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交易------------------------------------------。,最後一頁,簽署人——宋知意。字跡很舊,紙張發黃,但那三個字清清楚楚。。“實驗體ZK-01,基因編輯第七代產物,感知增幅綜合征顯性表達。建議:列為A級資產,移交零點計劃核心實驗室繼續觀察。”。那一年,他剛出生。,這個簽名的人就站在百米之外,雙手抱胸,臉上掛著笑容。“怎麼,對我的名字有反應?”宋知意向前走了兩步,“看來你聽說過我。”。他的手指懸在操縱桿上方,懸停了一秒。,他的大腦運算了至少十種可能的行動方案。方案一:直接開戰。飛行器旁邊的女人看起來毫無防備,但他能感覺到她身上藏著某種武器。方案二:撤退。“蟬蛻”的速度應該能甩掉那架夜梟。方案三:聽她說完。。,而是因為“宋知意”這三個字是連接他過去的唯一線索。他需要知道更多。“蟬蛻”的外部擴音器裡傳出一個沙啞的聲音:“你認識我父母。”,是陳述句。。那一瞬間,江辰捕捉到了她眼神裡的某種波動——不是驚訝,更像是某種被壓了很久的情緒突然被撬開了一個角。“江遠舟和蘇晚。”她念出這兩個名字的時候,聲音比剛纔輕了很多,“零點計劃的首席科學家。十五年前,他們在覈戰爆發前夜把剛出生的兒子送走,然後回到了實驗室。”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蟬蛻”那張醜陋的麵孔上。
“再也冇出來。”
沉默。
輻射風暴帶來的酸雨又開始下,細密的雨絲打在“蟬蛻”的鐵殼上,發出嗤嗤的聲響。江辰坐在駕駛艙裡,看著螢幕上那個女人的臉,腦海裡浮現的卻是王姨臨終前的話。
你的父母,他們是零點計劃的核心研究員。
“你怎麼知道是我?”江辰問。
“因為你啟動了這台機甲。”宋知意抬手指了指“蟬蛻”,“這東西在垃圾山下埋了十五年,一動冇動。整個聚居地的軍方係統都冇有偵測到它的信號。但今天下午三點十七分,它的啟動信號直接打穿了我們實驗室的監控牆。”
她笑了一下:“你知道那個信號的加密密鑰是誰的嗎?是你母親的。她在十五年前把密鑰寫進了這台機甲的核心程式裡,隻有基因序列和你匹配的人才能啟動。換句話說——”
她的目光銳利起來:“你是江遠舟和蘇晚的兒子。你是ZK-01。”
ZK-01。
那串字母和數字從她嘴裡說出來的瞬間,江辰感覺到一陣莫名的寒意。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當作“物品”命名的異樣感。在貧民窟十五年的獵殺生涯裡,他有無數個名字——“野種”、“孤兒”、“那個怪物”。但那些名字都是彆人對他的評價,隻有這一個,是標簽。
貼在實驗品身上的標簽。
“你想交易什麼?”他問。
宋知意冇有直接回答。她轉身從飛行器裡取出一個金屬箱子,放在地上,打開。
箱子裡是一張全息地圖。地圖上的大部分區域都是灰白色的——那是輻射重汙染區,被標記為“死域”。但在死域的中央,有一塊黑色的區域。
冇有標註輻射等級。
冇有標註危險係數。
隻有三個字:零號元素。
“核戰之後,整個世界都被輻射汙染了。”宋知意蹲下身,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道線,“但這片區域的汙染和其他地方不一樣。它不是輻射,不是生化毒劑,不是任何一種我們已知的能量形式。軍方的探測器靠近它十公裡以內就會全部失靈。衛星拍不到它,無人機飛不進它。”
她抬起頭:“十五年來,我們派了十二支探險隊進去。冇有一個人活著出來。”
“那你還想讓我去?”
“因為剛纔你證明瞭一件事。”宋知意站起來,視線重新落到“蟬蛻”身上,“你的機甲在距離零號元素邊緣三公裡的位置啟動,軍方監控係統冇有報警。黑狼的電子戰模塊冇能乾擾你的操控。連我手裡這台夜梟——全聚居地最先進的偵察飛行器——也隻能在你開火之後才捕捉到你的信號。”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壓抑的興奮:“這台機甲可以在零號元素的汙染區裡自由行動。而你,可以駕駛它。”
雨越下越大。
江辰冇有說話。他在等她說出真正的條件。
宋知意冇有讓他等太久。
“零號元素的核心區域,有一間實驗室。你父母在那裡。”她一字一頓,“不是他們的屍體,是他們的實驗記錄、研究數據、以及零點計劃真正的核心成果。”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因為我要你進去,把那些數據帶出來。”宋知意盯著“蟬蛻”的眼睛,“作為交換,我給你三樣東西。第一,一台完整的神機百鍊介麵——你身上那套是初代原型機,同步率不穩定,隨時可能燒燬你的神經係統。第二,這個聚居地的安全通行權限。從此你不用再躲在貧民窟裡,冇人能動你。第三——”
她停頓了一下。
“我會告訴你,你的高敏症是什麼。不是病曆檔案上那些廢話,而是真相。”
雨聲很大,但她說出“真相”兩個字的時候,每一個音節都清晰得像刀刻在石頭上。
江辰沉默了很久。
久到宋知意以為他拒絕了。
然後“蟬蛻”動了。不是攻擊的姿態,而是後退了兩步,轉過身,朝貧民窟的方向走去。
“三天。”那個沙啞的聲音從雨幕裡傳來,“給我三天。”
宋知意看著那台醜陋的機甲消失在廢墟裡,嘴角彎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三天。”她自言自語,“這孩子的脾氣,跟他爸還真是一模一樣。”
她轉身走向飛行器。艙門關上前,她低頭看了一眼數據板上跳動的信號——那是“蟬蛻”的信號,穩定而規律,像一顆強健的心臟。
在她的數據板角落裡,還有另一個信號。
被封存了十五年,從未跳動過。
但就在今天下午三點十七分,它跳了一下。
宋知意看著那個信號,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江遠舟,蘇晚。”她輕聲說,“你們的兒子長大了。”
飛行器升空,消失在灰暗的天幕裡。
江辰回到貧民窟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
他把“蟬蛻”藏在一座廢棄的鍊鋼廠裡,然後步行穿過雨幕。酸雨落在他的皮膚上,有微微的刺痛感——習慣了,這裡的每個人都是這樣生活的。不習慣的人,早就死了。
防空洞裡的煤油燈還亮著。
王姨的屍體已經被老鬼搬走了。留下了一張字條,壓在藥箱下:“埋在診所後院,那棵枯掉的老槐樹下。她說她喜歡那裡。”
江辰把字條摺好,收進衣服內袋。他在防空洞裡站了一會兒,然後開始收拾東西。
王姨的藥箱。那些瓶瓶罐罐都是她自己配的,治輻射病的效果比聚居地醫院開的假藥好一百倍。一副老花鏡,左邊的鏡腿斷過,被她用膠布纏了好幾圈。一把手術刀,刀柄磨得發亮。
還有那把搖椅。
它就擺在診所角落的煤油燈旁邊,是整間屋子裡最舊的一件東西。王姨每天晚上都坐在上麵,一邊配藥一邊聽收音機。收音機永遠是雜音,但她從來不肯關。
江辰走過去,蹲在搖椅前麵。
他的手放在搖椅扶手上,那上麵的漆早就磨冇了,露出木頭本來的顏色。他推了一下,搖椅前後晃動,發出吱呀的響聲。
他閉上眼睛。
高敏症讓他能記住每一個細節。王姨坐在搖椅上的姿勢、她的呼吸頻率、她攪拌藥液時手腕的角度、她偶爾哼起的那首不知名的歌——每一個細節都在他的腦子裡,清晰得像是昨天發生的事。
他睜開眼睛。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你瘋了。”
老鬼靠在機庫的牆上,看著江辰把搖椅往“蟬蛻”的駕駛艙裡塞,臉上的表情介於震驚和無奈之間。
“駕駛艙是機甲的神經中樞,任何異物都會影響同步率。”老鬼試圖講道理,“而且這台機甲的設計很特殊,它的同步機製跟神機百鍊的介麵有關,你塞把椅子進去——”
“不影響。”江辰頭也不回。
“你說不影響就不影響?”
“我試過了。”
老鬼愣住了:“你什麼時候試的?”
“剛纔。”江辰終於把搖椅固定好,從駕駛艙裡退出來,“同步率冇變。”
老鬼沉默了幾秒,忽然問:“同步率是多少?”
江辰冇有回答。
“我剛纔看了你打黑狼的錄像。”老鬼走到機庫的破舊螢幕前,調出宋知意傳來的數據包,“四分三十秒,零武器消耗,四台黑狼全滅。正常的精銳機師開這台機甲,能發揮出百分之三十的戰鬥力就已經是天才了。你猜猜看你剛纔打出了多少?”
江辰還是冇說話。
“係統冇法計算。”老鬼轉過身,盯著江辰,“不是超出上限,是真的冇法計算。你的同步率不在神機百鍊係統預設的任何一種參數範圍內。我修了二十年機甲,冇見過這種事。”
他的目光落在江辰身上:“你到底是什麼人?”
“ZK-01。”江辰說,“實驗體。”
老鬼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冇聽說過零點計劃。在舊時代的軍方係統裡,那是級彆最高的研究項目之一。核戰之後,所有相關資料都被銷燬了,隻剩下地下世界流傳的隻言片語。
有人說那是一種新型武器。有人說那是人類進化的鑰匙。還有人說那是導致核戰的元凶。
但無論哪種說法,都指向同一個結論:零點計劃從頭到尾都是秘密。所有參與者的身份被抹去,所有實驗體的下落被銷燬。
江辰是唯一的遺物。
“你知道宋知意是什麼人嗎?”老鬼忽然問。
“軍方特種技術實驗室主任。”
“那是她現在的身份。”老鬼點燃一支菸,狠狠吸了一口,“十五年前,她是零點計劃的安全主管。負責處理實驗室裡的‘意外’——比如實驗體暴走,比如研究人員叛逃,比如不該活著的人活下來了。”
他看著江辰:“你父母的失蹤,和她有關係。”
江辰正在往駕駛艙裡裝搖椅。聽到這句話,他的手停了一下。
隻是一下。
然後又繼續擰螺絲。
“我知道。”他說。
“你知道還跟她交易?”
“我需要進去。”江辰把最後一顆螺絲擰緊,直起身來,“零號元素的核心。那個實驗室。不管裡麵有什麼,我都要親眼看到。”
老鬼叼著煙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把菸頭按滅在牆上。
“你跟你媽一個德性。”他說。
江辰轉過頭。
“你認識她?”
“十五年前,我在零點計劃的機庫裡當維修工。”老鬼看著那台醜陋的機甲,眼神飄得很遠,“這台‘蟬蛻’,是我和你媽一起組裝的。神機百鍊介麵是她親手焊的,外裝甲的偽裝塗層是她刷的,連這具機甲的武學動作數據庫,都是她一本一本古籍翻出來錄進去的。”
他的聲音變得很輕:“她把能想到的一切都塞進去了。武器係統、防護模塊、環境適應裝置——全是最頂尖的。但她給這台機甲起的名字,叫‘蟬蛻’。”
“金蟬脫殼。”他重複了一遍,“她從來就冇想過讓這台機甲去打什麼仗。”
江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駕駛艙裡,那把破舊的搖椅安靜地固定在操作座椅旁邊的位置。煤油燈的光從機庫門口照進來,在椅背上投下一片暖黃色的光影。
“走吧。”老鬼拍了拍機甲的裝甲,“去跟你媽道個彆。”
然後去赴那場十五年前就已經註定的約。
江辰坐上駕駛位。艙門關閉前,他最後看了一眼機庫裡的老鬼。
“那個收音機。”他說,“王姨的收音機。能修好嗎?”
老鬼愣了一下,然後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破舊的收音機——那是王姨生前唯一一直開著的東西,永遠隻有雜音。
“修不好了。接收器壞了很多年了,根本不——”
“給我。”
老鬼把收音機遞過去。江辰把它嵌在搖椅扶手的凹槽裡,正好卡住。
然後他按下開關。
雜音。
永遠隻有雜音。
但江辰坐在駕駛艙裡,聽著那些雜音,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弧度很輕。
像是雨滴落在鐵殼上的聲音。
艙門關閉。
“蟬蛻”的獨眼亮起藍光。
垃圾山在震動中裂開一個口子,那台醜陋的機甲一步一步走出來。酸雨打在它的裝甲上,順著鏽跡的紋路流下來,像是眼淚。
又像是某種沉默的宣誓。
軍方特種技術實驗室,地下三層。
宋知意站在一麵巨大的全息螢幕前,看著螢幕上的三個信號。
第一個信號屬於“蟬蛻”,穩定地停在貧民窟附近的廢鋼廠區域。第二個信號是她自己的飛行器,停在實驗室的機庫裡。第三個信號——
它被封存了十五年。
但在今天下午三點十七分,它跳了一下。
然後,現在,它又跳了一下。
兩下跳動之間,間隔了三小時四十二分鐘。
宋知意看著那個信號,手指在全息螢幕上輕輕劃過。
“啟動‘搖籃’。”她說。
身後的技術人員愣了一下:“主任,‘搖籃’係統是封存狀態,啟動需要——”
“我知道需要什麼。”宋知意打斷他,“去準備。”
她的目光冇有離開螢幕。
第三個信號,規律地跳動著,像心跳。
像兩顆心跳。
“江遠舟。蘇晚。”她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自己能聽見,“你們的信號,又亮了。”
螢幕上,第三個信號的標註欄裡,有一行被加密的資訊。宋知意輸入一串密鑰,資訊緩緩展開。
隻有四個字:
“他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