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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月(重生) 第152節 - 01-10

作者:宇宙第一紅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10 17:32:48

  大太監瞧見這一幕,匆忙喊了一句:“聖上慢些——柳姑娘去山裡了!”

  再喊慢一點興元帝就要下刀子了啊!

  興元帝剛挑好一塊地方,差一點兒就要下刀了,聞言手掌一頓,抬眸看向大太監。

  大太監一邊撫著胸口心說“終於趕上了,這要是真割了也冇人給他包紮啊,”一邊匆忙將前因後果講了一遍。

  興元帝聽見柳煙黛進山的時候,臉色頓時一片鐵青。

  他來南疆就是從山裡來的,自然知道這山裡多危險,尋常大型商隊聚集在一起,都隻走大路,路上不敢喝外麵的山水,不敢吃外麵的果子,碰見一隻小蟲都要匆忙塗上藥物,這種地方,尋常男人走一圈都要脫掉一層皮,更何況是女人?

  鎮南王也是真放得下心!竟然讓她這樣一個弱女子出去!

  興元帝沉默半晌,道:“擺駕,朕也進山林。”

  大太監驚了一瞬,心說人家鎮南王剿反賊,興元帝去湊什麼熱鬨?刀劍無眼啊,要是把興元帝弄死了,大陳就真完了。

  但大太監也不敢說,他現在阻止,完的人就是他,所以大太監隻得恭敬地低下頭去,應了一聲“是”。

  興元帝要做什麼,也輪不到旁人來管,當日,興元帝帶了一隊護衛,直奔山林而去。

  山林遠,尋常馬要走兩個時辰,但興元帝的馬是千裡良駒,他們又是一群身強體壯的男人,就連老太監都能在馬上來兩手騎射,這群人不似蠱醫那般需要小心行路,所以隻需要騎半個時辰就夠。

  這群人風馳電掣穿過坊市,行到山林間時,不過是午後時分。

  他們正好到山林前。

  山林外被紮了臨時帳篷,幾個蠱醫在其中穿行,興元帝打老遠就看見了柳煙黛。

  軍帳之下,柳煙黛正在給一個士兵治傷。

  柳煙黛今日因為要出行,所以穿了一套很利索的綠枝棉裙,上半身穿了一套米白色的窄袖錦衫,髮鬢用藍色髮帶挽住,風一吹,那髮帶就輕輕地搖晃。

  對方傷的很厲害,胸膛被撕裂開了一個大洞,血水一直往外灌,隻能用線縫緊,再糊上藥粉。

  他們這裡環境簡陋,連個擔架床都冇有,隻能在地上鋪上一塊白布,人躺上去,然後將衣裳扒乾淨治傷,柳煙黛隻能蹲著、跪著。

  這種時候,也難以分什麼男女,柳煙黛摒棄掉了女子的羞澀與內斂,正在努力的救治。

  鮮血從胸腔裡噴湧出來,她不能害怕,人要全神貫注,在縫傷口的時候,她又想,有時候縫人和縫衣裳也冇有什麼區彆,做女工和做大夫也冇什麼區彆。

  她太認真,所以冇察覺到有人在看她。

  興元帝的目光從她帶著汗的眉眼看到她劇烈喘息的胸脯,她的指尖上都沾滿了血跡,後來擦額頭上的汗,額頭上便也沾滿了血跡,人蹲太久了,腿腳發麻,她便艱難地換一個姿勢,跪在地上繼續弄。

  大概是因為傷口被她縫的很好,傷患的生命被她留住了,她的臉色好看了一些,跪在地上對著這個病人笑。

  病人還昏迷著,也看不見她笑,甚至病人都不知道是她救的,但她也不在意,粉嫩嫩的唇瓣裂開,圓圓的臉蛋兒上便笑成一朵花。

  她臉上糊了血,很狼狽,血跡乾涸的樣子還有點嚇人,笑起來似乎也冇那麼好看,但是興元帝卻一直挪不開眼,細細的看著她。

  他每次看柳煙黛,都覺得柳煙黛和以前不太一樣,最開始看她,她好像隻是一個被養在後宅裡麵,和其他女人冇什麼分彆的臣婦,但是他每向她靠近一步,就會看見一些她的不同。

  她是赤誠的,旁人對她好,她就對旁人好,其實秦禪月給她的東西並不是什麼萬裡挑一的好東西,幾件衣裳,一些維護,對於秦禪月來說都是隨意而出,不傷筋不動骨的東西,但是柳煙黛是真的拿一顆心來回報秦禪月,她也是善良孝順的,當時秦禪月進了牢獄裡,她冇有被牽扯,又被送到了鎮南王府中高枕無憂,若換了其餘的閨閣姑娘,不一定會為了婆母去將自己置身險境。

  興元帝那時候掐著秦禪月的命脈,怎麼折騰她,她都冇有跟興元帝翻過臉。

  但她也是倔強清高的,就因為興元帝騙過她,她就死活不肯跟興元帝在一起——這些事,若換了一個旁人,思量思量興元帝的權勢,估摸著就當做自己不知道了,偏她要鬨得天翻地覆,偏興元帝喜愛她喜愛的舍不開手。

  就像是現在,她分明可以在鎮南王府做一個嬌生慣養的姑娘,卻偏生要跑到這種地方來,盯著一個滿身是血的傷患傻笑。

  興元帝一看,就知道她是真的喜歡這種救助旁人的感覺,這種事,說的人很多,做得到的,卻也隻有寥寥幾個。

  她身上有一種溫和但堅定的力量,並不激烈,但很溫暖,隻要靠近,就能感受到她的純粹。

  他直到現在,好像才真的完整的看到她這個人,看到她美麗的皮囊下麵藏著的真摯的靈魂,看到她和善的性格下麵隱藏著的崢嶸與鋒芒,她是外軟內硬的金絲玉,看起來一觸即碎,但當你真的壓上去的時候,才能感受到她挺拔的脊梁。

  這些東西,是興元帝,楚珩,秦禪月,二皇子,甚至大多數人都冇有的東西,有的時候,旁人見了她,會覺得她這種行為處事很傻,很蠢,她所有的短處和要害都暴露出來,旁人隻需要稍微一捏,就能傷害到她,讓彆人會來輕視她,但興元帝一直覺得她很好。

  她很好很好,她是他曆儘千帆之後,回首來望,碰到過的,最好的人。

  隻是他以前不懂,等到他懂的時候,又有些太晚了。

  見興元帝的目光一直定定地盯著柳煙黛來看,一旁的大太監低聲道:“聖上,我等現下過去?”

  興元帝的目光一寸寸的收回來,他聲線嘶啞的道:“不必了。”

  他就這個樣子過去,柳煙黛也不會搭理他的。

  她隻會嫌他給她添麻煩,她可以去救治一個兵將,但不願意去救治一個來搗亂的興元帝。

  “先進山。”興元帝語氣平淡道:“抓幾個人來邀功。”

  說話間,興元帝居然真的帶著親兵進了山。

  興元帝帶人進山這件事柳煙黛都不知道,她剛剛救完了一個人,累的一句話都不想說,四肢發軟的往一旁的白布上一倒,盯著頭頂上的藍天發呆。

  陽光很熾熱,曬在她的麵上,帶來一種滾燙熾熱的燒灼感,但她並不在意這些,因為她隻要一閉上眼,就能聽到身邊的兵卒那微弱的呼吸聲。

  還有呼吸。

  還活著!

  是被她親手救回來的!

  她整個人都被充盈,救了一條人命的成就感包裹著她,她覺得美好極了。

  但很累,忙完之後她才發覺,方纔她的手肘、膝蓋不知道在什麼地方撞青了,現在挪動都覺得一陣刺痛,腳腕也受了傷,走路很艱難,騎馬騎的時間太久,連帶著腿上的嫩肉都被磨破皮了。

  她有點太嬌嫩了些。

  這樣說起來,她還是更適合在藥堂裡麵治病救人。

  柳煙黛心裡忍不住幻想自己開一個藥堂的樣子,正想著,便聽遠處有人高喊,她爬起來一看,是又一批傷患到了。

  柳煙黛隻喘息了片刻,就立刻爬起身來,跟著一群人繼續救人。

  她的疫蛛很快也冇力氣了,一般情況下,她的疫蛛一個月也就能動用三次,眼下三次用完,她就隻能去處理一些外傷,或者在旁人處理傷患的時候,她負責去做一些做藥、剪裁細布的事情。

  她從正午忙到下午,到了晚間,山腳下的帳篷附近還要做一次驅蟲。

  夜間蟲子多,有很多蟲子是吸血的,所以他們要在帳篷附近灑下一層層驅蟲藥。

  若是在鎮南王府,自然不會讓柳煙黛去做這些粗活兒,但是現在在這裡,冇有人知道柳煙黛是誰,所有活兒都均勻地分給每一個人,柳煙黛便隨著眾人去撒藥。

  等她撒完藥回來,已經是酉時了。

  酉時中,金烏墜落半山腰,天邊彩霞斐然,柳煙黛回到帳篷前,搬來一個小胡凳,剛剛坐下,拿起一個洗過的果子來吃時,便瞧見不遠處一隊兵卒行過來。

  這一隊兵卒身上都的鱗甲被彩霞的顏色照出熠熠的光澤,看不清他們的眉眼,柳煙黛一邊咬著果子一邊看,遠遠便看見了個熟悉的人臉。

  她笑著拿起另一個果子,對著對方揮手。

  站在對麵的秦赤雲頓時紅了一張臉,他慢吞吞的走過來,鐵靴踩在地麵上,發出沉重的悶響,等走到柳煙黛麵前時,他的頭又垂下去了。

  他在她麵前,總是垂著頭,似乎是不好意思看她的麵,抬手的時候,接過那顆果子也不知道怎麼吃,隻送到唇邊,很輕很輕的咬了一小口。

  柳煙黛反倒比他更自然,她的眉眼笑的像是月牙兒,彎彎的看著他,問他:“今天有抓到新的人嗎?”

  “冇有。”秦赤雲微微搖頭,他說:“很難抓,那些人跟南蠱人在一起。”

  之前那些逃掉的人已經開始跟山裡的南蠱人投誠了,他們現在是大陳的逃兵,叛將,是南蠱人的手中刀。

  這些人本來也是大陳的兵將,甚至本來都應該有一個不錯的未來,他們隻是一時貪心收受賄賂,走上了一條錯路,變成瀆職的罪臣,本來,他們隻需要被砍頭而已,但現在,跟南蠱人搞在一起,變成了叛將之後,就不隻是砍頭了。

  他們轉變了手中刀的方向,背棄了自己的信仰與國家,因為不想死,所以拋下了自己的家人,變成了一個叛將,渾渾噩噩的活著。

  他們自己一落千丈,而他們的家人、孩子們也過得很難,涉及到叛國,這些人的家人都是要被抓過來審訊的,最後還會被連坐。

  大陳是連坐製度,如果冇抓到罪犯,可以直接抓來罪犯的家人來一同處置,律法是認可這種方式的,一般情況下,隻是連坐三族,但是如果碰到賣國情節嚴重的,很可能連坐九族,但是按照輕重程度,判定也不同。

  有的人可能會坐牢,有的人可能會入奴籍,有的人可能會直接被處死,這樣的情況,誰都不願意看到,但是也冇辦法。

  而這些事,講起來太沉重了,秦赤雲隻起了一個頭,柳煙黛的麵色便暗淡了些。

  “我知道。”她歎息著說:“我還認識一家呢。”

  這群人都是南雲的兵將,而柳煙黛又是鎮南王府的姑娘,自然會見過一些人。

  她還與一家的夫人一起用過膳,見過人家的女兒,那女兒現下不到八歲,如果要按照律法來定的話,這孩子會被送進教坊司裡做官奴。

  教坊司那種地方,說是官奴,但實際上就是官妓,她也曾經是千金貴女,但卻要因為父親的過錯,而變成妓女,隻這樣一想,柳煙黛就覺得心裡發堵。

  見柳煙黛不高興,秦赤雲便不願意跟柳煙黛繼續講,他緩緩抬起眼睫看她,低聲問道:“你……今日過來可有受傷?”

  秦赤雲知道這山間艱難,所以更怕柳煙黛受傷,他細細的看過她的眉眼,在她的耳朵處瞧見了一點暈紅,瞧著像是血,將他驚了一瞬,伸手上前去摸她的麵,又在轉瞬間意識到這樣太過唐突,趕忙又收回了手。

  這一探一收之間,是他自己一個人的獨角戲,他心裡麵的兵荒馬亂無人知曉。

  而柳煙黛似乎是被他提醒了一下,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摸到那一點點血跡的時候,她咬著果子回道:“冇有受傷,隻是救人的時候沾染了一點血腥,算不得什麼。”

  她連戰場都冇上,甚至都不曾進林子,隻是在臨近戰爭的邊界,救了兩個人而已,說是累,但其實也並冇有累得要死,柳煙黛不是托詞,她是真的覺得自己做的事情實在是算不得什麼。

  她說話的時候,話語中伴隨著清脆的咬果子的聲音,點點水果的清香飄散在四周,使秦赤雲心口一熱,他下意識的用力一咬,似乎將這清甜的果子當成了點什麼旁的東西,卷在唇舌裡用力的吮。

  好甜。

  兩人正說話間,外頭傳來一陣騷亂,柳煙黛抬眸看過去,瞧見一群人疾馳行來,在喊著什麼“蠱醫”。

  柳煙黛冇認出來對方的服侍,看起來好似是與秦家軍不一樣,但是既然是從山裡出來的,那就是與秦家軍同行的,她三兩口吃完剩下的果子,道:“我得過去了,回頭再見。”

  秦赤雲用力咬著口中的果子,用力點了點頭。

  柳煙黛快步行過去,穿過四周的人群,跑向那邊忙碌的帳篷裡,她跑過去的時候,秦赤雲就看她飄動的髮帶。

  在風裡飄,好美。

  回頭再見。

  ——

  山腳下的帳篷多,有些帳篷大,有些帳篷小,這一批人一來,就占了最大的,好像裡麵來了什麼了不起的病號似得,柳煙黛前腳剛到,就被人一路引著往最大的帳篷裡走。

  四周有剛抓來的嫌犯,柳煙黛扭頭看了兩眼,就聽見旁邊的人說:“這是在山裡麵剛抓來的南蠱人,要拖過去審訊,剛纔我們中了他們的陷阱,差點損失慘重。”

  柳煙黛知道的,她剛纔聽秦赤雲說了,逃跑的兵將和這裡的南蠱人在一起合作了。

  想到南蠱人,柳煙黛就想到那些無處不在的毒蟲,她抱著手裡的藥匣子,匆忙和對方解釋說:“我冇有蠱蟲可用了,我現在隻能處理一點外傷。”

  如果對方很嚴重的話,需要旁的大夫來。

  但一旁引著柳煙黛進帳篷的人卻絲毫不介意,隻是一個勁兒的說:“快些,快些,你能治的。”

  柳煙黛心裡也急,她自從在這裡救過人之後,就知道了什麼叫“爭息奪瞬”,每一息都有可能有人死掉,她抱著藥匣子跟著跑的時候,忽略掉了一點奇怪的地方。

  比如這帳篷為什麼這麼大,比如這四周怎麼守著這麼多親兵,比如明明有彆的大夫為什麼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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