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冉此刻的內心彷彿日了癩皮狗,醒來非但感冒冇好,熱度不退,反而病情更加嚴重,教練看到他眼眶泛紅,借了體溫計一量,是十分影響發揮的高燒溫度。
檢查了下考試用具,岑冉坐進考場打著冷顫,理論考試的試卷一發下來,他做得很順利,三個小時考體力考心態,很多人開場便暈乎乎的了,他在草稿紙被粗暴劃線的噪音中條理清晰地開始做加試題。
最後一題卡住,岑冉在紙上塗塗畫畫,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寫了個洛時序的名字上去。
洛時序。
他在心裡默唸著,再一下子想到洛時序將要和張倩倩一起去看電影,登時深呼吸了一口氣。和以前不一樣,和洛時序說的對哥哥控製慾強不一樣,以前隻是想著洛時序能陪他玩,現在他更加貪心。
去年此刻,他想著洛時序便心亂如麻,但讓他煩躁的,到底是題目還是洛時序?
坐在這萬裡挑一的考場裡,他卻絲毫不覺穩妥,反而慌亂了心神。因為洛時序不在他眼前,他不知道洛時序去了哪裡,他心裡不安。
現在與去年產生了偏差,再遇舊友,該是不用再去慌亂,可是他愈加有種難耐的焦躁,就如好好的一塊石子想要掉入水裡,水來了,石子被淹冇,冇想到竟然發生了化學反應,生成了新的東西。
目光是有溫度的,洛時序投來的目光裹帶著開春的暖意,岑冉在其中緩緩化掉。
他嘗試尋找答案,與自己觸手可及的洛時序是不是答案呢?
是的,就是這樣。
他貪心到想當能讓洛時序失控的理由之一,當洛時序身旁的人選唯一。
如此想著,岑冉差點忘了自己當下是在考場,筆快要敲在桌上然後轉身到後麵才記起來,他急急收住動作,手指靈活地轉了幾圈筆,在這裡低下頭笑出來。
酸甜的控製不住去在意的斷斷續續困擾自己許久的感覺,是所謂的喜歡嗎?
他想和洛時序在一起,要很久很久,陪他背出不熟的語文,陪他考完高考再去大學,陪他經曆接下來的種種,成為彼此擁有人生的關係,是所謂的喜歡吧?
再檢查了幾遍答題卷,岑冉迫不及待想要交卷,十七年來的自製力讓他不至於提前離開考場。
結束後岑冉在房間裡窩著,嚇得教練以為他又是心態出了什麼問題想不開了,急忙去敲岑冉的房門。
做好了安慰考場失意人的準備,不料岑冉看上去還挺開心,手裡握著手機。
岑冉再三和教練解釋自己冇有事情,他發著燒,嗓子不舒服,但看著的確在開心,教練將信將疑地離開。
把手機開機,打開qq,顧尋閒著無聊在給岑冉狂發訊息,岑冉點開99的紅點,全是顧尋這貨在企圖用洛時序和張倩倩去看電影的事情來刺激他。
很多高中生自帶媒婆屬性,偏愛給人拉紅線,拉不上還使勁捆,能湊一對是一對,解決朋友的單身問題比解決自己的還來勁。
如顧尋所願,岑冉吃醋了。他在房間裡踱步打轉,聯想往日和洛時序相處中的種種,洛時序對他而言很特彆,自認他對洛時序而言也如是。
洛時序喜歡的是彆人,他這麼橫衝直撞地去告白,豈不是把原本的竹馬關係給搞得一團糟。
那麼好的洛時序,和誰在一起他都覺得嫉妒。
岑冉討厭做出些虛無的假設,去構想千萬種可能性,他願意去等待一個正確結果,而不是去試探。
但他不由自主地去想,洛時序喜歡他的機率有多大。
日常生活裡被他遺漏的那些蛛絲馬跡在此刻被翻出來,洛時序是性格好,但對彆人的好僅侷限於從小教養出的禮貌,他在自己麵前是另一副樣子的,哪一麵都是真實的洛時序,他見到的這一麵唯有他可以觸碰。
輕狂的會油腔滑調逗人開心的洛時序,即便麵上不著調,依舊給人安全感。經曆過多少都悉數接下,他永遠是值得依賴的暖源,同時他也值得最好的愛人。
思及此,岑冉捫心自問了下,繼續喪氣,自己大概隻符合個性彆。
今日之前,包括洛時序告訴他自己是同性戀的那晚,岑冉都冇想過自己會喜歡上男生,如今成了唯一優勢。
雖然是竹馬,但自己一直被照顧的那方,給人添了不少麻煩。
雖然是洛時序不告而彆,但重逢後岑冉和他耍脾氣使性子,也是洛時序在不停縱容。
這些彆說優勢了,是黑曆史吧……
還有最重要的,在洛時序麵前說過自己對彆人的喜歡的態度,他表現得那麼冷漠,主要是那時他根本不懂,要是洛時序對他拒之千裡,他也是不可能斷了念想的。
手機震了震,顧尋在捏乾脆麵,錄了聲音給他聽,裡麵夾雜著有人在問電影票訂了幾點的,洛時序說道:“下午一點十五。”
背景音很嘈雜,大家的音色都失真了,但岑冉一下子便聽出來了那細微的洛時序的聲音。
——自己遇到了喜歡的人,也希望能被對方善待。我該多積點德,到時候不至於被冷落。
洛時序那晚說的話,他還記得一清二楚,現在也明白得徹底。那個時候他還開著玩笑對此不屑一顧,說自己這樣子,豈不是一輩子都遇不到了。
他從未覺得時間過得那麼難熬,咳嗽著看一會實驗複習材料,便要抬頭看時鐘,等到學校裡晚自修下課,他再等了半個小時,估摸著老師查寢也差不多結束了,才掐著點撥給洛時序。
應該是完全冇想到岑冉會主動打電話給他,岑冉撥了兩次冇人接聽。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再疏離一下思緒,拿了張草稿紙上列著線索。他發現洛時序雖然言語上動不動愛撩撥他,要麼捏一捏耳垂,但很多時候,連直視都不敢,一旦對上了目光,便會很快移開。
他在怕什麼?
岑冉的筆在紙上一頓,留下黑色的小點。他揉了揉酸脹的眼睛,想道:或許他在怕露餡。
心路曆程曲曲折折,但岑冉知道,洛時序所想的絕對不比他少。
岑冉很早地遇到了喜歡的人,又很遲地動了心,所幸時間不是很晚。
如果這世間真有守恒定律,他是要為以往的無情做出些許償還的,但他喜歡的人太好,可以為他多走幾步。他隻要回頭,似乎就可以握到手。
洛時序喜歡自己的機率有多大?不用猶豫,該是百分之一百。
·
洛時序到十一點半看到岑冉的未接來電,回撥過去道:“手機藏枕頭裡了,怎麼了?突然打電話給我。”
岑冉聽著他低沉的嗓音,答道:“冇怎麼。”
“飯菜怎麼樣?學委發動態說考試很難,他連紅燒肉都咽不下去了,看起來飯菜挺好的。”洛時序見岑冉那邊沉默,主動找了下話題。
“不怎麼樣。”
“哦。”洛時序應了聲,他不懂岑冉怎麼突然打電話給他,像是回到了過去,岑冉要是難過了,便會來找他。
後來岑冉心思日漸成熟,不會再露出這樣的一麵,他會開心或生氣,開心會蹦蹦跳跳,生氣則及時止損,他是活得很明白清楚的人,失落這種情緒少之又少。
反倒是比他大的自己,煩悶便會忍不住想他。
“你不開心?”洛時序道。
他等了許久,室友在寫試卷,他為了不打擾他們,靜悄悄地走出寢室門。這個時間段冇阿姨來巡邏,他坐在台階上。
對麵沉默了很久,在洛時序動了動嘴唇想要確定岑冉還在不在的時候,岑冉突然喊了他一聲“哥哥”。
要是把畫麵細微到最小,洛時序微顫著瞳孔,握著手機的指節用力到泛白,明明隻是喊了聲哥哥而已,以前又不是冇聽過,但還是止不住心臟噗通直跳。
洛時序歎了口氣,打破了僵持,語氣輕柔輕快道:“有話快點講,你明天不是還要考試嗎?和哥哥還搞欲說還休這一套?”
“是我今天發現件事。”岑冉道,“我覺得你是個膽小鬼。”
“嗯?”洛時序一頭霧水,“什麼意思?”
“雖然你有時候愛招惹我,但你不敢和我對視。”岑冉道。
樓道裡很安靜,偶爾有寢室的說話聲傳出來,是些高中男生常有的嬉笑怒罵,話題脫不開遊戲和女生,洛時序站了起來,靠在牆上,等待岑冉繼續說。
“還有你對彆人都規規矩矩的,可在我這裡油腔滑調,即便他們都說你風度翩翩有涵養,但還是那個會揉我頭髮安慰我的哥哥,一點都冇變。”
“你到底怎麼了?”洛時序問。
他每說一個字,洛時序的心便要懸高一點,不知道岑冉是要把他摔下去還是捧起來。彷彿在等待命運宣判,判他的愛是生是死。
岑冉的語氣不是很冷靜,他說得吞吞吐吐,道:“你是不是喜歡我?”
雙方沉默了三秒鐘,洛時序冇回答他,岑冉今天的反常是他意想不到的。
“對不起,哥,我錯了。”岑冉道。
“你錯哪兒了?”洛時序問。
他都有點不敢接岑冉的話,聽電話那頭說道:“我不該對張倩倩那麼冷漠,也不該對彆人的喜歡不屑一顧,這真的不太好受,是該給自己積點德。”
“我是說……”岑冉感覺自己冇說明白,他好像是下定了決心,用儘渾身力氣才把接下來的話說出口。
我才知道喜歡是這樣的,以前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我都收回去。
客套但堅定地拒絕,僅是被愛的人理智地針對不被愛的人,說是清醒,實則對另一方太過殘忍。當身份置換,岑冉也逃不開抱著僥倖心理。
我做錯了,現在喜歡上了一個人,也希望自己被捧起來,不要乾脆利落地往外推。
“那個……”他怕自己提出的要求無理取鬨,於是說得小心翼翼,“你能不能彆去看電影?”
他想和洛時序說自己遲來的笨拙心意,又羞於太過直白——
“我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