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流與漁翁------------------------------------------,終於在黎明前轉為淅淅瀝瀝的細雨。風茄學院經過一夜動盪,表麵似乎暫時恢複了平靜,但那種緊繃的、一觸即發的氣氛卻如同潮濕的空氣,無孔不入地瀰漫在每個角落。,學子們被嚴令待在各自舍館,不得隨意走動。寒鬆院衝突的雙方被暫時隔離,李銳和拓跋峰皆被訓誡,禁足思過。但那封被雨水泡爛的密信內容,以及那支淬毒的短矢,卻像幽靈般在暗地裡飛速傳播。、猜疑、憤怒、不安……種種情緒在沉默中發酵。,一處名為“墨竹軒”的僻靜舍館內,氣氛卻與外界的凝重截然不同。。與南煜、北鉞不同,西昆國地處西南,與兩國皆不直接接壤,國力雖不算頂尖,卻素以礦產豐饒和商貿繁盛著稱。在風茄學院,西昆學子人數不多,平日也較為低調,多以鑽研商貿、工巧、律法為主,較少參與各國間的意氣之爭。,軒內暖閣裡,燭火通明。,手邊放著清茶與幾樣精緻茶點。其中一人年紀稍長,麵容白皙,眉眼細長,帶著幾分書卷氣,乃是西昆此行學子的領頭人,名喚蘇沐。另一人稍顯年輕,眼神活絡,正是昨日在墨韻閣中稱讚祝時景詩句的幾人之一。“啪。”蘇沐落下一子,聲音溫和,“聽說昨夜,甚是熱鬨?”,壓低了聲音:“何止熱鬨!差點就真刀真槍乾起來了!南煜和北鉞那幫人,一點就著。後來要不是不夜侯和忘憂君趕到,怕是真要見血。”“哦?不夜侯和忘憂君?”蘇沐慢條斯理地品了口茶,“他們倒是及時。”“可不是嘛!不過最精彩的還在後頭!”年輕學子越發眉飛色舞,將後來時爍梓送來密信、班夜含聞以寂險些遇刺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末了嘖嘖道,“北鉞三皇子被刺,還是南煜死士乾的!這下樂子可大了!鉞帝都陳兵邊境了,這仗啊,十有**要打起來!”,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令人舒適的微笑,彷彿隻是在聽一樁與己無關的趣聞。直到聽到“大戰將啟”四個字,他執棋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確實……是場大風波。”他緩緩道,語氣中聽不出絲毫波瀾,“隻是苦了邊境百姓,生靈塗炭啊。”:“蘇兄你就是心腸太好。他們打他們的,與我們西昆何乾?打起來纔好呢!他們兩國常年對峙,邊境關卡嚴苛,商路時斷時續,咱們西昆的礦石、藥材運過去,價格被壓得多低?若是真打起來,戰事吃緊,兩國必然急需各類物資,到時候……”,壓低的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興奮:“到時候,還不是得求著咱們?價格嘛,自然就是我們說了算!說不定還能換些平時他們捂得死死的好東西!這豈不是天大的好事?”
蘇沐抬眼看了他一下,唇角笑意加深,略帶責備地搖搖頭:“慎言。兩國交戰,豈是吾等學子該妄議獲利之事?徒惹是非。”話雖如此,他眼中卻並無真正反對之意,反而掠過一絲深以為然的光。
那年輕學子立刻收斂神色,嘿嘿笑道:“是是是,蘇兄教訓的是。小弟失言了。”但他臉上的得意卻掩不住。
這時,軒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一名侍從打扮的西昆人走進,恭敬地呈上一封密封的信函,低聲道:“公子,國內最新訊息。”
蘇沐接過,揮退侍從,不疾不徐地拆開火漆。他瀏覽信紙的速度很快,但年輕學子敏銳地注意到,蘇沐那總是雲淡風輕的臉上,在看到信中某處時,眼底驟然閃過一抹極亮的光彩,雖然轉瞬即逝,卻被捕捉到了。
“可是國內有何好訊息?”年輕學子試探地問。
蘇沐將信紙就著燭火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這才微微一笑,笑容比方纔真切了許多,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亢奮?
“好訊息?”他輕聲道,拈起一枚白玉棋子,輕輕落在棋盤一處要害,“確實是好訊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抬起眼,望向窗外漸漸亮起的天光,細雨如絲,籠罩著沉寂的學院。
“隻是不知,”他語氣悠長,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近乎憐憫的嘲諷,“那爭得你死我活的螳螂與蟬,何時才能發現,盯著他們的,可不止彼此。”
還有他們西昆,以及其他……潛藏在更深處的獵食者。
北鉞三皇子遇刺?南煜死士?
蘇沐嘴角噙著一絲莫測的笑意。
真好。這水,攪得越渾越好。他們西昆,才能在這混亂中,穩穩地撈取最大的利益。
最好……兩敗俱傷。
他輕輕哼起了一段西昆小調,調子輕快,與窗外沉重壓抑的氛圍格格不入。
那年輕學子見狀,心領神會,也低頭竊笑起來。
墨竹軒內,茶香依舊,暖意融融,卻無端地,透出一股冰冷的、算計的氣息。
彷彿暴雨之夜那支淬毒的暗箭,並非隻來自一個方向。
而這學院,這天下,欲做漁翁者,又豈止西昆?
班夜含握緊毒矢,望向祝時景院落的方向。 聞以寂包紮著手臂,目光掃過學院每一個可能的陰影。 時爍梓奔走協調,力保學院不亂。
他們都清醒地知道危機已至,卻未必知道,這場風暴的漩渦,遠比他們想象的更深,更冷,更危機四伏。
真正的博弈,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