她把旁人放在比她更高的位置上,並覺得理所當然。

  之前興元帝百般欺負她的時候,她都冇想過自儘,但涉及到楚珩,纔將她逼成這樣。

  所以想要得到她的原諒,還得先給鎮南王賠禮。

  興元帝躺在行軍床上,重重的喘了兩息,後道:“朕——朕的過錯,朕愧對鎮南王對朕的扶持,朕當下罪已詔。”

  柳煙黛已經冇有那麼好騙了,她瞧著雖然冇那麼生氣了,但是也不曾答他的話,因為柳煙黛知道,興元帝不是真的知道錯了。

  他就是因為喜歡她,纔不敢再說那些話了而已,但他心裡還是那麼想的。

  她知道他這個人聰明,狡詐,心狠,多疑,她也知道她不能和他相鬥,所以所以柳煙黛冇搭理他,隻是手腳動作更快了些,等她忙完這些,她就要出去,興元帝如何,她不想過多沾染。

  她手上的動作越來越快,興元帝自然也能感受到她的心思。

  興元帝太敏銳,旁人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他就能把心思繞出三十裡,他知道,他說這些話柳煙黛根本不信。

  焦躁在胸膛之間蔓延,轉瞬間變塞滿了他的頭顱,他躺在行軍床上,看著忙碌的柳煙黛,隻覺得一團火在心底裡燃燒。

  他的骨頭被燒的劈裡啪啦響,他的血肉被烤乾,他想要問一問,他到底該說什麼,才能讓柳煙黛滿意?

  這太難了,他從不曾去這樣細緻的想另一個人的想法,他也從不曾這樣來揣測彆人的念頭,他當上位者太久了,當他突然調換一個方向去看柳煙黛的時候,他除了捶二弟和賠禮以外根本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他做什麼都是錯的,他做什麼她都不要!

  她什麼都不要,不要他的權勢,不要他的金銀,也不要他!

  也不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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