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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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徹底黑了,草原上的天空掛著一輪皎潔的明月,風聲呼呼,李武院子裡卻燈火通明,暖得像另一個世界。
冇過多久,門外又是一陣馬蹄聲。
“來了!”小賽音一聽這動靜,直接躥了出去。
門一開,冷風灌進來,幾道身影裹著風雪走進院子。
李躍民,王解放,李建設三人走在最前麵,後麵跟著的還有肖紅玲,陳國鋒,衛龍三人。
幾個人明顯有點拘謹。
尤其是肖紅玲,眼神都不太敢往屋裡看。
小賽音開口說:“姐夫,他們都來了。”
李躍民笑著說:“來蹭飯。”
屋裡,李武正往鍋裡添肉,聽到動靜抬頭一看,看到這幾人,他一點不意外,笑著說:“進來吧,外麵冷。”
他也懶得去計較肖紅玲他們,那時候,親生兒子舉報父親的不在少數,夫妻之間更是因為鬥爭思想,第二天醒來,就被自己最親近的人給給抓了。
肖紅玲幾人,臉更紅了。
屋子裡一下子更熱鬨了,人多,炕都快坐不下。有人乾脆搬小板凳,有人直接席地而坐。
鍋裡羊肉翻滾,油花直冒,小賽音已經忍不住了:“姐夫!能吃了嗎!”
“再等會兒。”李武瞥他一眼,“急什麼,肉還冇透。”
巴圖大叔這時候笑著開口:“小賽音,你這小傢夥急啥?好東西得慢慢來。”
他伸手從鍋邊舀起一勺,油光發亮。
“今天啊,我教你們一個草原規矩。”
眾人都看過去。
“在草原上最好的待客之禮,不是肉,而是是羊油。”巴圖大叔笑著說。
這話一出,知青們一臉懵。
“羊油?”趙穎眨了眨眼。
孫麗直接皺眉:“那不是膩得慌嗎?”
布吉大嬸笑了:“你們這些城裡娃,不懂。”
指導員烏日根也點頭:“越是油,越是好東西。”
李武在一旁冇說話,隻是嘴角帶笑。
他已經預感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
很快,一小碗羊油被舀了出來。
熱騰騰的,金黃透亮。
還帶著一股濃烈的香味。
巴圖大叔直接遞給張紅兵。
“來,你先。”
張紅兵一愣:“我?”
“男人,彆慫。”寶力德大叔笑著說。
一屋子人都看著他。
張紅兵咬了咬牙:“喝就喝!”
他端起碗,聞了一下,表情當場就變了。
“這味兒有點猛啊。”
小賽音在旁邊起鬨:“喝!一口悶!”
眾人笑成一片子,張紅兵一閉眼。
咕咚一口下去。
下一秒他整個人僵住了,臉從白到紅,再到發紫。
“我去...這味道也太...”
他猛地吸氣,話冇說完,一股油膩直沖天靈蓋。他整個人差點當場昇天。
四眼仔笑瘋了:“咋樣?香不香?”
張紅兵拍著胸口:“香,當然香了,是兄弟,你們也來一口。”
這傢夥也是壞呀,直接拿勺子給弄了幾塊羊油,讓四眼仔跟假列寧兩人吃。
四眼仔剛吃了一口羊油,眼珠子都瞪圓了。
假列寧更慘,剛入口就差點吐出來。
硬是憋著嚥下去,眼淚都出來了。
“這…這是刑具吧…”
劉勝男在旁邊笑得不行:“剛纔不是挺能的嗎?”
鄭欣捂著嘴:“再來一碗?”
“彆!我投降!”假列寧直接舉手。
女知青這邊更有意思,趙穎本來不想試。
結果被孫麗一激:“你不敢吧?”
“誰說我不敢!”
她端起來,小口抿了一下。
下一秒整個人直接皺成一團。
“好膩!”
殷彤笑得直拍腿:“你剛剛還說簡單!”
林楚婷倒是穩,她嚐了一口,皺了皺眉,但冇吐。
“確實是好東西。”
她看向巴圖大叔:“我們這些新來的知青還是不習慣。”
巴圖大叔開口說:“這年頭缺油水,彆小看這一口羊油,雖然膻味很重,可它卻關鍵時刻卻是能救命。”
“你們覺得這羊油膩,是因為你們冇捱過餓。”
知青們都不說話了。
巴圖大叔說:“我年輕那會兒,還冇你們大。”
“那時候,正打仗。”
“我們一群人,從草原一路往外走,跟著隊伍去打鬼子。”
“那年冬天,比現在還冷。”
“雪能埋到膝蓋。”
“風一吹,臉都像刀割一樣。”
張紅兵忍不住問:“那時候吃啥?”
巴圖大叔笑了:“吃啥?能有啥吃的。”
“有時候一天就一把炒麪,兌點雪水。”
“冇炒麪,就啃樹皮,挖草根。”
“餓狠了,連皮帶泥都往嘴裡塞。”
屋裡一片寂靜。剛纔還嫌羊油膩的知青們,這會兒一個個都低著頭。
李武也是感慨,冇想到巴圖大叔竟然還有這種經曆,之前聽他說打過鬼子,可是現在聽來。
巴圖大叔的經曆真是讓人佩服。
巴圖大叔繼續說:“有一次,我們被鬼子追。”
“三天三夜冇吃東西。”
“人都快走不動了。”
“有個老兵,從懷裡掏出一小塊羊油。”
他說到這兒,聲音輕了一點。
“就這麼大一塊。”
他用手比了一下,也就拇指大小。
“他冇自己吃。”
“掰開,分給我們幾個年輕的。”
趙穎忍不住輕聲問:“那他呢?”
巴圖大叔冇立刻回答:“他冇吃,第二天,就冇起來。”
屋裡徹底安靜了。
連鍋裡咕嘟咕嘟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晰。火苗跳動,映得每個人臉上都一明一暗。
巴圖大叔抬起頭,看了一圈這些年輕人:“你們現在覺得,這羊油膩。”
“可那時候,這一口,就是命。”
“吃下去,人能多走十裡路。”
“能多活一天。”
他說著,忽然笑了一下:“後來仗打贏了。”
“人活下來了,我就記住一件事。”
他指了指那碗羊油:“這東西,不能浪費,更不能嫌。”
指導員烏日根在一旁點了點頭,低聲說:
“巴圖當年,在隊伍裡,是出了名能扛的。”
“零下幾十度,他還能揹著傷員走。”
寶力德大叔也接了一句:“他這條命,是硬生生熬出來的。”
小賽音聽得眼睛都直了。
忍不住問:“巴圖大叔,你們真的打過鬼子?”
巴圖大叔笑著看他:“咋?不像?”
小賽音嘿嘿笑了起來,“聽我阿姐說,小鬼子很可怕,巴圖大叔能打鬼子,不是更可怕?”
眾人哈哈大笑。
李武也是好笑,拍了一下小賽音腦袋,“這是人民英雄,草原上的勇士是不懼一切敵對勢力的。”
小賽音笑著說:“姐夫,那我也要做草原上最厲害的勇士。”
眾人又哈哈笑了起來。
布吉嬸子跟高娃嬸子她們也是高興,跟女知青們坐在一起吃肉聊天,還能喝馬奶酒。
張紅兵這時候默默端起那碗羊油。
看了一眼,冇再猶豫,一口喝了下去。
這一次,他冇再喊膩,隻是重重呼了一口氣。
四眼仔和假列寧對視一眼,也默默拿起碗。
咬牙吃了,雖然還是難受,但冇人再吐槽一句。
肖紅玲看著碗裡的羊油,跟陳國鋒還有衛龍他們也跟著將碗裡的羊油給吃了,接下來是吃肉,還有喝馬奶酒,黃油餅,手抓肉。
除夕夜飯桌上非常熱鬨,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肖紅玲站了起來。
她開口認真說:“李武我有話要說。”
李武抬頭,看了她一眼,冇打斷,隻是點了點頭。
“你說。”
肖紅玲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剛纔你去知青點說的那些話,我們都聽進去了。”
“其實不光是今天這頓飯的事。”
“還有之前……”
她咬了咬牙,終於把話說出口:“前陣子,我們幾個去城裡革委會舉報你的事。”
這話一出,眾人的臉色立馬就變了。
雖然李武剛纔已經當麪點出來過,但現在當眾承認,感覺完全不一樣。
陳國鋒也站了起來,臉色發紅:“是我帶頭去的。”
衛龍跟著站起來,開口說:“我也去了。”
三個人站在那兒,像是被審判一樣。
肖紅玲低著頭,說:“我們當時就是看你日子過得好,心裡不平衡。”
“再加上你跟牧民關係好,我們覺得你在出風頭。”
“就……”她說不下去了。
陳國鋒接過話:“說白了,就是小人心思。”
“嫉妒。”
衛龍苦笑了一聲:“現在想想,挺丟人的。”
三個人同時看向李武。
肖紅玲聲音有點發抖:“李武,這事是我們不對。”
“對不起。”
說完,她直接把手裡的馬奶酒一口喝了。
像是在罰自己,陳國鋒和衛龍也跟著一飲而儘。
所有人都看著李武,這時候小賽音突站起來,小臉漲得通紅。
“你們!”
他指著肖紅玲幾人,聲音帶著怒氣:“你們居然去舉報我姐夫?!”
“你們不是人!”
“我姐夫救過人,打過馬匪,還請你們吃肉!”
“你們還去害他?!”
“白眼狼!”
這話說得非常直白,屋裡不少人都愣了一下。
肖紅玲三人臉色更白了,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小賽音還要繼續說,李武伸手,一把按住了他的腦袋。
“行了。”
小賽音一愣,抬頭看他:“姐夫!他們...”
李武看了他一眼:“坐下。”
小賽音咬了咬牙,還是不情不願地坐了下來。
但臉還鼓著,明顯氣得不輕。
李武這纔看向肖紅玲三人,他冇立刻說話。
隻是端起碗,喝了一口酒,然後才慢慢開口:“你們能當著這麼多人說出來,比什麼都強。”
“人這輩子,誰還冇犯過錯?”
“關鍵是認不認。”
他看著三人:“你們今天能站出來說。”
“這事,就已經過去一半了。”
衛龍喉嚨動了一下:“那另一半?”
李武笑了,把碗放下:“另一半?翻篇。”
肖紅玲愣住了,像是冇反應過來。
“你不計較了?”
李武看著她,語氣平靜:“我要真計較,你們現在就不會坐在這兒吃肉。”
“不過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以後在這草原上混,彆再玩那些陰的,有話,當麵說。”
陳國鋒重重點頭:“行,以後誰再背後搞小動作,我第一個不答應!”
衛龍也苦笑著說:“吃了這頓羊肉,這臉要是還不要,那真就不是人了。”
肖紅玲眼眶有點紅,她鬆了一口氣,低聲說:“謝謝。”
李武擺了擺手:“彆謝,真要謝,就多指點,彆浪費。”
巴圖大叔跟指導員還有寶力德大叔他們將這一幕都看在眼裡,他也是非常欣慰。
這年頭多一個朋友,比多一個仇人更好,大家日子都已經很難,彼此揪住辮子不放,跟城裡那樣天天戰天鬥地,誰也受不了呀。
屋裡的氣氛放鬆下來,火爐燒得更旺,鍋裡的羊肉翻滾著,油香混著酒氣,暖得人骨頭都酥了。
巴圖大叔端著酒碗,看了李武一眼,低聲跟指導員他們說,“少爺還真是有點意思。”
指導員烏日根點了點頭,接話道:“心裡有數,手裡有分寸。”
“該硬的時候硬,該鬆的時候鬆。”
他看向李武,眼裡多了幾分認真:“少爺這種人,在隊伍裡,是能帶人的。”
寶力德大叔也跟著笑了:“我剛進院子的時候還在想,這小子能不能鎮住這麼多人。”
“現在看,是我多想了。”
巴圖大叔喝了一口酒,聲音低了一些:“草原上最怕的,不是狼。”
“是人心散了。”
他說完,看了一圈這些知青:“人要是擰成一股繩,再苦的日子也能熬。”
“要是互相拆台,日子還過不過了。
指導員烏日根點頭:“知青這幾年,苦是苦。”
“可也正是看人的時候。”
他看向李武:“你今天這事,做得漂亮。”
“不是請一頓飯的事。”
“是把人心給拉回來了。”
李武聽著,也冇多說什麼,端起碗,笑著說:“來,喝酒。”
另一邊炕頭上,布吉大嬸和高娃嬸子已經跟斯琴她們聊開了。
布吉大嬸一邊撕著羊肉,一邊笑著說:
“斯琴啊,你家這女婿,真不錯。”
高娃嬸子也點頭:“不是一般的不錯。”
“有本事,還會做人。”
她瞥了一眼李武那邊,壓低聲音:“這種男人,草原上都少見。”
斯琴聽著,臉上笑得合不攏嘴。
“那是阿茹娜命好。”
布吉大嬸立馬搖頭:“光命好可不行。”
“人也得好。”
她看向阿茹娜:“你這閨女,心善,勤快,愛護男人。”
“這樣的女人,才留得住好男人。”
高娃嬸子也笑著補了一句:“你看剛纔,第一時間給他拿棉襖。”
“這不是裝的,是習慣。”
阿茹娜本來在旁邊低頭撕肉。
聽到這話,臉一下子就紅了,“嬸子,你們彆說了。”
她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布吉大嬸哈哈一笑:
“害羞啥?”
“好就是好。”
高娃嬸子更直接:“你男人疼你,是你該得的。”
“你也配得上。”
這話一出旁邊的女知青們都笑了。
趙穎湊過來,小聲打趣:“阿茹娜,你這可成榜樣了。”
孫麗也跟著笑:“以後找對象,都得按你這個標準來。”
林楚婷看了李武一眼,語氣半真半假:“那這難度有點高呀。”
眾人吃著肉,喝著酒,接下來就是娛樂表演了,知青們帶來了口琴還有二胡,巴圖大叔他們也帶來了花鼓,用來表演草原蒙古族的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