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辭修不在的四年裏,她在侯夫人處吃了不少苦頭。
李媽媽隻說了琪兒今日很乖巧,很聽話,就迴了牡丹園。
看著李媽媽走遠,琪兒白嫩的小手拽了拽沈清秋的袖子。
“娘親,祖父和祖母好像吵架了,祖母說太祖母讓一個叔叔住進我們家,祖母和祖父說,那個叔叔要搶走爹爹的東西……”
小家夥稚嫩的臉寫滿了迷茫,他想不明白祖父祖母為何要吵架,以及祖母口中說的那個叔叔為要住進他們家,為何祖母又說那個叔叔是來傷屬於爹爹的東西。
他隻聽到了幾句話,祖母就讓李媽媽把他送迴海棠園。
琪兒的話,讓沈清秋很是不解。
公爹長樂侯妻妾不多,子女自然也不多。
長房這邊隻有三個子女,除了一個早就出閣的大姑娘謝芳林,也就隻有謝辭修和五姑娘謝芳蕊。
大姑娘謝芳林是李姨娘所生,在她嫁林進長樂侯府之前,大姑娘已經出嫁,李姨娘也早就起了。
沈清秋想起,公爹似乎還有一位原配夫人,但這位原配夫人死得早,沒有為侯府留下一個子女。
沈清秋雖好奇向來和睦恩愛的公婆為何而吵架,但作為兒媳,她是不便過問的。
喚來了小秋,將琪兒抱去浴房洗漱。
這幾日操辦謝老太太的壽辰,可把沈清秋累得挺不直腰,轉身走進屋,在貴妃榻上躺下。
貴妃榻鋪了柔軟的墊子,沈清秋一沾到軟墊,整個身體頓時就放鬆下來。
心中兩個字,舒服。
可能是躺下太舒服了,沈清秋睏意來襲,鴉羽顫動兩下,眼皮緩緩閉上。
旁邊蓮花樣式的鎏金香爐輕煙薄霧,一股淡雅的清香鑽進她的鼻中,意識越來越迷糊。
沈清秋竟真的睡了過去。
海棠園安安靜靜,椿萱堂裏卻不太平。
“母親,您讓謝遇安住進侯府像什麽話?您是不是要將侯府給謝遇安,侯府的一切都是屬於辭修的。”
長樂侯與侯夫人唐雅茹直奔謝老太太這兒,長樂侯開口第一句話就是質問。
謝老太太見兒子質疑她,臉色當即沉了下來。
她若是有心要將侯府的一切給安兒,當年就不會同意將安兒送出侯府。
她年紀大了,沒幾年活頭,隻想在剩下的時間裏補償對安兒的虧欠。
“我老婆子不過是讓人在侯府裏住上幾天,你們夫妻兩個就有意見?他一個沒爹沒媽的孩子,剛從邊關迴來,連住的地方都沒有,在侯府住幾日礙著誰的眼了。”
說罷,謝老太太滿臉不悅,又看向侯夫人,訓斥道。
“唐氏,該是辭修的誰也搶不走,你也不必跟老大吹枕頭風。”
侯夫人聞言,眉色一喜。
“母親,兒媳,兒媳……”知道誤會了謝老太太,侯夫人羞愧地垂著頭。
謝老太太心頭冒著火氣,她過著生辰,軟磨硬泡安兒,他才答應在侯府住幾日,又定下孫女與永嘉長公主府的婚事,正是高興的時候。
結果,兒子兒媳得知她留下安兒住幾日的訊息,火急火燎地過來質問她,身上的歡喜一下就被他們掃空了。
謝老太太看著長樂侯夫婦,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行了。沒事迴你們院子去。”
她感覺現在長樂侯和侯夫人在她眼前多待一刻,她就覺得礙眼。
謝老太太下了逐客令,長樂侯隻覺脊背爬上一股淡淡的寒意,他知道母親這迴是真的生氣了。
他心知誤會了謝老太太,趕忙躬身賠罪:“母親,是兒子錯了,兒子不該猜疑不信母親。望母親寬宥兒子這迴,兒子也是擔心……是兒子的錯,都是兒子的錯。”
長樂侯把後背彎得極低,幾乎要跪了下來。
侯夫人拽著長樂侯給謝老太太跪下。
“母親,是我們不信任母親,還請母親責罰。”
長樂侯跪得筆直,向謝老太太磕頭請罪。
謝老太太擺擺手,無奈地轉過身去。
侯夫人知婆母不想搭理他二人,看了眼謝老太太的後背,隻好拉著長樂侯先迴去。
隻是纔出椿萱堂門口,便遇上了他們兩個最厭惡的人。
廊下暖黃的燈火不是很明朗,依稀可以看清眼前之人的五官。
五官俊美,眸色卻淩厲,如墨的眼底迸發著令人生畏的寒意。
長樂侯盯著謝無恙看,提高了音量,“謝遇安,侯府的一切是屬於辭修的,不要妄想不屬於你的東西!”
謝無恙音色涼薄:“老東西,你是在警告我?”
長樂侯臉色霎時鐵青。
謝無恙打量著四周,而後涼涼道:“這座侯府也就你當個寶,在我眼裏連個屁都不是。”
他是軍功封的實權異姓王,這座空有名頭的長樂侯府他根本不會看在眼裏。
長樂侯聽了這話,臉色又青了兩分。
侯夫人道:“謝遇安,侯府得以延續爵位,是靠辭修南下治水得來,與你沒有任何關係!”
她的兒子南下治水,功績甚大,皇上才恩準侯府在承襲兩代爵位。
長樂侯府的一切都是她的兒子和孫子的。
謝無恙嗤笑一聲。
“你笑什麽?”不知為何,長樂侯在謝無恙身上看到了一絲嘲諷的玩味。
“長樂侯,唐氏,你二人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一樣的迷之自信,一樣的自私自利,一樣的天真爛漫。
長樂侯府再沿襲爵位二代,又豈會全是謝辭修治水的功勞?
“靠女人撐起的長樂侯,古往今來,你們謝家還是頭一個。”
謝無恙從長樂侯身旁走過,言語中透著清脆的笑意。
侯夫人:“……”
長樂侯臉漲成豬肝色。
昔年,侯府欠下朝廷三十萬虧空,侯府無力償還,麵臨即將奪爵的險境,他娶了一個商戶女,用她的嫁妝補了侯府的虧空。
那商戶女就是謝遇安的生母。
長樂侯府得以皇上恩準再延續爵位,不僅僅是謝辭修南下治水的功績,也是沈清秋捐獻的一百萬嫁妝。
但沈清秋已經嫁入侯府,她的嫁妝自然也屬於侯府,屬於辭修,說延續爵位這份全靠辭修,有何不可。
很快,長樂侯的腰桿挺得筆直,山間岩石縫隙中飽經風霜的青鬆也沒他挺得直。
侯夫人也是比如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