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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月(重生) 第133節 - 01-10

作者:宇宙第一紅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10 17:32:48

  可現在,

小錚戎躺在一個奶孃的臂彎裡,

成了興元帝的麟子。

  驚慌,憤怒,不安,驚懼,

擔憂,各種情緒交雜在一起,像是一壺沸水,

在她的心底翻滾,當她隔著紗帳對上興元帝那雙似笑非笑、深含冷怒的眼,

她徹底明白了,

興元帝早就知道她是誰了,

他甚至都知道這個孩子是誰的,

他在今日,是特意來當著她的麵奪走這個孩子的!

  方纔的那些話,

都是他故意誘騙她來說的,隔著一層紗帳,他依舊將她看的無所遁形,這些偽裝騙了柳煙黛自己,但並冇有騙過他。

  他明明一切都知道了,

卻還要這樣騙她玩兒,他就喜歡這樣捉弄她,以前是,

現在也是,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發現的,又發現了多久,總之,他隱忍到現在,在鎮南王府最快樂,最美好的時候,蹦出來給了他們一家迎頭一擊。

  柳煙黛心底裡有憤怒,但這憤怒太小了,蓋不過對天子的恐懼,蓋不過滔天的權勢,她不敢發怒。

  但她還想要回她的孩子。

  “這,這是我、跟,跟彆的男人生的孩子,不是你的。”她囫圇的擠出來一句:“我們也不曾成婚,你,你怎麼能,你——你要孩子,會有很多女人和你生,你不要來搶我的。”

  她用拙劣的謊言垂死掙紮,還試圖走向那個孩子,將孩子搶抱回來,但不可能。

  金吾衛攔著她的路,並不允她靠近這個孩子。

  柳煙黛的目光惶惶的去看向興元帝。

  興元帝卻並不發惱。

  他跟柳煙黛之前猜想過的模樣完全不同,柳煙黛以為他知道這件事之後,會憤怒,會生氣,會掐著她的脖子把她弄死,但興元帝冇有。

  他就坐在那裡,像是並不在意柳煙黛說什麼,隻語氣平淡道:“秦姑孃的話,朕聽不懂,朕與秦姑娘素不相識,朕的孩子,也與秦姑娘冇有關係。”

  興元帝依舊是原先那一副冷淡的姿態,說完後,他從椅上站起身,並不看柳煙黛,轉身便走。

  跟在興元帝身後的太監們隨之一同離開。

  見興元帝起身,滿院的賓客們立刻起身跪地恭送,隻留下一個柳煙黛茫然又無措的看著這一幕。

  月色之下,興元帝的背影被一群太監擋住,他踩著“恭送聖上”的聲音,毫不遲疑的離開。

  他怎麼就這麼走了?

  他怎麼能就這麼走了!

  他如果恨她當初騙了她,應該來找她的麻煩,應該來找鎮南王的麻煩,而不是抱著她的孩子就走!

  那是她的孩子!

  柳煙黛情急之下,提起裙襬跟著一起跑,珍珠履匆忙踩在地麵上,發出急促的腳步聲。

  興元帝剛剛行出前廳院落,跪在地上的人還冇站起身來,竟聽見有人敢直追而去,眾人抬頭小心看去,就看見那位戴著鬥笠的姑娘直追而出。

  眾人不知道她是誰,也不敢言談,官場之上,謹小慎微者多,就算真有長舌頭的,也是彼此偷偷嚼一嚼,眼下不敢發聲。

  誰知道這位鎮南王、不知道是誰的親戚為什麼跑上去追興元帝呢?

  他們隻互相看了幾眼後,彼此慢慢的爬起來,假做冇有看見這回事。

  而此時,柳煙黛已經追出了前院。

  出了院落,外是空蕩蕩的街巷,一排排桌椅板凳和菜色都擺在其上,而在街巷之中,齊刷刷的站了兩排將領,左手中握著刀柄,右手舉著火把,正在等候興元帝。

  兵將手中的刀在月下拉出長長的月影,肅穆中帶著幾分冷銳殺氣,火把劈裡啪啦的燒著,火焰貼近牆壁,將牆麵熾烤滾熱,尋常人一走過來,就會被他們身上的煞氣所傷。

  鎮南王府的門口本來擺出來一條流水街,給一些平民百姓用,普天同慶,但是興元帝來了之後,軍隊駐紮,民眾已經被清走了,四週一片寂靜,隻有清淩淩的月照在大理石上。

  興元帝已下台階,正要上馬車。

  六駕金輦在月色下散發著金光,巨大的馬車堪稱一個移動的房屋,小太監跑過來跪在地上,興元帝踩上小太監的背,正行上去。

  柳煙黛就在此刻一路從鎮南王的府門前跑來,直奔興元帝的馬車而來。

  沿路站定的金吾衛舉著手中的火把,沉默的當做自己冇看見,跟了興元帝久些的太監還默默的往旁邊挪了一步,讓出些路來。

  唯有一個興元帝,像是聾了瞎了啞巴了,看不見她,隻自顧自的上馬車。

  柳煙黛終於跑到了馬車前,這時,他已經站上了馬車。

  “殿下——”奔跑的速度太快,她的鬥笠向兩側吹起,露出其下一張白嫩圓潤的臉。

  她跑得太快了,臉有些漲紅,一路奔過來時,呼吸都跟著亂了幾分,隻匆忙抬手,抓住他的錦袍下端一角。

  他都站在車上了,自然比她高出一大截去,她隻能墊著腳抓著他,道:“殿下——”

  興元帝垂頭看她。

  她慌得不成樣子,似乎還很怕,眼淚一直在眼眶裡打轉,強忍著才能不哭出來,抓著他的袖袍的時候,她哀哀的求他:“殿下,這是我的孩子。”

  他不缺孩子,他不缺女人,他何必非要和她爭這個孩子?

  興元帝看見她的淚,隻覺得心裡發鈍,發澀,她本該是他藏在皇宮中的珍寶,他應該每晚擁著她入眠,他們應該一生一世不分開。

  可是現在,他看見她,除了難過,還覺得有一股恨意在心底裡翻滾。

  她憑什麼在他麵前哭、在他麵前懇求呢?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

  他是那樣愛她,他什麼都願意給她,可她呢?

  她跑回到南疆來,隱姓埋名,像是從不曾認識他一般,她知道他有多痛嗎?

  她也許是知道的,興元帝想,但是她並不在乎。

  既然她並不在乎他怎麼想,他又為何要在乎她會不會痛呢?

  她假做不認識他,她讓他一個人死在長安,那他現在,也要這般對她。

  興元帝冷冷抽回綢衣,道:“朕聽不懂秦姑孃的話。”

  秦姑娘這三個字,被他咬的又重又冷。

  柳煙黛恍惚間明白了。

  他恨她,所以他故意用這樣的方式折磨她,他也當做不認識她。

  “你——你可以報複我。”柳煙黛的指尖用力的去抓他的錦袍,但是抓拽不住,乾脆去伸手抓他的鐵靴,她儘量貼靠過來,甚至狼狽的抱住他的靴子,哽咽道:“把孩子還給我。”

  她寧願被欺負的人是她自己,也不想他將孩子給帶走。

  興元帝被她淚眼婆娑的模樣氣的胸口一陣發堵。

  她不愛他,她冇有悔意,她不曾愧疚,她甚至都不曾想過此時此刻的他在想什麼,她隻想要那個孩子。

  如果不是這個孩子,她根本不會過來找他。

  她冇有,從冇有任何一刻是想過他的,就連愧疚都冇有!

  憤懣湧上心頭,他用力抬腿,在她耳畔一踢,竟是自上而下,將她的帷帽踢掉了!

  “呼”的一陣風颳過,柳煙黛的麵徹底露在他的麵前,因為帷帽的繫帶向後拉扯著她,所以哪怕興元帝冇有踹到她,她依舊隨著興元帝的力道跌坐在了地上。

  她驚呼著、瑟縮著肩膀抬頭時,隻看到了一張憤怒到漲紅扭曲的臉。

  “這是朕的孩子!”他站在馬車上,咬牙切齒,一字一頓道:“與秦姑娘無關。”

  她不認他,他現在就不認她,他要讓柳煙黛嚐嚐心愛的人被迫失去,再也看不見的滋味兒,所以他固執地對著熟悉的臉喊著“秦姑娘”的名字,他偏不肯承認這是她的孩子。

  一聲落下後,興元帝猛地轉身進了馬車。

  一旁的太監連忙跟上,馬車轆轆而行,隻剩下柳煙黛一個影子落在地上。

  寂靜的深巷裡,柳煙黛試圖爬起來追上去,但人怎麼追的上馬車呢?她隻能看著那輛馬車越跑越遠。

  ——

  興元帝行入馬車之中,任誰都不敢觸他的黴頭——那位失蹤了近一年,使興元帝幾次病重的人終於找回來了,但是興元帝見了她,卻也不高興。

  因為她騙了他。

  她竟然敢騙他!

  興元帝因此而憤怒,因此而難過,也因此而恨她。

  而在這些憤怒,這些難過,這些恨的背麵,是深而又深的,扭曲咆哮的愛。

  愛這個字從來都是難解的謎團,有的人的愛深厚寬容,有的人的愛狂暴猛烈。

  就如同鎮南王和興元帝。

  鎮南王的愛與興元帝的愛是完全不同的愛。

  鎮南王願意去把自己變成一條狗,願意去嗚嚥著求主人的喜歡,主人去喜歡其他的狗,他隻會去咬死其他的狗,然後回來繼續舔主人,憑自己的實力和舌頭成為主人唯一的狗,但興元帝就不是如此。

  他喜愛柳煙黛,所以他給柳煙黛做他唯一的狗的榮幸,聽話的狗可以得到權利,地位,金錢,得到全天下最好的東西,而不聽話的狗,要被他拴上鐵鏈,緊緊扯著,死不放手。

  小錚戎就是那一根鐵鏈。

  隨著興元帝帶著小錚戎越走越遠,柳煙黛隻覺得她的脖子也越來越緊,她快呼吸不過來了,隻能癱軟在地上,絕望地看著那輛馬車。

  而恰在此時,秦禪月已經跟楚珩兩人入了洞房,後又悄然換了衣裳出來。

  楚珩去私宅檢視情況,秦禪月則匆忙去找了柳煙黛。

  秦禪月找到柳煙黛的時候,柳煙黛還渾渾噩噩的跌坐在街巷間,秦禪月一過來,柳煙黛便撲到了她的懷中哭。

  秦禪月隻能先將人帶回到廂房中休息,拍著她的背,哄著她:“待你叔父回來了,我問過你叔父。”

  柳煙黛眼眸都哭腫了,倒在榻間不說話,隻把腦袋拱在婆母的懷裡,哭著睡過去了。

  廂房是在秦禪月和楚珩的鬨房旁處的一間廂房,柳煙黛怕熱,秦禪月特意讓人多備了很多冷冰,在夏日間浸潤出冰冷的氣息。

  秦禪月摸她的頭髮的時候,摸出了一層厚厚的熱汗,身上也有,便知道這孩子是硬跑出來的一身汗,方纔在外頭吃了不少苦。

  秦禪月歎了口氣,看了一眼窗外,窗外被她種了個花景,花枝搖晃間,孤月浮影——楚珩去私宅檢視情況了,但目前還冇回來。

  今日本該是他們倆洞房花燭夜的,結果臨時出事,新郎新娘都跑出來了,洞房花燭夜則中途變成為善後掃尾夜。

  恰在此時,床榻間的柳煙黛抽泣了一聲,引坐在床榻邊的秦禪月回頭來看著她。

  小姑孃的眼圈鼻尖都是紅的,看的秦禪月心疼極了,她伸出手摸著柳煙黛好不容易養出來的、綢緞一般的發,輕輕地歎了口氣。

  情愛這種事兒,誰能說得清呢?這世間由愛生恨,由恨轉愛的事情還少嗎?光她自己,也是走過殺夫證道的路子的,當時愛是真的愛,現在翻臉也是真的翻臉。

  隻是,與柳煙黛相愛的人可不是什麼普普通通的廢物庶子,那是坐在皇位上的人。

  秦禪月的手一次又一次捋過柳煙黛的麵頰,瞧著這小姑娘沉睡的臉,後慢慢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她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去幫柳煙黛,興許,真的隻能問問楚珩,在這種事情上,男人反而更懂男人。

  秦禪月又等了一會兒,纔等回來楚珩。

  楚珩才從私宅回來,麵上一陣平靜,他冇有進到廂房中來,而是站在外麵的花海前望了窗裡一眼。

  秦禪月給柳煙黛蓋好被子,便起身出了廂房,去月下與楚珩問道:“外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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