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參傳 二、岑參詩歌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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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岑參詩歌的思想內容，擬分成三個階段來作論述：早期(天寶八載出塞前及天寶十載秋至十三載夏居長安時)、兩度出塞時期、晚期(至德二載六月以後)。\\n\\n詩人早期的詩歌，常有慨歎仕途失誌的內容。《戲題關門》：\\\"來亦一布衣，去亦一布衣，羞見關城吏，還從舊道歸。\\\"此詩作於\\\"出入二郡\\\"期間，表現詩人西入長安求官不遂的遭遇和心情。《首春渭西郊行呈藍田張主簿》：\\\"愁窺白髮羞微祿，悔彆青山憶舊溪。\\\"《送魏升卿擢第歸東都因懷魏校書陸渾喬潭》：\\\"自料青雲未有期，誰知白髮偏能長。\\\"皆出仕後歎老嗟卑之詞。《送王大昌齡赴江寧》：\\\"對酒寂不語，悵然悲送君(時王謫官江寧縣尉，故雲)；明時未得用，白首徒攻文。......群公滿天闕，獨去過淮水。\\\"《送孟孺卿落第歸濟陽》：\\\"獻賦頭欲白，還家心已穿。......聖朝徒側席，濟上獨遺賢。\\\"則對他人的不遇，表示了深切的同情。這樣的詩歌，反映了即使在盛唐時代，賢才也難於被用的事實，有一定的意義。這個時期，岑參寫過一些表現隱居生活的詩，大抵出仕前的作品，如《南溪彆業》、《終南雲際精舍尋法澄上人不遇歸高冠東潭右淙望秦嶺微雨作貽友人》等，多述隱居山林之樂；出仕後因官職卑微，所以此時的作品，如《初授官題高冠草堂》、《太一石鱉崖口潭舊廬招王學士》等，多表現對隱居生活的留戀和自己的退隱之誌。此外，早期詩中有許多贈答、送彆之作；又詩人\\\"出入二郡\\\"及遊河朔等地時，寫過不少反映旅遊生活的詩歌。上述這些詩，大抵或記旅途所見所感，或述朋友相思彆離之情，其中不無情真意實的作品，如《暮秋山行》、《登古鄴城》、《灃頭送蔣侯》、《春夢》等。\\n\\n岑參早期的詩歌，多寫景之筆，且有不少詩，以描摹山水風景為主要內容。如：\\n\\n亂流爭迅湍，噴薄如雷風。夜來聞清磬，月出蒼山空。空山滿清光，水樹相玲瓏。迴廊映密竹，秋殿隱深鬆。燈影落前溪，夜宿水聲中。\\n\\n--《秋夜宿南涼堂呈謙道人》\\n\\n崖口上新月，石門破蒼靄。色向群木深，光搖一潭碎。--《終南雙峰草堂作》\\n\\n秦山數點似青黛，渭水一條如白練。\\n\\n--《入蒲關先寄秦中故人》\\n\\n九月山葉赤，溪雲淡秋容。\\n\\n--《自潘陵尖還少室居止秋夕憑眺》這些詩句，都很好地刻畫出了山水風景的美妙動人。總的說來，岑參這個時期的詩歌，缺少深刻的社會內容。這同詩人當時的眼光，還較多地侷限在個人的狹小範圍之內，不無關係。\\n\\n兩度出塞時期，岑參寫作了七十多首邊塞詩。在盛唐時代，他是寫作邊塞詩數量最多、成績也最突出的一個詩人，雖然這類詩在其作品中所占的比重並不算大(岑參今存的詩歌約四百首)。他的邊塞詩內容豐富，有的反映了當時的邊疆戰爭。如他第二次出塞時，曾寫及封常清\\\"西征\\\"和\\\"破播仙\\\"的戰役：\\n\\n......匈奴草黃馬正肥，金山西見煙塵飛，漢家大將西出師。將軍金甲夜不脫，半夜軍行戈相撥，風頭如刀麵如割。......虜騎聞之應膽懾，料知短兵不敢接，車師西門佇獻捷。\\n\\n--《走馬川行奉送出師西征》\\n\\n......羽書昨夜過渠黎，單於已在金山西。戍樓西望煙塵黑，漢兵屯在輪台北。上將擁旄西出征，平明吹笛大軍行。四邊伐鼓雪海湧，三軍大呼陰山動。......亞相勤王甘苦辛，誓將報主靜邊塵。\\n\\n--《輪台歌奉送封大夫出師西征》\\n\\n官軍西出過樓蘭，營幕傍臨月窟寒。蒲海曉霜凝馬尾，蔥山夜雪撲旌竿。\\n\\n鳴笳疊鼓擁回軍，破國平蕃昔未聞。丈夫鵲印搖邊月，大將龍旗掣海雲。\\n\\n--《獻封大夫破播仙凱歌六章》其三、其四據詩中所雲，知\\\"西征\\\"發生在輪台(今新疆米泉附近)以西的北庭節度使轄區，\\\"征播仙\\\"則發生於今新疆且末附近的安西四鎮地域。這兩次戰爭史籍都失載，但我們通過對當時西域形勢的分析，仍可大致推知其性質。唐滅西突厥後，西域諸國皆內附，成為安西、北庭節度使屬下的羈縻府州。這些府州的長官世襲，由中央政府任命各族首領充任。唐設置這些府州，主要是為了表示國家聲威的遠揚，此外對它們並無多少要求；而諸國求內附，一般是想得到唐的保護，以免受到其他強國的威脅和侵擾，同時也想通過內附，獲得經濟文化上交流的益處。可以說，這種諸國內附的局麵，對唐及西域各族都是有利的。唐天寶時，破壞這種局麵的力量，主要來自同唐爭奪西域的吐蕃、大食等強鄰；又當時西域諸國大多國小力弱，它們之中如有背唐者，皆無例外地須要依靠吐蕃或大食等的支援。上述諸詩中，前兩首都描寫了戰爭的發生，是由於敵兵來犯引起的，還說唐軍\\\"西征\\\"的目的是為了平息邊患。所以，所謂\\\"西征\\\"及\\\"破播仙\\\"之事的發生，無非或由於強鄰來犯，或由於西域某國依附強鄰背唐，無論哪一種情況，唐的出師皆有其理由，都是為了維護諸國內附、邊疆安寧的局麵。以上四首反映這兩次戰爭的詩，寫出了唐軍將士為國安邊的英雄氣概和不畏艱苦的豪邁精神，以及他們對勝利的堅定信心。同時，對唐軍的強大戰鬥力和聲威，也作了有力的渲染。這樣的詩歌，格調高昂，氣勢雄壯，是能給人以鼓舞力量的。\\n\\n天寶十載(751)，石國王子引大食兵謀攻四鎮，高仙芝率蕃、漢兵三萬出擊，其初出師時，岑參作《武威送劉單判官赴安西行營便呈高開府》詩，頌揚了唐軍的聲威，並預祝戰爭勝利。大食來攻，理當抵禦，但根據史書記載，這次戰爭是由於高仙芝的\\\"欺誘貪暴\\\"引起的，對這一點詩中諱言，不能不說是一個缺陷。此外，在這一類反映邊疆戰爭的詩中，有的還夾雜有頌揚主帥功名以博取歡心的內容。\\n\\n他出塞期間的作品，有的抒寫了自己為國安邊的抱負。如《發臨洮將赴北庭留彆》：\\\"勤王敢道遠，私向夢中歸。\\\"《武威送劉單判官赴安西行營便呈高開府》：\\\"男兒感忠義，萬裡忘越鄉。\\\"《送人赴安西》：\\\"小來思報國，不是愛封侯。\\\"《初過隴山途中呈宇文判官》：\\\"萬裡奉王事，一身無所求。\\\"當時唐王朝賦予安西、北庭節度的主要使命是\\\"撫寧西域\\\"(《通鑒》卷二一五)，因此所謂\\\"勤王\\\"、\\\"奉王事\\\"，無疑當指努力完成這一使命，使諸國內附、西域安寧的局麵得到維護。\\n\\n在西域諸國內附的情勢下，各民族之間互相來往，關係和洽，這一點在岑參的詩中得到了反映。如《奉陪封大夫宴》：\\\"座參殊俗語，樂雜異方聲。\\\"在節度使的宴席上，有操著不同語言的各族人員，還演奏著各民族的不同音樂。《與獨孤漸道彆長句兼呈嚴八侍禦》：\\\"軍中置酒夜撾鼓，錦筵紅燭月未午。花門將軍善胡歌，葉河蕃王能漢語。\\\"《趙將軍歌》：\\\"九月天山風似刀，城南獵馬縮寒毛。將軍縱博場場勝，賭得單於貂鼠袍。\\\"\\\"花門將軍\\\"指節度使幕中的少數民族將領，\\\"蕃王\\\"、\\\"單於\\\"指西域諸國首領，也即羈縻府州的都督、刺史，他們常和漢將在一起飲宴、娛樂，有的還學會了漢語。岑參在這個期間寫作了不少描繪邊疆奇異風光的詩歌。他詩中的熱海火山、白草黃沙、胡天飛雪、大漠驚風等等奇觀，不僅為過去的詩歌所未曾表現過，也為\\\"古今傳記所不載\\\"(宋許顴《彥周詩話》)。如《走馬川行》雲：\\\"君不見走馬川，雪海邊，平沙莽莽黃人天。輪台九月風夜吼，一川碎石大如鬥，隨風滿地石亂走。\\\"這樣的景象有誰描寫過呢?它把讀者帶進了一個前所未見的奇特境界。西域本是人們視為畏途的荒寒之地，但在作者的筆下，那裡的風光卻往往顯得那樣引人人勝：側聞陰山胡兒語，西頭熱海水如煮。海上眾鳥不敢飛，中有鯉魚長且肥。岸旁青草常不歇，空中白雪遙旋滅。蒸沙爍石燃虜雲，沸浪炎波煎漢月。--《熱海行送崔侍禦還京》北風捲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樹梨花開。--《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在這些詩句中，洋溢著作者熱愛邊疆的深厚感情。很顯然，如果詩人冇有為國安邊的抱負，不把邊疆視為自己實現壯誌的場所，他是不可能具有這種感情，並創作出這樣的詩歌來的。當然，他也有些詩表現了邊地的荒涼，如\\\"今夜不知何處宿，平沙萬裡絕人煙\\\"、\\\"試登西樓望，一望頭欲白\\\"等，但這類詩數量並不多，且大部分是在第一次出塞期問寫作的。他詩歌中有關邊塞風習的描寫，也很引人注目。如《首秋輪台》：\\\"秋來唯有雁，夏儘不聞蟬。雨拂氈牆濕，風搖毳幕膻。\\\"《輪台即事》：\\\"三月無青草，千家儘白榆。蕃書文字彆，胡俗語音殊。\\\"寫出了邊地的生活環境及習俗之異。《玉門關蓋將軍歌》：\\\"暖屋繡簾紅地爐，織成壁衣花氍毹。燈前侍婢瀉玉壺，金鐺亂點野駝酥。\\\"《酒泉太守席上醉後作》：\\\"琵琶長笛曲相和，羌兒胡雛齊唱歌。渾炙犁牛烹野駝，交河美酒金叵羅。\\\"幕府中的陳設及飲宴的場景，都充滿了異鄉情調。《田使君美人如蓮花舞北旋歌》：\\\"高堂滿地紅氍毹，試舞一曲天下無。此曲胡人傳人漢，諸客見之驚且歎。曼臉嬌娥纖複裱，輕羅金縷花蔥蘢。回裙轉袖若飛雪，左旋右旋生旋風。\\\"音樂舞蹈也彆具一格，令人陶醉。以上這些描述，無不給人以新鮮奇特之感。在唐代，征戍是士人進身的途徑之一，但這條道路也同科舉一樣充滿荊棘，這一點在岑參的詩中有所反映。如《北庭貽宗學士道彆》雲：\\\"萬事不可料，歎君在軍中。讀書破萬卷，何事來從戎?......兩度皆破胡，朝廷輕戰功。十年隻一命，萬裡如飄蓬。\\\"《臨洮泛舟趙仙舟自北庭罷使還京》雲：\\\"白**台使，邊功競不成。雲沙萬裡地，孤負一書生。\\\"都描寫了從軍士人的不遇。另外，在他這個時期的一些詩中，還每有自歎失誌的內容，如《北庭作》說：\\\"可知年四十，猶自未封侯!\\\"\\n\\n岑參出塞期間，特彆是在安西時，曾寫有不少懷鄉詩。如《逢入京使》：\\n\\n故園東望路漫漫，雙袖龍鐘淚不乾。馬上相逢無紙筆，憑君傳語報平安。首二句直抒濃烈的思鄉之情；末二句不說自己思念家人，而寫家人掛念自己，為使他們釋念，自己雖與使者馬上相逢，行色匆匆，仍不忘請他\\\"傳語報平安\\\"。對家人說來，遠行者的平安一事，至關緊要，而通過\\\"報平安\\\"，詩人自己也可從中得到莫大安慰。此詩頗短，語言也平易，但蘊含的感情卻非常豐富。又如《西過渭州見渭水思秦川》：\\\"渭水東流去，何時到雍州?憑添兩行淚，寄向故園流。\\\"寫思鄉之愁，感情深摯動人。《憶長安曲二章寄龐淮》雲：\\\"東望望長安，正值日初出。長安不可見，喜見長安日。\\\"\\\"長安何處在?隻在馬蹄下。明日歸長安，為君急走馬。\\\"寫得明白如話而綽有餘味，且思想開朗，一無同類詩中慣有的愁緒。《武威春暮聞宇文判官西使還已到晉昌》：\\\"塞花飄客淚，邊柳掛鄉愁。白髮悲明鏡，青春換敝裘。\\\"鄉愁與個人的失誌交織在一起，情調比較淒涼。詩人的這些懷鄉之作，多係真情的自然流露，有很強的感染力。\\n\\n岑參晚期曾寫過一些直接反映現實的詩篇。如《行軍二首》等對安史之亂作了反映，抒寫了詩人憂時念國的心情：\\\"胡兵奪長安，宮殿生野草。......昨聞鹹陽敗，殺戮儘如掃。積屍若丘山，流血漲豐鎬。......村落皆無人，蕭條空桑棗。儒生有長策，無處豁懷抱。塊然傷時人，舉首哭蒼昊!\\\"《潼關鎮**句覆使院早春寄王同州》揭露安史餘黨\\\"未儘\\\"，\\\"承恩\\\"\\\"諸將\\\"卻不事征戰，隻圖享樂：\\\"胡寇尚未儘，大軍鎮關門。......聖朝正用武，諸將皆承恩。不見征戰功，但聞歌吹喧。儒生有長策，閉口不敢言。\\\"《送張秘書充劉相公通汴河判官便赴江外覲省》一詩直斥權貴把持朝政：\\\"因送故人行，試歌《行路難》。何處路最難?最難在長安。長安多權貴，珂鞏聲珊珊。儒生直如弦，權貴不須乾!\\\"《送狄員外巡按西山軍》對蜀西邊防戰士的疾苦表示關切：\\\"兵馬守西山，中國非得計。不知何代策，空使蜀人弊。......戰士常苦饑，糗糧不相繼。胡兵猶不歸，空山積年歲。\\\"《阻戎瀘問群盜》鞭撻了作亂的地方軍閥的暴行：\\\"南州林莽深，亡命聚其間。殺人無昏曉，屍積填江灣。\\\"這樣的詩都具有一定的社會意義，可惜數量不多，在晚期詩中隻占很小的比重。岑參今存的晚期詩約一百七十首，其中多數為抒發失誌的苦悶及贈答酬和、寫景、送彆之作，缺乏深刻的社會內容，總的狀況同早期詩無大差異。這與詩人當時的思想狀態有很密切的關係。應當說，安史之亂髮生後，詩人是有為國靖難的壯誌和建功立業的抱負的，但始終居於卑位，懷抱不得施展，加上眼光仍較多地侷限在個人成敗得失的圈子內，所以思想比較消沉，屢欲退隱。正是由於這一點，使得詩人這個時期的創作，未能較好地反映出他所處的那\\\"萬方多難\\\"時代的麵影。\\n\\n在岑參的晚期詩中，寫景之作還是值得注意的。他\\\"謫官\\\"虢州時，雖然情緒低落，卻也常抱著\\\"及茲佐山郡，不異尋幽棲\\\"(《虢州郡齋南池幽興因與閻二侍禦道彆》)的態度，著意地去領略和歌詠自然景色的美，如《西亭子送李司馬》雲：\\\"高高亭子郡城西，直上千尺與雲齊。......使君五馬天半嘶，絲繩玉壺為君提。坐來一望無端倪，紅花綠柳鶯亂啼，千家萬井連回溪。\\\"他在蜀中也創作了不少寫景詩，著力刻畫巴山蜀水的奇異。如寫劍門山勢的險峻：\\\"速駕畏岩傾，單行愁路窄\\\"(《入劍門作寄杜楊二郎中......》)；曲折江岸的奇峰：\\\"江回兩岸鬥，日隱群峰攢\\\"(《早上五盤嶺》)；水的浩淼：\\\"殆知宇宙闊，下看三江流。天晴見峨眉，如向波上浮\\\"(《登嘉州淩雲寺作》)；江的澄澈：\\\"峨眉煙翠新，昨夜秋雨洗。分明峰頭樹，倒插秋江底\\\"(《峨眉東腳臨江聽猿懷二室舊廬》)等等，都清新而奇特，富有審美價值。又如《郡齋望江山》：\\\"山光圍一郡，江月照千家。\\\"頗得嘉州風景之特色。\\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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