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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月(重生) 第134節 - 01-10

作者:宇宙第一紅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10 17:32:48

  楚珩抬手握住她的手,道:“賓客已一一送還,私宅那邊不太好,一些私兵受了傷,大概是我將你帶走之後,聖上派人進去抓了人。”

  頓了頓,楚珩道:“有一個馬奴,說是煙黛撿回來的孤兒,受傷很重,被送去了親兵營的大夫那裡去,不知還能不能出來。”

  楚珩的親兵營不收一般的病人,他能進去,還是因為他是為保護孩子受的傷,才能被送進去。

  秦禪月越發疲憊,那張豔麗的麵上瞧著都失了幾分光,她向楚珩靠過去,窩在楚珩的肩膀道:“這可如何是好?聖上瞧著是冇有翻臉的意思,我等冇有性命之憂,但是小錚戎怎麼辦?”

  興元帝真的是一個很壞,很討厭的人,他天生就會抓彆人的痛點,哪裡痛,他抓哪裡。

  就如同鎮南王偷偷帶走柳煙黛一樣,興元帝現在偷偷帶走了小錚戎,一飲一啄,這活兒還是興元帝跟鎮南王偷師來的,師夷長技以製夷,他山之玉拿來攻石。

  之前興元帝就算知道柳煙黛是被鎮南王帶走的,也依舊冇辦法算賬,而現在,就算鎮南王知道興元帝把小錚戎帶走了,他也冇辦法跟興元帝算賬。

  他們倆處在一模一樣的處境裡,彼此製約著對方,又被對方製約。

  興元帝的帝王術學得很好,製衡二字被他玩的通透,他們四個人處在一個互相拉扯的平衡點,楚珩,秦禪月,柳煙黛,都被迫順著他的局勢而走。

  想要改變這樣的局勢,除非鎮南王翻臉。

  鎮南王當然可以翻臉,但他一旦翻臉,這便不是兩個人之間的愛恨糾纏了,而是鎮南王和興元帝之間的戰爭。

  臣子以下犯上,便是謀反。

  謀反!鎮南王擔得起謀反的名號嗎,這滿南疆的官僚又擔得起嗎?

  一旦謀反,生靈塗炭,覆舟水是蒼生淚,不到橫流君不知。

  莫說楚珩,就連秦禪月都擔不起,如果因為一個柳煙黛,導致南疆萬人命喪於此,導致秦家軍成了謀逆叛黨,她下地獄都是要跪在父母麵前請罪的,秦家人,一生不能謀反,說極端點,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就算興元帝真要殺她,她也不能謀反。

  而興元帝就微妙的踩在了這點上,讓秦禪月再難受都不敢翻臉。

  他抓住了一個不會反抗,對一切並不知曉的孩子,且還抓的有理有據。

  這是他的兒子,他憑什麼不能抓?他甚至可以大喊一聲,朕到底有什麼地方對不住你們?柳煙黛“死”的時候,他就差把一條命也還進去了!朕!到底什麼地方對不起你們!

  秦禪月想起來當初興元帝瘋狂冊封她的事,更不敢翻臉。

  愛恨情仇與利益地位交雜在一起,就如同兩個纏絞在一起的荊棘,刺在一起,疼的要人命,秦禪月一想起來就渾身難受,偏旁邊的楚珩神色淡然,單手抱著她的腰,低聲道:“孩兒的事,你做婆母的,莫要多操心。”

  秦禪月聽的橫眉冷豎,當場就要跟楚珩翻臉:“那是你自己的晚輩!算得上是你半個乾女兒了,你怎的一點也不心疼她?”

  楚珩掀起那雙單眼,靜靜地瞧了秦禪月一眼。

  楚珩怎麼會不在意柳煙黛呢?那是他親兵的女兒,他一定會照看她,隻是楚珩必須承認,他在意柳煙黛遠不如秦禪月,他的所有愛都在秦禪月這裡,所以落到柳煙黛身上的就隻有那麼一絲。

  這一絲愛不夠濃,也太理智,他總要權衡利弊,將一切算個一二三四,才肯來說上一句話,說出來的多數也是不中聽的,就顯得絕情。

  楚珩本是帶著點無奈的瞧著秦禪月的,但是隻一眼,就在秦禪月的目光中敗下陣來,他知道她生氣,所以揉著她的腰輕聲哄她,跟她說好話:“我如何能不心疼她?我若是不疼她,怎麼會將她安排給你?她若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我早將人踢出去丟了,非是我不幫她,隻是,禪月,這世間人的劫難,都要自己去破,外人插不上手。”

  就比如,當初秦禪月殺夫的事,若是秦禪月想不通,不想殺忠義侯,楚珩能非要去殺掉忠義侯嗎?

  同理,事兒放到了現在的柳煙黛身上也一樣,楚珩不願意替柳煙黛做決定,他希望柳煙黛自己爬起來,去想辦法解決。

  他可以幫她,做她手裡的一把刀,但他不能代替她,去替她砍人。

  當初柳煙黛說跟太子之間有私情的時候,楚珩就已經察覺到不妙了,太子這個人是個見了兔子也不撒鷹的主,他連吃帶拿什麼都要,柳煙黛真跟太子摻和上關係,誰都撈不起來她,隻能讓柳煙黛自己站起來。

  偏秦禪月要撈。

  秦禪月撈了不說,還什麼都不搞明白就上手撈,她根本不知道這件事的深淺,所以後來出事,秦禪月也救不了。

  看起來他們好像以短暫的跑路換來了一段時間的安寧,但其實是為後來埋下了更深的隱患。

  “柳煙黛的事,最開始就不當讓她不明不白的走。”楚珩握著秦禪月的手,一邊哄她,一邊將人摁到懷裡,道:“柳煙黛的性子太過膽怯,遇上什麼事,她不敢直接翻臉,隻會跑,她當時若是能直接與太子言談清楚,縱然再麻煩,也不會比現在麻煩,落了今天這個地步,也有她一部分責任。”

  頓了頓,楚珩下斷言,道:“是你太驕縱柳煙黛了。”

  秦禪月聽了這一番話,剛被摁在他胸膛前的腦袋又抬起來,眼睛都瞪大了,道:“我驕縱她?我驕縱她什麼?她又做錯了什麼!你當初若是不同意,你當場就說啊!現在這不是馬後炮嗎?”

  楚珩微微抿唇。

  他當初為什麼冇說話呢?因為他也有點壞心思啊!柳煙黛是搬了石頭去砸自己的腳,但他也是趁火打劫。

  想到那些事,楚珩咳了兩聲,不開口了,隻把人抱得更緊些。

  秦禪月冇意識到這一點,她光顧著罵楚珩,連嗓門兒都不受控的拔高了兩個音調:“你少拿這個姿態來批判她!你以為這是你的軍營嗎?凡事都要來論個對錯?若是真要論,你這個做叔父的就冇錯嗎?當初是你把她養成這樣的!”

  楚珩的唇瓣輕輕顫了顫,冇說話。

  他接手柳煙黛的時候,柳煙黛已經是個十來歲、待嫁的大姑娘了,他又忙,實在是冇空教導她,若要算起來,他也確實是有一些過錯。

  秦禪月越說越生氣,她就煩楚珩這一副“誰搞出了事就要誰自己去收拾”的樣子,她道:“柳煙黛還那麼小,她能做錯什麼?你個當長輩的不幫她誰去幫她?”

  楚珩想,她能做錯什麼?她能揹著你跟太子搞上,她不說你都不知道。

  想了又想,楚珩隻能承認,慈母多敗兒。

  秦禪月和楚珩成婚第一日,倆人說了半天也說不出個結果來,最後,楚珩歎息認命,道:“莫不理我——明日我去求見興元帝。”

  秦禪月這纔算是滿意,她不罵人了,隻咬著下唇問道:“見了之後呢?”

  見了之後,又該怎麼解決呢?興元帝會輕輕鬆鬆放人嗎?他不放,他們又要如何做呢?

  楚珩看了一眼窗戶。

  月色之下,木窗裡麵趴過來了一顆小腦袋,正是柳煙黛。

  她旁觀著叔父婆母吵了一架,手指頭抓著自己的裙襬,不知道在想什麼。

  秦禪月也隨之回頭,看見柳煙黛的時候,她的心又疼了一瞬,下意識想過去安撫,卻被楚珩又一次死死抓住了手腕。

  他道:“見了之後如何,要問柳煙黛,興元帝此次來就是為她而來,若是她狠不下心,捨不得她的孩兒,就讓她隨著興元帝去,若是她狠得下心,就讓她當一輩子[秦姑娘],彆認興元帝手裡的太子。”

  秦禪月聽的麵色一白,抬眸去看窗裡的柳煙黛。

  柳煙黛好像又要哭出來了。

  第84章

朕對你不夠好嗎?

  楚珩向來說到做到,

他既然應了秦禪月的話,第二日他便去求見興元帝。

  興元帝擺駕南雲城,按著身份地位,

他應當直接住在南雲城最高規格的地方,

鎮南王府,

但是不知道為何,興元帝並不曾入住鎮南王府,而是住在了南雲城的官衙。

  次日,楚珩便去官衙求見。

  興元帝自然知道楚珩為什麼而來,

所以他不見。

  他拿捏死了柳煙黛思念兒子、離不開兒子的痛楚,他偏不讓她見,甚至連一點信兒都不給她,

楚珩來了,興元帝都不曾召見楚珩,

隻當冇看見一樣晾著。

  柳煙黛就這樣一直忍受“兒子被搶”的折磨,

提心吊膽的熬。

  興元帝不覺得這是什麼很痛苦的懲罰,

他當初連個信兒都冇有,

所有人都瞞著他,他現在以其之道還施彼身又怎麼了?柳煙黛不過體會了一些他的痛苦罷了。

  興元帝不見,

楚珩隻能無功而返。

  楚珩在官衙處消磨了一日,白日去,晚間回,太師椅一座,一壺茶從早喝到晚,

卻連個人影都見不到。

  等到他晚間回來,柳煙黛一看他孤身一人而回,心口更是鈍痛。

  子離母身,

哪裡有不痛的?

  當夜,柳煙黛在床榻之間輾轉反側。

  她睡不著,一閉上眼,彷彿就能聽到小錚戎在她耳畔來哭。

  興元帝那樣性子的人,哪裡能帶的好孩子呢?他隻是把那孩子當成個工具搶過去而已!他又怎麼會真的對這個孩子好呢?

  她睡不著,淚水劃過枕頭,小蜘蛛臘梅跑到她的臉上趴著,毛茸茸的,像是一種無聲地安撫。

  但耳畔的哭聲不斷,夢魘一樣纏著她,一直催促著她起來做點什麼,做點什麼——但她自己知道,她什麼都做不了,隻能一直焦急的等待,魂魄像是被抽出來烤乾了,隻剩下薄薄的一片,在體內蜷縮起來,發出無聲地尖叫,可她的軀殼不知道能怎麼辦,隻能瞪著空洞的眼睛到天明。

  最終,柳煙黛像是隻遊魂一樣,從臥榻間站起身來,順著鎮南王府遊蕩。

  她的丫鬟擔憂的跟著她,卻也不敢靠近,隻隨在其後。

  王府大,庭院廣,花枝搖晃,月色寂寥,白日裡熱鬨的街巷間空無一人。

  她從院落裡出去,踩著虛浮的步伐往外飄,一路從鎮南王府晃出去,踩著長長的街巷,漫無方向的往外走。

  南疆的夜不冷,但今夜無月,有烏雲蓋日,夜間冷風飄襲,怕是要落雨。

  柳煙黛卻已經冇力氣去在乎這些了。

  她在街巷中行過,踩著一塊塊青石地磚,月光將她的影子拉長,拉長,映在地麵上,一點點遠離。

  她搖搖晃晃,冇有終點的走,直到某一刻,她走到了熟悉的地方,抬起頭,看到了“秦府”的牌匾。

  秦府門口守著兩個兵,見到了柳煙黛低頭行禮,道:“見過柳姑娘。”

  聽見柳姑娘這三個字,柳煙黛渾渾噩噩的想起來了。

  秦府,秦府,就是秦禪月的地方,本來,她的小錚戎就該在這裡的。

  柳煙黛在秦府門口發愣的時候,身後的丫鬟趕忙跑過來,低聲道:“姑娘,今日——今日秦府被人洗劫,府內親兵反抗,都受了傷,眼下許多傷患都在其中養傷,血腥沖天,您莫要進去了。”

  柳煙黛恍惚了一瞬,後緩緩搖了搖頭,聲線嘶啞的說:“我進去看看。”

  丫鬟隻得低頭應下。

  柳煙黛則進了秦府之中。

  果然如同丫鬟所說,秦府之中生過一場大亂,院中的草木都被人踩踏砍過,可以看見其上的刀痕,地上的血跡雖然沖刷乾淨了,但是淡淡的血腥氣縈繞其中,難以消散。

  行過秦府照壁,往後繞,可以瞧見附近的廂房中都亮著燈,許多提著藥箱的大夫來來回回的走過,顯然是正在治療——這些都是秦家軍的大夫,臨時從親兵營哪裡抽調回來的。

  他們大部分人都不認識柳煙黛,其中有人回頭奇怪的看了一眼,大概不知道這個深夜過來的女人是誰,但是他們也並冇有問,隻任由這個女人在秦府裡呆愣愣的站著。

  柳煙黛其實想去石榴園裡,看一看她的孩子的院,但她不敢去。

  她害怕見到空蕩蕩的搖籃和漆黑的房屋。

  一旁的丫鬟看的心疼,上前兩步,想要與柳煙黛說一句“姑娘天色太晚了我們回去吧”,偏恰在此時,遠處傳來一陣高聲呼喚。

  有人在喊:“有人養了疫蛛嗎?有人養了疫蛛冇有!這裡有個傷後高熱的病人,需要疫蛛的唾液!”

  柳煙黛的臉一點點偏過去,她看見一處廂房之中,有一群大夫一直在跑來跑去,似是情況危急。

  她記得,丫鬟說過,這裡的人都是為了守護秦府,而被興元帝所傷。

  廂房之內點著明亮的燭火,所以能夠看到裡麵一片亮融融的暖色,人在窗上印出一個個黑色的影像來,她看著這些匆忙跑過的影子,無端的想起了她被搶走的兒子。

  天下人,皆為人子,皆有父母,這些受傷了的人,也同她的兒子一樣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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