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長公主是皇上的妹妹,母妃是先帝爺寵妃惠嬪,惠嬪患病身故,永嘉長公主便被養在太後膝下,與皇上兄妹情深,更是在皇上登基之時,第一個被冊封為長公主的公主。
隨侍的嬤嬤扶著永嘉長公主緩緩走下馬車,永嘉長公主示意身旁的小兒子韓歡,“阿歡,將老太太扶起來。”
韓歡上前,攙扶起謝老太太。
“都起來吧。”
永嘉長公主在諸位公主裏是最和氣的一位公主,今日帶小兒子韓歡來長樂侯府,其實為了與謝芳蕊相看。
她打聽到明天沿襲謝家爵位二代的聖旨就會下來,謝家與一門雙侯的沈家更是姻親,而且謝家還出了一位郡王的表親。長公主府和謝家結親,隻有好處沒壞處。
謝家眾人都起了身。
謝老太太和顏悅色道,“長公主殿下蒞臨侯府,是侯府的榮幸,您裏邊請。”
謝老太太和侯夫人伴在永嘉長公主身側,往椿萱堂方向走去。
永嘉長公主往侯夫人身旁的少女看去,隻見少女容色嬌媚,宜喜宜嗔,很有大家風範,又是長樂侯府的嫡長女,頗為滿意地點點頭。
沈清秋走在最後,水杏眸子落在韓三公子身邊的粉紫衣裙的婢女上。
她記得上一世,謝芳蕊嫁入永嘉長公主府,有一迴和侯夫人抱怨韓家三少爺有一個青梅竹馬的婢女,與韓三少爺感情甚好。永嘉長公主很是愛重這個從小伺候韓三少爺的婢女,說要抬為貴妾。
這個婢女應該沒有成為韓三少爺的貴妾,據說是有一迴外出時被賊人擄走,失去了清白。
她是給侯夫人請安時無意間聽見謝芳蕊和侯夫人說是這事,言語盡是滿滿的幸災樂禍。
侯夫人更是鄭重叮囑謝芳蕊要將這件事捂好,不可讓人知曉。
沈清秋現在想起此事,忽覺有些古怪之處,可細想之下,又不免認為是她多想了。
羽睫微閃,視線已經收攏。
婢女婉婉忽覺背後似乎有什麽在看著她,眸色微凝,偏頭一看,一切正常。
心想,是她自己想多了吧。
不過,那種莫名被人盯著的感覺很是真實。
韓三少爺注意到了婉婉略有怪異的神情,眸子看了過去,似乎是在詢問。
婉婉迴看韓三少爺,笑意溫婉。
二人的互動,卻被謝芳蕊捕捉到了,出於女人的直覺,她認為這個婢女和韓三少爺關係匪淺,她正與韓三少爺相看,一個微賤的婢女也敢在她眼皮底下,和她未來的男人眉來眼去。
謝芳蕊覺得婉婉就是故意在她眼前炫耀挑釁,眼眸不禁湧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恨意。
迎了永嘉長公主進椿萱堂,沈清秋就去招待女賓。謝老太太壽宴是男女分席,女賓是沈清秋、三夫人張氏、五夫人柳氏以及四堂夫人方氏接待,男賓這邊是長樂侯、謝辭修、三老爺、五老爺等人負責。
謝芳蕊與韓三少爺相看很順利,彼此對對方都滿意,剩下的隻是下聘提親,定下婚期,籌備婚事而已。謝老太太的壽宴也很順利結束,除芳菲閣那位抱怨沈清秋不許她出院子,別的就沒什麽。
銜在天邊的金烏將墜,餘暉揉進柔軟的雲裏,染成五彩斑斕的橘。
沈清秋親自送沈老夫人。
她從五歲起便被祖母接到身邊撫養,祖母待她是孫輩裏最好的,飲食吃用無不精細,更是給她單獨請了先生上課。
年到十六歲,祖母千挑萬選,給她選了謝家大少爺做夫婿。祖母說,謝家人口簡單,老太太和藹,大少爺也上進,長樂侯府不上不下,她嫁過去不會受苦,定能夫妻和睦。
隻是,祖母並不知道謝辭修還有一個青梅竹馬的白月光,謝辭修待她猶如失而複得的珍寶。
沈清秋攙扶著沈老夫人走下台階,夾在謝辭修和曲靈犀之間,那三年裏的苦楚與辛酸,她隻有最清楚。
重活一迴,她再也不想重蹈覆轍,謝辭修怕是也覺得她這個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橫在他與曲靈犀之間的阻礙。
水潤明亮的眸子望著沈老夫人,鴉羽般的睫毛微顫。
“祖母……”話到嘴邊,沈清秋卻不知從何說起。
與祖母說謝辭修有個青梅竹馬的外室,那外室還大著肚子。
還是說她是重生之人,已經死過一次,要與謝辭修和離?
祖母會信麽?
沈老夫人迴頭,見沈清秋秀雅的峨眉微鎖,似乎有心事,“清秋,你可是有事要與祖母說,是姑爺的事?”
扶著沈老夫人的手微微一頓,沈清秋見祖母戳破她的心事,幾日來克製的冷靜在此刻破了功,發出長長一歎。
沈清秋三言兩語說謝辭修帶迴一個外室的事,且外室還有了身子。
沈老夫人聽後,蒼老布著皺紋的手輕輕拍著沈清秋的手背,然後握著,關切道:“你是如何想的。”
沈清秋左右看了眼,眼底湧現一絲無奈,在沈老夫人耳邊輕輕低語幾句。
沈老夫人臉色卻可見得發白,視線緩緩移動,眼眸閃過一抹震驚。
很快,沈老夫人斂了神色,神情變得嚴肅,厲聲道:“此事你休要再提!”
沈老夫人的反應在沈清秋意料之中,她從小跟在祖母身邊,她比沈家任何一個人都要瞭解祖母的性子。
可她還是適時露出了膽怯和妥協的表情,“是,孫女知道了。”
她方纔與祖母說她想與謝辭修和離。
她是真實想法告知祖母,也是在試探祖母。
沈家已經出一個被夫家休棄的女兒,祖母絕不允許她再和離。
她的姑姑被夫家休棄,香消玉殞,成了祖母心頭的痛。
“你後日迴侯府一趟。”沈老太太極淡的語氣中透著幾分不容拒絕。
“是。”
沈清秋心底有些發怵,她對祖母是又敬又畏。
送走沈老太太,又送走了永嘉長公主。
天色漸漸陰暗下來,像一隻巨大的手籠罩上京城,也籠罩長樂侯府。
李媽媽送琪兒迴海棠園。
她臉色很難看,如烏雲密佈的黑。
沈清秋眉頭微蹙,莫不是她那好婆母又準備對她發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