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蟬鳴之皇權 > 第3章

蟬鳴之皇權 第3章

作者:唐從心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3-20 14:38:02

第3章:暗流啟程------------------------------------------,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單調的聲響。唐從心靠在車廂壁上,袖中的玄鳥銅符貼著皮膚,冰涼的感覺逐漸被體溫焐熱。他掀開車簾一角,看向窗外。蟬鳴寺早已消失在群山之後,前方是蜿蜒的官道,兩側是枯黃的野草和光禿的樹木。深秋的風捲起塵土,在空中打著旋。老陳在前方趕車,背影佝僂卻穩當。兩名護衛騎馬跟在車後,手始終按在刀柄上。唐從心放下車簾,閉上眼睛。他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真正的危險,還在前麵等著。,車隊在一處廢棄的驛站停下。。院牆塌了一半,露出裡麵雜草叢生的院落。主屋的屋頂塌陷一角,椽子像折斷的肋骨般支棱著。風從破窗灌進去,發出嗚嗚的嗚咽聲,像有什麼東西在哭。“公子,今晚隻能在這裡歇腳了。”老陳停好馬車,聲音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沙啞,“往前三十裡纔有正經客棧,天黑前趕不到。”。,發出窸窣的脆響。空氣裡有股黴爛的木頭味,混合著枯草**的氣息。他抬頭看了看天色——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遠處山巒的輪廓已經模糊,像用淡墨暈染開的水墨畫。“就這裡吧。”他說。。他們用刀鞘撥開門口的蛛網,踢開堆積的落葉,在主屋相對完好的角落裡清理出一片空地。老陳從馬車上搬下乾糧和水囊,又抱來一捆乾柴,在屋中生起篝火。,驅散了屋內的昏暗。,看著橙紅色的火焰舔舐著木柴,發出劈啪的輕響。火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子,讓他的表情顯得更加深沉。他伸手烤火,掌心感受到火焰的溫度,但後背依然能感覺到從破窗灌進來的冷風。“公子,吃點東西。”老陳遞過來一塊麥餅和一條肉乾。,需要用力才能掰開。唐從心咬了一口,粗糙的麥麩在嘴裡摩擦,帶著一股淡淡的酸味。他慢慢咀嚼,目光落在跳動的火焰上。“老陳,”他忽然開口,“你在軍中待過?”。“公子怎麼知道?”

“你走路時左腿微跛,但步伐很穩,是舊傷。”唐從心說,“你添柴的動作,是先撥開灰燼再放柴,這是老兵在野外生火時的習慣——防止火星濺起暴露位置。還有,你剛纔卸馬鞍時,是先檢查肚帶再解韁繩,這也是軍中的規矩。”

老陳沉默了片刻。

火光照亮了他臉上縱橫的溝壑,那些皺紋裡藏著太多歲月的痕跡。他往火堆裡又添了一根柴,才緩緩開口:“公子好眼力。老奴年輕時在北軍服役,跟過鎮北侯,在朔北打過三年仗。後來腿中了箭,傷愈後落下殘疾,就退役了。”

“鎮北侯……”唐從心重複這個名字,“李崇?”

“正是。”老陳點頭,“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時候鎮北侯還在,朔北諸部還算安分。後來侯爺病逝,朝廷派去的將領……唉,不說也罷。”

唐從心冇有追問。他撕下一小塊肉乾放進嘴裡,鹹腥的味道在舌尖化開。他慢慢咀嚼,同時在心裡梳理資訊——老陳是北軍老兵,跟過鎮北侯,對朔北熟悉。這究竟是巧合,還是有人刻意安排?

“老陳,”他又問,“你退役後,怎麼進的宮?”

“老奴有個遠房表親在宮裡當差,托他幫忙,在內務府謀了個雜役的差事。”老陳說得很平靜,“後來年紀大了,乾不動重活,就被派出來做些跑腿的差事。這次護送公子回京,也是上麵的安排。”

唐從心點點頭,不再多問。

他吃完麥餅,喝了幾口水,靠在牆邊閉目養神。但耳朵卻豎著,仔細聽著周圍的動靜。

風聲,蟲鳴,枯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馬蹄聲?

唐從心睜開眼睛。

兩名護衛也聽到了。他們同時站起身,手按刀柄,警惕地看向驛站外。老陳也停止了添柴的動作,側耳傾聽。

馬蹄聲由遠及近。

不是一匹馬,而是一隊馬。蹄聲密集而整齊,節奏穩定,顯然訓練有素。聲音從官道方向傳來,正在快速接近驛站。

“多少人?”唐從心低聲問。

一名護衛凝神聽了片刻:“至少八騎,不會超過十二騎。”

馬蹄聲在驛站外停下。

接著是馬匹的嘶鳴聲,皮革摩擦聲,還有金屬碰撞的輕響。然後,腳步聲響起——靴底踏在落葉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正朝驛站主屋走來。

門被推開了。

冷風灌進來,吹得篝火一陣搖曳。火光中,門口站著一個人。

那是個身材高大的男子,約莫三十歲年紀,穿著一身黑色勁裝,外罩一件深灰色鬥篷。鬥篷邊緣沾著塵土,顯然長途跋涉而來。他臉上蒙著黑巾,隻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在火光映照下,銳利得像鷹。

在他身後,影影綽綽還有七八個人,都穿著類似的裝束,牽著馬站在院子裡。

屋內的氣氛驟然緊張。

兩名護衛已經拔刀出鞘,擋在唐從心身前。老陳也站起身,雖然赤手空拳,但站姿已經變了——那是軍中格鬥的起手式。

黑衣男子掃了一眼屋內,目光在唐從心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落在兩名護衛的刀上。他冇有拔刀,隻是抬手做了個手勢。

他身後的黑衣人齊刷刷後退三步,手都離開了刀柄。

“諸位不必緊張。”黑衣男子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我們隻是路過,想藉此地歇腳一夜。”

唐從心冇有動。

他坐在火堆旁,目光平靜地看著黑衣男子。火光在他臉上跳躍,讓他的表情顯得莫測高深。他注意到幾個細節——這些人的靴子雖然沾滿塵土,但靴底的花紋很新,是軍靴的製式;他們的鬥篷雖然普通,但腰間佩刀的刀鞘上,有細微的磨損痕跡,那是長期佩戴、頻繁拔刀留下的;還有他們的站位,看似隨意,實則封住了所有可能的突圍路線。

這不是普通的旅人,更不是商隊護衛。

“驛站荒廢已久,本就是無主之地。”唐從心緩緩開口,“諸位自便。”

黑衣男子點點頭,卻冇有立刻離開。他的目光在唐從心身上又停留了片刻,忽然問:“閣下可是從蟬鳴寺來?”

兩名護衛的刀握得更緊了。

唐從心卻笑了。

他笑得很淡,嘴角微微上揚,眼睛裡卻冇有笑意:“閣下如何得知?”

“猜的。”黑衣男子說,“這條官道往北通往朔北,往南通往長安。從蟬鳴寺方向來的,隻有一條路。這個時節,這個方向,帶著護衛的年輕公子……不難猜。”

“閣下好眼力。”唐從心說,“那閣下又是從哪裡來?”

黑衣男子沉默了片刻。

風從破窗灌進來,吹得篝火又是一陣搖曳。火光在他蒙著黑巾的臉上投下跳躍的影子,讓他的眼神顯得更加深邃。

“我們從北邊來。”他說,“奉主人之命,往長安送一封信。”

“北邊……”唐從心重複這個詞,“朔北?”

黑衣男子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他隻是看著唐從心,忽然問:“公子可知道,朔北近來不太平?”

“願聞其詳。”

“三個月前,老可汗病逝,他的三個兒子爭位,王庭內亂。”黑衣男子緩緩說道,“本來這也不關大胤的事,但最近,有一股勢力在暗中活動。他們不是三大王子的人,而是一支獨立的精銳,人數不多,但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他們頻繁滲透邊境,行蹤詭秘,目的不明。”

唐從心靜靜地聽著。

火光在他眼中跳躍,像兩簇幽深的火焰。他想起了賀蘭嬈嬈字條上的那句話——北風欲起,路險且長。

“閣下告訴我這些,是為何意?”他問。

黑衣男子又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忽然抬手,從懷中取出一物,扔了過來。

那東西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唐從心腳邊的地麵上。是一枚銅錢,普通的開元通寶,但邊緣有一道細微的刻痕。

唐從心撿起銅錢,仔細看了看。

刻痕很新,是近期才刻上去的。刻痕的形狀……像一隻鳥的輪廓?

“如果公子在路上遇到麻煩,”黑衣男子說,“可以出示這枚銅錢。或許……能有點用。”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走出主屋。他帶來的那些黑衣人跟著他,牽著馬走到驛站另一側的馬廄——那裡屋頂還算完好,可以擋風避雨。

主屋內重新安靜下來。

篝火劈啪作響,火光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兩名護衛還握著刀,警惕地看著門外。老陳重新坐下,往火堆裡添柴,但動作很慢,顯然在思考什麼。

唐從心摩挲著手中的銅錢。

銅錢冰涼,邊緣的刻痕硌著指腹。他仔細端詳那隻鳥的輪廓——線條簡潔,但特征鮮明,長尾,展翅,頭上有羽冠。

玄鳥。

和賀蘭嬈嬈給他的銅符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唐從心將銅錢收進袖中,靠在牆邊,重新閉上眼睛。但這一次,他冇有真的休息,而是在腦海中快速梳理資訊。

黑衣男子是誰?玄鳥衛?還是其他勢力?他為什麼要透露朔北的情報?為什麼要給這枚銅錢?是善意提醒,還是另有所圖?

還有朔北那支神秘的精銳——他們滲透邊境,目的何在?是針對大胤,還是針對……某個特定的人?

唐從心想起自己離開蟬鳴寺時,唐鈺那雙陰鷙的眼睛。

想起冀王夫婦複雜的表情。

想起慧明法師那句“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篝火漸漸弱了下去。

老陳添了最後一次柴,然後裹緊衣服,靠在牆邊打盹。兩名護衛輪流守夜,一人守在門口,一人坐在火堆旁,眼睛始終盯著門外。

夜深了。

風越來越大,吹得破窗嗚嗚作響,像無數冤魂在哭嚎。遠處傳來狼嚎聲,悠長而淒厲,在荒原上迴盪。驛站另一側的馬廄裡,偶爾傳來馬匹不安的踏蹄聲。

唐從心冇有睡。

他閉著眼睛,但耳朵始終豎著,聽著周圍的每一點動靜。風聲,狼嚎,馬匹的響動,還有……極其輕微的,衣料摩擦的聲音。

聲音來自屋頂。

很輕,很慢,像是有人在瓦片上小心翼翼地移動。如果不是唐從心十五年來在蟬鳴寺練就的敏銳聽覺,根本不可能察覺。

他睜開眼睛。

火堆已經快熄滅了,隻剩幾點餘燼在黑暗中發出暗紅的光。守夜的護衛坐在火堆旁,頭一點一點的,顯然在打瞌睡。老陳靠在牆邊,發出均勻的鼾聲。

屋頂的聲音停了。

接著,是極輕微的落地聲——有人從屋頂跳了下來,落在院子裡的落葉上,幾乎冇有發出聲音。

唐從心緩緩坐直身體。

他的手摸向袖中,握住了那枚玄鳥銅符。銅符冰涼,但被他握得久了,已經帶上了一絲體溫。

院子裡的腳步聲很輕,很慢,正在朝主屋靠近。

一步,兩步,三步……

在距離門口還有三步遠時,腳步聲停了。

然後,是拔刀的聲音——刀身摩擦刀鞘,發出極其細微的金屬摩擦聲。這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清晰得刺耳。

守夜的護衛猛地驚醒。

他剛要起身,唐從心已經抬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護衛愣住了,握著刀柄的手停在半空。

院子裡的人似乎也在猶豫。

風在呼嘯,狼在嚎叫,破窗在嗚咽。但主屋內外,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雙方都在等,等對方先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唐從心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沉穩,有力。他能感覺到袖中銅符的冰涼,能聞到空氣中越來越濃的……殺氣。

終於,院子裡的人動了。

不是朝主屋來,而是轉身,快步離開。腳步聲很快遠去,消失在風聲和狼嚎聲中。

又過了許久,唐從心才緩緩鬆開握著銅符的手。

手心全是汗。

“公子……”護衛低聲問,“剛纔……”

“冇事了。”唐從心說,“繼續守夜吧。”

護衛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點點頭,重新坐下,但這一次,他眼睛瞪得很大,再也不敢打瞌睡。

唐從心靠在牆邊,重新閉上眼睛。

但這一次,他腦海中浮現的,是黑衣男子離開前說的那句話——

“朔北近來不太平。”

天色漸亮時,車隊重新上路。

馬車駛出廢棄驛站,駛上官道。晨霧很濃,像一層乳白色的紗幔籠罩著荒原。枯草上凝結著霜花,在晨光中閃著細碎的光。遠處山巒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像水墨畫中淡墨渲染的遠山。

唐從心掀開車簾,看向窗外。

霧很濃,能見度不足十丈。馬車在霧中緩緩前行,像一艘在白色海洋中航行的小船。車輪碾過鋪滿霜花的路麵,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

老陳在前方趕車,背影在霧中顯得模糊。

兩名護衛騎馬跟在車後,他們的身影在霧中時隱時現,像兩個遊蕩的幽靈。

唐從心放下車簾,從袖中取出那枚銅錢。

晨光從車簾縫隙透進來,照在銅錢上。邊緣那隻玄鳥的刻痕,在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他摩挲著刻痕,腦海中浮現出黑衣男子的眼睛——那雙銳利得像鷹的眼睛。

還有昨晚屋頂上的腳步聲。

還有拔刀的聲音。

還有那股濃烈的殺氣。

馬車忽然停了。

唐從心抬起頭,聽見老陳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公子,前麵有情況。”

他掀開車簾,下了車。

霧依然很濃,但前方官道上,隱約能看見一些黑影。那是……人?

唐從心眯起眼睛,仔細看去。

霧中,官道中央,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普通的布衣,牽著一匹瘦馬,馬背上馱著兩個包袱。他背對著車隊,麵朝長安方向,像是在等什麼人。

當馬車靠近時,那人轉過身來。

是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約莫二十歲出頭,麵容清瘦,眉眼間帶著一股書卷氣,但眼神很亮,像兩顆黑曜石。他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袖口處打著補丁,但漿洗得很乾淨。

書生看見馬車,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來。

“可是從蟬鳴寺來的車隊?”他開口問道,聲音清朗。

老陳勒住馬,警惕地看著他:“你是何人?”

書生拱手行禮:“在下顧寒舟,長安人士,遊學歸來,正要返京。昨夜在驛站歇腳,今早霧大,不敢獨自前行,想與諸位結伴同行,不知可否?”

唐從心打量著這個自稱顧寒舟的書生。

書生的手很白,手指修長,指節處有薄繭——那是長期握筆留下的。他的靴子雖然沾滿塵土,但靴底磨損均勻,確實是長途跋涉的痕跡。他的包袱很普通,但捆紮得整齊利落,像是經常出門的人。

但唐從心注意到一個細節——書生的腰間,掛著一枚玉佩。玉佩的樣式很普通,但係玉佩的絲絛,是深青色,邊緣繡著極細的金線。

那是宮中的樣式。

“顧公子要往長安去?”唐從心開口問道。

顧寒舟看向唐從心,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恢複平靜:“正是。公子是……”

“同路。”唐從心說,“既然順路,顧公子就一起走吧。”

顧寒舟再次拱手:“多謝公子。”

他牽著馬,走到馬車旁,與車隊同行。霧依然很濃,一行人緩緩前行,像一群在白色迷宮中摸索的螞蟻。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霧漸漸散了。

陽光穿透雲層,灑在荒原上。霜花開始融化,枯草上掛滿晶瑩的水珠。遠處山巒清晰起來,官道蜿蜒向前,像一條灰色的帶子鋪在黃褐色的大地上。

顧寒舟走在馬車旁,偶爾與唐從心交談幾句。

他談吐文雅,學識淵博,對經史子集都有涉獵,但言語間又帶著一種超脫書生的敏銳。他談起長安近況,說起物價波動,說起朝堂風向,說起市井傳聞,每一句話都看似隨意,實則暗藏深意。

“顧公子對長安很熟?”唐從心忽然問。

顧寒舟笑了笑:“在下在長安長大,家父曾在禮部任職,後來家道中落,才外出遊學。對長安,還算熟悉。”

“那顧公子可知道,近來長安有什麼特彆的事?”

顧寒舟沉默了片刻。

陽光照在他清瘦的臉上,讓他的表情顯得更加深邃。他看向唐從心,緩緩說道:“特彆的事……倒是有幾件。三個月前,戶部尚書因貪墨被查,牽出一大批官員,朝堂震動。兩個月前,朔北使團進京,獻上貢品,但使團中有幾個人,行蹤詭秘,與朝中某些大臣來往密切。一個月前,玄鳥衛在城南破獲一處暗樁,抓了幾個朔北細作……”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還有一件,不算特彆,但值得注意——近來長安米價漲了三成,鹽價漲了兩成,布匹漲了五成。表麵看是年景不好,但有心人算過,今年的收成其實不差。”

唐從心靜靜地聽著。

陽光照在馬車上,車廂壁被曬得微微發燙。他能聞到乾燥的塵土味,能聽見車輪碾過路麵的聲音,能感覺到袖中那枚銅錢的冰涼。

“顧公子覺得,這些事之間,有關聯嗎?”他問。

顧寒舟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裡閃著光:“在下隻是一介書生,不敢妄議朝政。但《左傳》有雲:國之將興,必有禎祥;國之將亡,必有妖孽。如今這世道……妖孽怕是不少。”

唐從心也笑了。

他冇有再問,隻是靠在車廂壁上,閉上眼睛。但腦海中,已經開始快速梳理顧寒舟提供的資訊——戶部尚書貪墨案,朔北使團,玄鳥衛破獲暗樁,物價異常上漲……

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如果串聯起來,會指向什麼?

還有顧寒舟這個人——他真的是偶遇的書生嗎?還是……另有所圖?

車隊繼續前行。

日頭漸高,荒原上的溫度開始上升。風吹過枯草,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有鷹在盤旋,黑色的影子在天空中劃出優雅的弧線。

正午時分,車隊在一處小溪邊停下歇腳。

溪水很清,能看見水底的鵝卵石。水聲潺潺,像有人在低聲細語。老陳從馬車上取下乾糧,分給眾人。兩名護衛去溪邊打水,顧寒舟則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從包袱裡取出一本書,安靜地翻閱。

唐從心走到溪邊,蹲下身,掬起一捧水。

水很涼,刺得皮膚生疼。他洗了把臉,冰涼的水讓他精神一振。他看向溪水中的倒影——那張臉還很年輕,但眼睛裡已經有了太多不該有的滄桑。

“公子。”

顧寒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唐從心轉過身,看見顧寒舟走了過來。書生手裡拿著那本書,但書是合著的,封麵上冇有字。

“顧公子有事?”唐從心問。

顧寒舟走到溪邊,看著潺潺的流水,沉默了片刻。然後,他轉過身,將手中的書遞給唐從心。

“這本書,是在下的一點心意。”他說,“公子此去長安,前路艱險,或許……能用得上。”

唐從心接過書。

書不厚,約莫百來頁,封麵是普通的藍布,冇有題字。他翻開第一頁,看見一行工整的小楷——

《朝堂諸公關係譜》。

他快速翻了幾頁。

書中詳細記錄了朝中三品以上官員的姓名、籍貫、出身、師承、姻親、門生故吏,以及彼此之間的恩怨糾葛、利益關聯。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有些地方還用硃筆做了批註,字跡清秀,見解獨到。

唐從心抬起頭,看著顧寒舟。

書生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光芒——有期待,有擔憂,還有一絲……決絕?

“顧公子為何要給我這個?”唐從心問。

顧寒舟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公子可知,在下為何家道中落?”

“願聞其詳。”

“家父當年在禮部任職,因不願與某些人同流合汙,遭人構陷,被貶出京,鬱鬱而終。”顧寒舟緩緩說道,“那些構陷他的人,如今還在朝中,身居高位,風光無限。在下苦讀十年,本想科舉入仕,為父申冤,但後來想明白了——在這個世道,冇有靠山,冇有背景,就算中了進士,也不過是他人砧板上的魚肉。”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公子此去長安,是機遇,也是險途。在下這本書,或許能幫公子少走些彎路。至於在下……隻求有朝一日,能看到那些魑魅魍魎,得到應有的報應。”

唐從心合上書,鄭重地收入懷中。

“顧公子這份心意,我記下了。”他說,“若真有那一日,必不負所托。”

顧寒舟深深一揖,不再多言。

歇息片刻後,車隊重新上路。

下午的行程很順利,冇有再遇到什麼意外。官道漸漸寬闊,路旁的樹木也多了起來,偶爾能看見遠處的村莊,炊煙裊裊升起,在夕陽中染上一層金黃。

傍晚時分,車隊抵達一處小鎮。

小鎮不大,隻有一條主街,兩旁是低矮的土坯房。街上行人不多,看見車隊進來,都投來好奇的目光。老陳找到一家客棧,要了兩間房——唐從心一間,他和兩名護衛一間。顧寒舟自己另要了一間。

客棧很簡陋,但還算乾淨。

唐從心進了房間,關上門,點亮油燈。燈光昏黃,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他從懷中取出顧寒舟給的那本書,在燈下一頁頁翻閱。

書中的內容很詳細,也很驚人。

朝中官員之間的關係網,錯綜複雜得像一張巨大的蛛網。每個人背後都站著不同的勢力,每個人都在算計彆人,也被人算計。利益,權力,恩怨,仇恨……這些無形的線將所有人捆綁在一起,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唐從心看得很快,但記得很牢。

他前世受過專業的記憶訓練,這種程度的資料,看一遍就能記住七八成。他一邊看,一邊在腦海中構建模型,將那些名字、關係、利益鏈條一一對應,逐漸形成一幅清晰的朝堂權力圖譜。

看到最後一頁時,他停住了。

這一頁的末尾,有一行硃筆批註,字跡很新,顯然是近期才寫上去的——

“女帝年邁,儲位空懸,諸王蠢蠢欲動。朔北異動,恐非外患,實為內憂。望君珍重。”

唐從心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油燈的火苗在跳動,光影在他臉上明滅不定。他能聽見窗外傳來的聲音——客棧夥計的吆喝聲,遠處傳來的狗吠聲,還有更遠處,隱約的馬蹄聲。

馬蹄聲?

唐從心放下書,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一條縫。

小鎮的街道已經籠罩在暮色中,幾盞燈籠在風中搖曳,投下昏黃的光。街上空無一人,隻有風捲起塵土,在空中打著旋。

但遠處,鎮子入口的方向,隱約有火光。

不是燈籠的光,而是火把的光。火光在移動,顯然是一隊人正在進入鎮子。馬蹄聲越來越清晰,伴隨著金屬碰撞的輕響,還有……壓抑的交談聲。

唐從心眯起眼睛,仔細看去。

火光中,他看見了一隊騎兵。

約莫二十騎,都穿著皮甲,佩著彎刀。他們的裝束不是大胤的製式,而是……朔北的樣式。馬匹也很高大,是朔北草原特有的戰馬。

朔北人?

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這裡距離邊境還有三百裡,是大胤的腹地。朔北騎兵怎麼可能悄無聲息地滲透到這裡?

唐從心輕輕關上窗,回到桌邊,吹滅油燈。

房間陷入黑暗。

他坐在黑暗中,靜靜地聽著。馬蹄聲在客棧外停下,接著是下馬的聲音,腳步聲,還有客棧老闆驚慌的詢問聲。

然後,是一個生硬的官話聲音:“客棧我們包了,閒雜人等,全部清出去。”

唐從心緩緩站起身。

他的手摸向袖中,握住了那枚玄鳥銅符。銅符冰涼,但這一次,他冇有感到安心,反而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

朔北騎兵,出現在這裡。

是巧合,還是……衝著他來的?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