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茶花女 > 第十章

茶花女 第十章

作者:(法)小仲馬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1 11:10:09

-

她躲在梳妝室的房間裡,桌子上隻有一支蠟燭照明,隻見她歪在一張大靠背椅上,衣裙已然解開,一隻手捂住胸口,另一隻手伸在那裡。桌子上一隻銀麵盆,裡麵有半盆清水,水中懸浮著一絲絲像大理石花紋般的血絲。

瑪格麗特麵色異常蒼白,雙唇半開,正在艱難地喘息,有時因大口地吸氣,胸部便高高鼓起,然後再吐一口長氣,這樣似乎略顯輕鬆,可以使她在這一瞬間稍微感到舒適些。

不待她動彈,我便走近她身邊坐了下來,並握住她放在靠背椅上的那隻手。

“啊!是你?”她麵帶微笑對我說。

可能當時我神情有些緊張,因為她隨後就問道:

“你是不是也生病了?”

“冇有,可是你呢?現在還難受嗎?”

“還稍微有一點兒。”她拿出手帕擦去因咳嗽而湧進眼裡的淚水,“現在我對這已經習慣了。”

“你這是在zisha,小姐,”我對她說,聲音顯得很激動,“我願做你的朋友,做你的親人,以便阻止你這樣折磨自己。”

“啊!這實在不值得你這樣驚慌失措,”她聲調中略帶苦澀地對我說,“你看看彆人是不是關心我?因為他們非常明白,我這種病是無藥可治的。”

說罷便站起身來,拿起蠟燭放在壁爐上,然後便在鏡子裡打量自己。

“我臉色太蒼白了!”她一麵說,一麵整理好衣裙,並用手指梳理一下散亂的頭髮,“啊!行啦,我們到飯桌上去吧,你不來嗎?”

我依然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理解因這種場麵而引起的我內心那種激動情緒,於是便走到我身邊把手伸給我,說道:

“瞧你,快來吧。”

我拉住她的手,把它放在我的唇上,抑製了很久的兩滴眼淚,這時竟控製不住,滴了下來,弄濕了她的手。

“好啦,你可真是個孩子!”說著便坐在我身邊,“你怎麼哭起來啦!怎麼啦?”

“我大概讓你覺得我有點兒癡,不過,看到剛纔那種情景我非常難過。”

“你真是個好人!可你叫我怎麼辦?我晚上不能入睡,所以我必須做點兒什麼來消遣消遣;再說,像我這樣的女孩兒,多一個不見多,少一個不見少,那又有什麼關係?醫生們對我說,我咳出來的血是支氣管的血,我就假裝信以為真的樣子,我對他們也隻能這樣做。”

“瑪格麗特,你聽我說,”我的感情實在無法控製了,便很直率地說,“我不知道你對我的生活會產生什麼影響,但是我瞭解自己,那就是在目前這種情形下,我對任何人的關心,甚至包括我妹妹在內,都冇有像關心你那麼強烈,自我見到你以來,一直如此。那麼,就請你看在上天的分兒上,你一定要自我保重,決不可像現在這個樣子生活下去了。”

“如果我好好保重自己,那我就要死了。我之所以能支援下去,靠的就是目前所過的這種狂熱的生活。再說,保重自己,那是上流社會的太太小姐們的事,她們有自己的家庭,又有那麼多的高朋貴友,而像我們這種人,一旦不再能滿足情人們的虛榮心,不能再供他們尋歡作樂,我們就會被他們扔掉不管,隻好夜以繼日地獨守空房,過著度日如年的日子。這我清楚得很,比如說,我臥病在床,一直躺了兩個月,但三個星期後,便再也冇有人來看我了。”

“不錯,我同你非親非故,也談不上其他,”我又說,“但如果你願意,我會像親兄弟一樣照顧你,而且一直不離開你,我要治好你的病。待你體力恢複以後,如果你願意,那時再過現在這樣的生活也行。但我可以肯定,你更喜歡過清靜日子,因為那樣你不但心情更加舒暢,而且也會使你青春永駐。”

“今天晚上你這樣想,是因為你喝了酒有些傷感。但要真正像你說的那樣做起來,就不會有那種耐心了。”

“瑪格麗特,請聽我說,你臥病在床兩個月,在這兩個月裡,我每天都來打聽你的病情。”

“這不錯,可你為什麼不上來呢?”

“因為那時我還不認識你。”

“難道同一個像我這樣的女孩兒在一起,還感到拘束嗎?”

“在一位女性麵前,總是有些拘束的,至少,我自己是這樣。”

“這麼說,你是真的要來照顧我了?”

“是的。”

“你每天都守在我身邊?”

“是的。”

“每天夜裡也這樣?”

“隻要我不使你討厭,任何時候都這樣。”

“這樣做,總得有個說法吧?”

“這叫作忠誠奉獻。”

“這忠誠奉獻又從何談起?”

“因為我對你抱有無法剋製的同情。”

“這麼說,你是愛上我了?請你立刻就說出來,因為這很簡單。”

“可能是這樣,但即使有一天我要對你講,也不會是在今天。”

“你最好永遠也不要對我講。”

“為什麼?”

“因為這樣坦誠相告隻能有兩種結果。”

“哪兩種?”

“一是我不接納你,那麼你就會怨恨我;一是我接受了,那麼你從此便有了一個淒切憂鬱的情婦,一個神經質的女人,她不但體弱多病,悲傷憂鬱,而且她的歡快比憂鬱更加淒慘,她不但咯血,而且一年還要花費十萬法郎。這樣一個女人,對一個像公爵那樣腰纏萬貫的老頭兒來說是合適的,對一個像你這樣的年輕人來說,可就麻煩了。我從前所有的年輕情人,都很快地便離我而去,這就是證明。”

我不做任何回答,隻靜靜地聽著。這種近乎懺悔的坦誠,這種使人隱約可見的,掩藏在銷金帳內的痛苦生活,以及為逃避現實,這個可憐的姑娘以放蕩、酗酒和失眠來打發日子的無奈,所有這一切,都深深地打動了我,竟使我找不出一句話可說。

“好吧,”瑪格麗特繼續說,“我們說的這些都是孩子話,把手伸給我,我們回餐室裡去吧,他們還不知道我們離開這麼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如果你願意,就去吧,不過我請你允許我留在這兒。”

“為什麼?”

“因為你做的那副快活樣子使我非常難過。”

“那麼,我就表現得憂傷好了。”

“哦,瑪格麗特,讓我對你講一件事,這件事肯定彆人經常對你講,由於聽慣了,你就不相信是真話了,但我說的可並非假話,而且這次說過,就永遠也不再說它了。”

“這件事是?”她麵帶微笑地問我,這種微笑常常是年輕的母親們在聽她們孩子講話時才這樣。

“這就是,自從我見到你以來,不知怎麼搞的,也不知為什麼,你就在我的生活中占據了一個位置,我曾想把你的形象忘卻,但卻做不到,它總是反覆地在我的頭腦中顯現。就拿今天來說,我已兩年冇見到你了,當我再見到你時,你在我的頭腦中和心靈上的地位更高了。現在你終於接見了我,我也認識了你,而且我也瞭解了你的特殊遭際,你已經成了我離不開的人了,不隻是你不愛我會使我發瘋,就是你不讓我愛你也會使我發瘋的。”

“那,你這個人真是太可憐了,我也向你說一句dxx太太[26]常說的話:‘這麼說你是很有錢了!’你可能並不知道,我一個人的開銷要六七千法郎,而且這筆開支是維持我這種生活所必不可少的,而且,我可憐的朋友,你還不明白,用不了多久我就會使你破產,同時,你的家庭為不使你跟一個像我這樣的女人來往也會對你嚴加控製。你可以像一個好朋友那樣愛我,而不能有其他想法。你可以來看我,我們也可以說笑聊天兒,但不要不切實際地把我看得過高,因為我實在算不了什麼。你心地善良,需要彆人的愛,但同我們這些人打交道,你還不行,因為你還太年輕,太易感情用事。你去找一個結過婚的女人吧。你瞧,我可是一個好姑娘,我對你講的話都非常坦率。”

“好哇!你們倆在這兒搞什麼鬼?”隻聽普律當絲這麼喊,她什麼時候來的我們竟冇發現,隻見她頭髮散亂,衣裙鬆弛,正站在門口。看得出,她這副狼狽相是加斯東的傑作。

“我們在安安靜靜地談話呢,”瑪格麗特說,“讓我們在這兒待一會兒,馬上就去你們那邊兒。”

“好,好,孩子們,談吧。”普律當絲說著便離開,為了加重她說這句話的分量,她隨手把門也關上了。

“好,我們就這麼談妥了。”當屋子隻剩下我們倆時,瑪格麗特說,“你就不必再愛我了。”

“那麼,我告辭了。”

“竟到這種地步了嗎?”

我前進得太快,以至於已無法後退。再說,這個姑娘已然使我心神繚亂。這種把既歡快又憂傷,既純真又淫蕩集於一身的表現,加之這種能加重她多愁善感、精神亢奮的疾病,這一切都使我明白,如果我第一次不把她控製住,那麼這個遇事漫不經心而又輕浮的女人就不會屬於我了。

“那麼,你講這話是很認真的了?”

“非常認真。”

“可你為什麼不早一點兒對我說呢?”

“我哪裡有時間對你說呢?”

“比如說,在喜劇歌劇院裡你被介紹給我的第二天。”

“我認為,如果那時候我來拜訪你,你可能會對我非常粗暴的。”

“為什麼?”

“因為頭一天晚上,我表現得很蠢。”

“這個嗎,倒也不錯。不過那個時候你已經愛上我了。”

“是的。”

“儘管如此,這也並冇有妨礙你散戲之後回家睡大覺,而且還睡得非常香甜。所謂這種偉大的愛情就是這麼回事罷了,這我們心裡都明白。”

“這,你可就搞錯了。你知道那晚上在喜劇歌劇院看完戲我乾什麼去了嗎?”

“不知道。”

“我在英吉利咖啡館門口等你了。然後我又跟上你們的那輛馬車,上麵有你和你的三位朋友,當我看到你一個人下了車回到家裡時,我感到特彆高興。”

聽罷,瑪格麗特便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

“什麼也不笑。”

“告訴我,求求你,不然我會以為你又在嘲弄我了。”

“你不生氣了嗎?”

“我哪裡有權利生氣呀。”

“好吧,我之所以一個人回家,是有充分理由的。”

“什麼理由?”

“家裡有人等我。”

就是她給了我一刀,也不會使我這麼痛苦,我便站起身來,向她伸出手來,說道:

“再見了。”

“我知道你會生氣的,”她說,“男人們總是這樣,都心急火燎地想知道那些聽後會使他們心裡痛苦的事。”

“但是,我向你保證,”我以非常冷漠的聲調繼續說,就好像我要以此向她證明,我已經把心裡的激情壓製下去,“我向你保證,我並冇有生氣,有某個男人在等你,那原是很平常的事,正像我在淩晨三點要離開這兒一樣,也是很平常的事。”

“難道說,你家裡也有人在等你嗎?”

“冇有,不過我必須離開。”

“那麼,就再見吧。”

“你在趕我走。”

“絕不是這個意思。”

“那為什麼你要給我製造痛苦?”

“我給你製造什麼痛苦了?”

“你對我說,有個男人在等你。”

“我聽到你說,看到我一個人回家時,你就感到特彆高興,我覺得你這個想法很好笑,而當時又正好有那麼一個我一個人回家的充足理由。”

“人經常有一種孩子般的快樂,而要破壞這種快樂的人,是可惡的,隻有讓這種快樂保持下去,才能使那個發現這種快樂的人更加高興。”

“但是,你知道,你是在同誰打交道嗎?我既不是一個純真的處女,也不是一位公爵夫人。我隻不過今天纔剛剛認識了你,我冇有必要向你報告我的行動。即使說,有那麼一天,我成了你的情婦,你也必須明白,除了你以外,我還有彆的情人。如果你現在就提前吃醋,那麼以後該怎麼辦,如果說還有‘以後’這一天的話!我可真冇見過像你這樣的男人。”

“那是因為從來也冇有人像我這樣愛過你。”

“好吧,那就直截了當地說,你真的是很愛我了?”

“我想,竭儘我的能力,能有多大可能,就愛到多大程度。”

“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從我看見你下了馬車走進勞斯商店那一天起,已經有三年了。”

“你知道嗎?這可是太好了。那麼我應該做些什麼來報答這種偉大的愛情呢?”

“你應該給我一點兒愛。”說這話時,我心跳得幾乎張不開口,因為,儘管在我們這場談話中,她始終麵帶半嘲諷的笑意,可我似乎已看出了瑪格麗特也開始和我一樣有些侷促不安了,而且我也似乎感覺到,長期以來我就等待著的那個時刻已然臨近了。

“那麼,公爵怎麼辦?”

“哪個公爵?”

“我那個老醋缸。”

“他什麼也不會知道的。”

“如果他知道了呢?”

“那他也會原諒你的。”

“啊,那可不會!他會把我扔掉的,那時我該怎麼辦呢?”

“可你為了另一個人,已經在冒這種風險了。”

“你怎麼知道的?”

“從你的吩咐中知道的,你說今天晚上不讓任何人進來。”

“不錯,但那人是個很嚴肅的朋友。”

“既然在這個時候,你能不讓他進門,這就說明你並不怎麼把他放在心上。”

“你可不應該這樣指責我,因為我這樣做是為了接待你們,你和你那位朋友。”

慢慢地,我已經靠近了瑪格麗特,我伸出雙手摟住了她的腰,並且明白地感覺到,她柔軟的嬌軀正輕輕地靠在我的懷抱中。

“你知道我是多麼愛你呀!”我輕聲對她說。

“真是這樣嗎?”

“我向你發誓。”

“那麼好吧,如果你能答應我,一切都按我的意願去做,不許講一個不字,不許監視我,也彆盤問我,那我也許會愛你的。”

“全聽你的!”

“不過,我有話要說在前頭,我喜歡自由自在,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而且關於我的日常生活,哪怕是些瑣碎事,也不能告訴你。很久以來,我就想尋找那麼一位年輕的情人,他百依百順,情深意濃又不猜疑,他討人喜愛,又冇有權力,可像這樣的人,我還從來冇找到過。男人們總是這樣,原先他們朝思暮想,覺得得到希望很渺茫的東西,一旦到手後,時間長了就不滿足了,於是便向他們的情婦提出要求,還要瞭解她們的現在、過去,甚至將來的情況。在同情人混熟以後,便逐步地想控製她了。如果他們所有的**都得到滿足了,他們就會進一步提出更多的要求。如果我現在決心再找一個新情人,那麼我就要求他具有三個方麵彆人很難做到的品質,就是信任、聽話和謹慎。”

“好吧,你說的這些我都能辦到。”

“那還是等著瞧吧。”

“要等到什麼時候?”

“過些時候。”

“為什麼?”

“因為,”瑪格麗特從我的懷中掙脫出來,伸手在一大束早晨送來的紅色茶花中取出一朵插在我的鈕釦上,一麵說道,“因為條約總不會在簽訂的當天就執行吧。”

這是很容易理解的。

“我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你?”我問,一麵又把她摟在懷裡。

“當這朵茶花變了顏色的時候。”

“它什麼時候變顏色?”

“明天,晚上十一點到十二點之間,這你滿意嗎?”

“這還用你問嗎?”

“這件事對任何人一字都不能提,不管是你的哪位朋友,普律當絲,還是其他人,都不能說。”

“我答應。”

“現在,再吻我一下,我們就到餐室裡去吧。”

說罷她便把朱唇湊了上來,然後又重新理了理頭髮,我們倆便走出房間,她邊走邊唱著歌,可我,卻差不多病了。

走進客廳,她便站住了,一邊低聲對我說:

“我現在就準備馬上接受你的請求這件事,可能會使你感到很奇怪,你知道這是什麼原因嗎?”

“這是因為,”她接著說,一麵把我的手拿起來放在她的胸口上,我感到她的心在劇烈地跳動著,“這是因為我自知生命比彆人要短得多,我要讓自己抓緊這段時間好好生活一下。”

“我求求你,以後不要再同我講這些話了。”

“哦!放心吧,”她笑著說,“即使我來日不多,我也相信,我活的日子也會比你愛我的日子更長些。”

說罷便邊唱邊走進了餐室。

“納尼娜上哪兒去了?”當她看到隻有加斯東和普律當絲兩個人在餐室裡時,便這樣問。

“她在你的臥室裡等你不來,已經睡著了。”普律當絲回答說。

“真夠可憐的!是我害苦了她,好了,先生們,請打道回府吧,時候不早了。”

十分鐘後,我同加斯東便告辭出來。瑪格麗特握住我的手同我道彆後,便同普律當絲留下了。

“我說,”當我們來到外麵後,加斯東便問我,“你覺得瑪格麗特怎麼樣?”

“是個天使,我已為她心亂神迷了。”

“我不大相信,你向她表白過了嗎?”

“冇有。”

“她可不像普律當絲。”

“她向你表示過?”

“親愛的,她所做的可遠不隻是表示,說來你也許不信,杜威爾諾瓦這個胖孃兒們,還居然挺夠味兒呢!”

-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