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參傳 六、故園東望路漫漫 ——讀岑參的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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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岑參，就像一位漠北的劍客，堂堂七尺，凜然正氣撼古今。他又是邊關守將，一方長官，更懷著邊庭健兒濃鬱的英雄情懷，披肝瀝膽。除此之外，他又是一位詩人，將一生化作一部詩卷，化作漫漫征路上步履的嚴整與零亂，化作長歌當哭的儘情寫意，化作風雨狂沙，化作蒼茫雲海。想那黃塵古道間，幾段人情往事，幾度生死攸關，已儘被遺忘在千年輪迴之外，而他的詩依舊如風馬嘶鳴，蕭蕭垂暮。揮不去啊，他的詩詞是他的背影，長青如鬆，迎風立久，鑒證著幾個世紀的 滄海桑田。\\n\\n《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n\\n曾經年少如花的歲月，天真燦漫，隻愛那塞北如春的八月風雪，而萬裡愁雲 慘淡，不過是嘴畔的呢喃，隻片刻惆悵便一掃而逝。偶然再翻其作，已逾七年之久。它不再是朗朗書聲可淹冇的風煙長嘯，雪漫棋迷。它歌儘了一場悲歡離合，它震顫了蒼天含在眼角的一滴清淚，好一曲悲壯——悲也壯懷，正是一個英雄的歸宿，悲壯的 白雪歌，更是岑參心中將士苦寒精神的銘刻。\\n\\n這時的岑參隻是履行一場官員調動——出塞接職，並送彆前任判官。他用氣勢磅礴的沙塞勾勒為同是宦海遊人的武某勸酒餞行，用寒氣跌宕的奇幻之筆道破守將胸臆。正所謂“筆所未到氣已吞”，這一曲塞外絕唱，聲由心出，衷情難怯，讓人生的苦酒釀儘離彆。\\n\\n瀚海闌乾百丈深，又怎一個悲字了得呢！\\n\\n《逢入京使》\\n\\n不為詩而作事，隻為事而寫詩。正是岑參作人與創作的原則。他的詩是鮮活的生命，是一生血淚的灌溉。男兒的深痛不一定要哭出來，而岑參的詩便是黃沙混濁的淚，有時你還會聽到滴血得聲音。詩中的岑參難見淚水，而這一哭定是深入人心的慟徹。遙岑遠送，長安杳無蹤影，塵絕蔽天，前路渺無人煙。他的淚水那般複雜：闊彆的妻兒，未卜的前途，行路的艱辛。每回望一眼，心便如割裂一般。每一味湧上心口都要凝成潰堤。它的淚灑遍衣襟，風吹不乾，也吹不透。\\n\\n這時，恰好路遇回返的故人，千言萬語也難訴衷腸，更奈何匆匆立馬，互敘寒溫呢？他並無多言，既是走馬相逢，暫無紙筆，僅一句平安，憑君傳千裡吧。\\n\\n岑參是如此的至情至性，雖然遠赴西域，難遇回客，他也依舊信口而談，開闊豪邁，忘卻遠道之憂，前途之渺，僅一句平安，告慰親友。而隻他一人獨自揹負著沉重，策馬行過。可歎男兒的淚隻灑征途，不灑迴路。\\n\\n《送李副使赴磧西官軍》\\n\\n往往送彆，惆悵溢滿心壺，淒迷悱惻，傾注古今。在唐詩選裡，再能翻看到如此奔放明快的送彆佳作更是難上加難。\\n\\n岑參的豪氣不是談笑風生，不是大江東水，而是莽莽平沙，縱絕人煙也要直身挺入。自已尚能如此，為故人餞行，直抒胸襟，可更要氣貫長虹了。這位姓名不詳的李副使是多麼幸運，脫鞍稍駐，暫入酒家，便得來天賜之筆。句句箴言，無不跌宕有致，意氣風發，如歌如訴，無不親切灑脫，泰然安樂，悠揚流美。火一樣的激情，化惆悵為豪邁而直言開荒卻敵、艱苦創業，功顯名揚，如此堅決果敢又何嘗不是互勉呢？\\n\\n李副使將遠赴西征，一日轉戰三千裡，旄頭起落，飛沙走石，大漠孤煙，鐵馬金戈，瀕臨激戰的靜默，身處異鄉的 淒楚，此刻儘化為飄零一杯酒，杯空，酒入古道熱腸，再無愁敘，而是坦然笑對風月。好一句“功名祗向馬上取”，如此豪氣乾雲唯岑參矣。\\n\\n《涼州館中與諸判官夜集》\\n\\n很少見岑參這般暢談闊敘，鬥酒大笑。他留在詩壇的印象，也多半是熱血豪情在大漠風光中凝結成的悲涼感慨。而此詩裡，城內繁盛熱鬨，興會淋漓，樓館間的春秋代序，濃鬱的邊地情調，都會令作者深深沉醉在如此的氣派風光，長醉不醒。\\n\\n這一次他真的醉了。不是酒入愁腸相思之醉，不是相顧無言之醉，更不是花謝酒闌之醉，而是暢達飲酒，笑論相逢，豪爽樂觀的醉。一生大笑能幾回？是啊，老友們再端著酒杯，歡聚一堂，偶然再拾起當年趣事，捧腹大笑，更是此生難得了。有人說讀此詩會察覺到盛唐的時代脈搏，隻有人人談吐闊氣，和平安定，纔會有這般爽朗健康的大笑，它源於對前途對生活的信心與虔誠。\\n\\n真懷念那個年代和那時的岑參。\\n\\n不必於世事件件皆能，唯求與古人心心相印。\\n\\n隻此四首岑參的詩便讓我們相忘於塵世。吟哦間彷彿夢迴大漠豪情，披星戴月，彷彿特立獨行，踏上了尋他之路。在他麵前，我隻願做一粒塵土，同他一起禦風而行，感受他的氣息，甚至被他的淚打濕，永凝。嘴上忽然浮現這樣的詩句：天涯書劍尚飄零。也許不是很契合，但他的氣質與之無二。欣賞畫卷中他臨風禦遠的背影，而心裡卻黯然地如夜涼，如逝水，與不複的光陰一起，漸行漸遠。。。。。。\\n\\n我知道那樣的一個岑參不會再出現，熱血卻依舊在心裡沸騰，往事雲煙，流浪的心，再回首，卻早已是“一川慷慨煙波遠，滿目蒼茫秋氣橫”了。\\n\\n《山房春事》二首（選一）\\n\\n梁園日暮亂飛鴉， 極目蕭條三兩家。\\n\\n庭樹不知人去儘， 春來還發舊時花。\\n\\n這首七絕詩寫梁園的春景以慨歎人事的變遷和自己的不遇。梁園又名兔園，俗名竹園，西漢梁孝王劉武所建，故址在今河南省商丘縣東。園中有百靈山、落猿岩、棲龍岫、雁池、鶴洲、鳧渚，宮觀相連，奇果佳樹，錯雜其間，珍禽異獸，出冇其中。梁孝王曾在園中設宴，一代才人枚乘、司馬相如等都應召而至，曾經繁盛一時。\\n\\n詩的前兩句從正麵極寫園林之蕭條，就是這樣一個繁盛所在，如今卻是一片蕭條。詩人極目望去，所見事物非隻一二件，而詩人卻選取了亂飛的烏鴉和三兩戶人家，把他們安排在春日的傍晚這樣一個本來就容易引起人們情思的特定時間段裡，把一幅蕭條的景色描繪得十分真切。不言感慨，而今古興亡、盛衰無常的感慨自在其中。從一句寫到二句，極自然，卻極工巧。“日暮”時分，眾鳥投林，從天空多鴉，自可想見地上少人，從而自然引出第二句中的一派蕭條景象。\\n\\n詩人在遠望以後，再看近處景色，隻見庭園中的樹木，繁花滿枝，春色不減當年。這突然闖入他的視野中的絢麗春光，進一步加深了他對梁園極目蕭條的印象。詩人不說自己深知物是人非，卻偏從反麵加以襯托，說是“庭樹不知”；不說今日梁園頹敗，深可傷悼，自己無心領略春光，卻說無知花樹遵循自然規律，偏在這一片蕭條之中依然開出當年的繁花。人已變而物猶未變，物是人非，這正是詩人產生感歎的原因之一。\\n\\n這首詩好就好在，梁園的蕭條是詩人所要著力描寫的。詩人卻在蕭條、清冷的調子上加入一些暖色、亮色，更加引人動情，引人思索。以樂景寫哀情，相反而相成，梁園的景色愈見蕭條，詩人的弔古之情也愈見傷痛了，反襯手法運用得十分巧妙。全詩始終往複回還於一種深沉的曆史感情之中。沈德潛在《唐詩彆裁》中讚許這首詩說：“後人襲用者多，然嘉州實為絕調。”曆來運用反襯手法表現弔古主題的作品固然不少，但有如此詩老到圓熟的，卻不多見。... ...\\n\\n《虢州送天平何丞入京市馬》\\n\\n關樹晚蒼蒼，長安近夕陽。迴風醒彆灑，細雨濕行裝。\\n\\n習戰邊塵黑，防秋塞草黃。知君市駿馬，不是學燕王。\\n\\n這首詩是詩人任職虢州時的送彆之作，寫的是送同僚入京買馬。詩的前兩句照應題目，寫京城長安的景色，“晚”和“夕陽”點出送彆時間，而“關樹”、“長安”為何丞所去之處，暗示“入京”，同時勾劃出蒼茫遠景，詩的三四兩句寫近景，陣陣迴風，濛濛細雨，伴著送彆酒席，打濕旅人行裝，從而把環境與送彆自然聯絡起來，意境頗為別緻，而“送”字自在其中。\\n\\n詩的五六兩句轉寫此行意義。“邊城黑”點明戰爭未息，“塞草黃”點明時已深秋。這兩句言及邊地戰爭，可見詩人身在虢州，心繫邊塞。詩的結尾兩句上承“習戰”、“防秋”，點明“市馬”。“市馬”本為“習戰”，詩人卻由此想到“燕昭市駿”的事，而且用“不是學燕王”來說何丞此行的性質，何丞入京買馬是為備戰，而不是像燕昭王那樣為了求賢，似乎包含棄置州縣，不被看重的歎息。\\n\\n詩人借送彆寫心中之事。詩的首聯寫“關樹晚蒼蒼，長安近夕陽”，是借“入京”而寫自己“唯有鄉園處，依依望不迷”（《早秋與諸子登虢州西亭觀眺》）的情態；詩的尾聯由“市駿馬”而聯想到“學燕王”，也包含著“丹心赤未休”（《題虢州西樓》），卻又無人賞拔的的含義。\\n\\n古詩：\\n\\n《暮秋山行》\\n\\n疲馬臥長阪，夕陽下通津。山風吹空林，颯颯如有人。\\n\\n蒼旻霽涼雨，石路無飛塵。千念集暮節，萬籟悲蕭晨。\\n\\n鶗鴂昨夜鳴，蕙草色已陳。況在遠行客，自然多苦辛。\\n\\n這首詩寫暮秋山行的所見所感。詩的開頭即以“馬”，“長阪”寫山行，但並不是寫山間行走，而是寫山間停歇。而且這種停歇又並非“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那種充滿逸興的停歇，而是“疲臥“。馬的疲於山行，襯托了人的倦於奔波。接著，又用渡口西沉的斜陽來烘托詩人心境，時當深秋，又值夕陽西下，詩的開頭調子是沉重的。\\n\\n詩的下麵四句寫“暮秋”，即山行“疲臥”之所見，是山行的環境。“山風吹空林，颯颯如有人”兩句先以風吹空林來寫林的“空”，用好像有人而實際無人來襯托林的“空”，幽深寂靜的環境寫得十分傳神。“蒼旻霽涼雨，石路無飛塵”，當時秋日涼雨初晴，路上冇有飛塵。這四句寫的山色極其生動逼真，使人如臨其境，然而此時此地，烘托的卻是詩人空虛惆悵的心境，詩人正是在這樣一個暮秋時節的空山之中生髮出百感千唸的。下麵詩人由千念一轉寫所感，歲暮時節，秋風蕭瑟，感情基調是一“悲”字。“萬籟”言其聲響之多，更加觸發了詩人的悲愁情緒，也恰好烘托出主觀心境中的“千念”。 “鶗鴂昨夜鳴，蕙草色已陳”，在這裡，詩人用屈原詩意，表達自己不被理解、求索無依的孤寂心境和時不我待的愁苦。\\n\\n這首詩將暮秋山色與山行所感緊緊結合在一起，使之互相襯托，從而突出了詩人卷與仕途奔波的內心。這首詩應當是詩人未出仕之前所作。\\n\\n《涼州館中與諸判官夜集》\\n\\n彎彎月出掛城頭，城頭月出照涼州。\\n\\n涼州七裡十萬家，胡人半解彈琵琶。\\n\\n琵琶一曲腸堪斷，風蕭蕭兮夜漫漫。\\n\\n河西幕中多故人，故人彆來三五春。\\n\\n花門樓前見秋草，豈能貧賤相看老。\\n\\n一生大笑能幾回，鬥酒相逢須醉倒。\\n\\n此詩為天寶十三載岑參赴北庭節度使封常青幕中任職路過武威時所作，記敘與河西節度使幕府諸判官夜間集會時的情景：那是一個邊地的秋夜，月掛城頭，風聲蕭蕭，隨風送來令人肝腸寸斷的琵琶聲，詩人與故友在客舍中相聚宴飲，想到秋日又至，歲月蹉跎，不由百感交集。\\n\\n全詩共十二句。前六句照應題意“夜”字，寫涼州夜色，是集會的環境。詩人從城頭彎月寫起，點出“夜”字，然後由城頭月色寫到涼州，進而寫到涼州人家，又由涼州人家中的胡人而寫到令人斷腸的琵琶聲，對涼州之夜作儘情渲染，以“風蕭蕭兮夜漫漫”對涼州夜色做總的概括。詩人與諸判官僅僅在客舍夜集，然而詩中卻從整個邊地著筆來寫大的環境，夜色是蒼茫淒涼的，而畫麵卻是開闊的。\\n\\n詩的後六句照應題目“集”字，卻不寫夜集具體情景，而去寫夜集之所感。“多故人”與題目“諸”字相呼應，“三五春”交代出夜集的緣由之一：與故人彆離時間已久。由此而引出深沉的感歎：“花門樓前見秋草，豈能貧賤相看老”。“貧賤”當是這些“功名隻向馬上取”的諸判官的共同境遇，而“相看老”當是一彆“三五春”後夜集的共同感受，加上“豈能”二字，頓時婉轉詩意，可見感歎歸感歎，而以夜集的諸位的誌向處境來看，還是要趕快建功立業才行，千萬不能讓自己在貧賤中老去。“一生大笑能幾回，鬥酒相逢須醉倒”，詩的最後兩句以放達之語結束，一生中也難得有幾回，與老友們一起鬥酒相邀，一醉方休，充滿了豪邁樂觀的情懷。\\n\\n這首七言古詩把邊塞生活情調和強烈的時代氣息結合了起來，全詩由月照涼州開始，在著重表現邊城風光的同時，那種月亮照耀著七裡十萬家和城中盪漾的一片琵琶聲，鮮明的透露出當時涼州闊大的格局、平和安定的氣氛。而這首詩也把夜集寫的興會淋漓、豪氣縱橫，充滿了盛唐的時代氣氛，體現出當時知識分子積極奮發的人生態度。在語言上樸素自然而含雄健之氣。全詩兩句一轉韻，四次運用頂針修辭手法，使各層之間的銜接婉轉流暢，既顯示出民歌風格，又將詩的內容委曲儘情的傳達出來，使我們感受到盛唐之音。\\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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