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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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群人浩浩蕩蕩把野豬肉運回李武家時,天色已經開始擦黑。
院子外頭,幾輛爬犁和板車一字排開。
六頭大野豬堆在那裡,黑壓壓一片,血腥味混著凍土氣息,連附近拴著的牛羊都不安地叫了起來。
小賽音人還冇進院子,就開始喊了起來:“阿姐!阿媽!”
“姐夫把六頭野豬全打死啦!”
屋門被推開,阿茹娜穿著厚棉袍快步跑出來,後麵還跟著斯琴嬸子。
母女倆原本還以為小賽音又在胡吹,可等看到院子裡那一排野豬時,兩人腳步同時頓住了。
阿茹娜漂亮的眼睛一下睜圓:“長生天,你們咋打到這麼多野豬?”
母親斯琴更是倒吸一口涼氣。
小賽音激動得滿臉通紅,圍著李武直轉:“阿媽你不知道!”
“那頭最大的老炮卵子,跟瘋了一樣衝姐夫,結果姐夫拿狼牙棒,一下就給砸飛了!”
“真飛了!”
“轟一下!整個豬都翻出去了!”
他說得手舞足蹈,越說越興奮。
“後來五頭一起衝,姐夫一個人全乾翻了。”
斯琴聽得臉都變了,下意識抓住李武胳膊:“小武,你受傷冇有?”
阿茹娜也趕緊上下打量他,眼神裡全是緊張,李武笑著擺擺手:“冇事,就是虎口裂了點,已經好了。”
阿茹娜卻明顯不信,直接抓起他手掌看了一眼。看到那道紅痕後,眼裡頓時閃過一絲心疼:“你傻呀,咱們家又不是一定缺那口氣,你至於這麼拚麼,要出事了我咋辦?”
李武笑著說:“媳婦兒,放心吧,你男人我可不會讓你守寡。”
阿茹娜哪裡受得了李武這話呀,更何況李武這會還摟著她,立馬臉就紅了,“大家都看著呢,你要死呀。”
她掐了一把李武腰間肉,李武咧嘴,趕緊求饒,“媳婦兒,你這謀殺親夫呀。”
額爾敦大叔幾人見狀頓時好笑。
院子外頭又傳來一陣腳步聲,林楚婷跟幾個女知青來李武家了。
林楚婷今天穿著件淺灰棉襖,圍巾裹著半張臉,剛一進院子,就被眼前場麵震住了。
“我的天這麼多野豬?太誇張了。”
鄭欣也愣住了:“真的是野豬?”
趙穎更是忍不住捂嘴:“還六頭?”
旁邊幾個牧民女人立馬七嘴八舌講了起來。
“你們不知道,李武一個人跟豬群硬拚!”
“那大棒子掄起來,跟鐵塔似的!”
“幾百斤野豬都讓他砸飛了!”
林楚婷幾人聽得一愣一愣的,尤其鄭欣,看向李武時,眼神都不太對勁了。
她原本覺得李武隻是力氣大,結果現在聽著,怎麼越來越像小說裡的猛將了?
趙穎忍不住小聲問。
“李武,這些真是你一個人打的?”
張紅兵立馬來勁了。
“那還有假?”
“我跟你們說,武哥今天差點把我們幾個魂都嚇飛!”
“那野豬衝過來的時候,我腿都軟了,結果武哥拎著狼牙棒就上了!”
衛龍笑著說:“對!那場麵真跟呂布打虎牢關似的!”
四眼仔推了推眼鏡,認真補充一句。
“從生物學角度講,武哥已經不能算普通人類了。”
眾人頓時鬨笑,連李武都被逗樂了。
“滾犢子。”
李武說:“彆聽他們瞎說,哥們哪有那麼誇張,真那麼誇張,我不得被拉去挨批呀,又不是神仙,額爾敦大叔還有張紅兵他們也開槍打了野豬,這功勞他們也有份。”
他說的倒是事實,眾人也覺得有理,額爾敦大叔拍了拍手:“彆光顧著說。”
“趕緊處理肉。”
“再不收拾,晚上就凍硬了。”
李武也覺得有理,他開始安排人乾活:“張紅兵,你們幾個燒熱水。”
“阿茹娜,你去把大盆和鹽拿出來。”
“四眼仔,你負責記一下重量,彆到時候分亂了。”
“另外大家幫我把後院那幾口大缸騰出來。”
一群人立馬忙活起來,整個院子瞬間熱火朝天。
有人燒水,有人刮毛,有人切肉,幾個牧民漢子掄著斧頭劈骨頭,女知青們斯琴直接架起大鍋。
把新鮮豬下水丟進去焯水,又下了辣椒以及一些李武調製過的鹵料。
冇一會香味就出來了。
小賽音饞得圍著鍋直轉:“阿媽,我能不能先吃點?”
斯琴笑罵一句:“你個小饞鬼。”
嘴上罵著,還是夾了一塊豬肝塞進他嘴裡。
小賽音頓時燙得直哈氣。
旁邊鄭欣幾個女知青也被香得直咽口水。
這個年代,肉本來就稀罕,更彆說這麼多野豬肉。
李武一邊分割豬肉,一邊開口:“今天幫忙的,都有份。”
“等會每家先分三斤肉。”
“剩下的再留一部分再做成臘肉。”
草原上有規矩,雖說現在是集體工分製,可是一般來說,牧民打到的獵物,隻分一些給公社,李武留下一些。
等巴圖大叔他們過來再安排,幾個牧民一聽,頓時樂壞了。
“李武敞亮!”
“哈哈哈,這肉今年能吃過癮了!”
“怪不得阿茹娜看上你,這男人能處!”
李武也是心情不錯,草原上的牧民還是一如既往的熱情。
他這邊心情倒是不錯,可另外一邊,有人卻不舒服了。
伊敏公社這邊,有幾間屋子亮著燈。
尤其革委會那邊,煤油燈昏黃,窗戶上映著人影。
阿木爾一路氣沖沖進了院子,連門都冇敲,直接推門進去。
“哥!”
屋裡,一個四十來歲的蒙古漢子正坐在炕邊抽菸。
他穿著灰色乾部棉裝,眉骨很高,臉有些長,眼神透著股精明和陰沉。
正是伊敏公社革委會的小乾部烏吉。
旁邊還有兩個戴著紅袖章的人正在喝茶。
烏吉抬頭皺眉。
“吵什麼?”
阿木爾一屁股坐下,氣得胸口直起伏。
“哥,你管不管了?”
“那個四九城來的知青,都快騎咱們頭上了!”
烏吉一聽知青兩個字,眉頭立馬皺了起來。
“誰?”
阿木爾立馬添油加醋,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
當然。
到了她嘴裡,事情已經完全變味了。
什麼李武仗著會打獵,在生產隊裡定規矩。
什麼不把公社放眼裡。
什麼六頭野豬全自己留著,還煽動牧民幫他抬肉。
什麼張嘴閉嘴這是他打的。
最後她咬牙切齒補了一句:“哥,那小子現在可狂了,一個四九城來的知青,剛下鄉幾天,就把自己當草原王爺了!”
“今天他還當著那麼多人麵,一點冇給我和騰格裡麵子!”
旁邊她男人騰格裡也跟著幫腔:“冇錯,那小子現在在第一生產隊威望高得很。”
“再不壓一壓,以後大家都聽他的了。”
烏吉原本還冇太在意,可一聽六頭野豬幾個字,眼神頓時變了。
“你說多少?”
“六頭。”
阿木爾立馬道:“最大的那頭,怕不得五六百斤!”
“全讓他們拉回去了!”
屋裡另外兩個革委會的人也愣了一下。
“六頭野豬?”
“真的假的?”
騰格裡立馬點頭:“真的,整個生產隊都看見了。滿院子全是肉。”
烏吉眼神慢慢眯了起來,六頭野豬,這可不是小數目。現在這年月,彆說肉了,很多地方連糧食都缺。
這麼多肉,如果全交上去,那絕對算大功一件,說不定還能在旗裡露臉。
想到這裡,烏吉呼吸都重了幾分。
可現在,這麼大的功勞,居然被一個新來的知青截胡了?
最關鍵的是,這小子居然還敢私自分肉。
烏吉臉色一下沉了:“胡鬨,誰允許他私自處理獵物的?”
阿木爾見哥哥動怒,頓時心裡一喜:“就是說啊,一個知青,還真把自己當人物了。”
“今天好多人都聽他的。”
“哥,你再不管,以後生產隊都冇人聽公社的了。”
烏吉越聽臉色越難看,這個年代。
最忌諱什麼?
就是下麵的人不聽管,尤其知青。
本來就是下來接受教育的,結果現在倒好。一個四九城知青,居然在草原上收買人心?
還分肉?烏吉把菸頭狠狠按滅。
“走。”
阿木爾眼睛一亮。
“現在去?”
烏吉冷笑一聲。
“當然現在去。”
“我倒要看看,他李武有多大本事。”
他說完,直接起身披上棉大衣。
旁邊兩個革委會的人也站了起來,戴好紅袖章。
其中一個還順手拿起了手電筒。
烏吉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了一下。
“對了。”
“再去叫兩個民兵。”
“彆到時候那幫知青不服管。”
騰格裡一聽,頓時來勁了。
“我也去!”
阿木爾更是滿臉痛快。
“對,我也去看看那小子還怎麼狂!”
很快,一行七八個人出了公社。
夜裡的草原風很冷,幾道手電光在雪地裡晃動。烏吉裹著棉衣,臉色陰沉。
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這麼多野豬肉。
怎麼也得先扣下一大半,至於那個李武,一個剛下鄉的知青。真以為會打獵,就能翻天了?
李武家,大鍋裡的豬下水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整個第一生產隊,今晚幾乎家家戶戶都飄起了燉肉味。
草原上的牧民本來就豪爽,李武又捨得分肉。
一時間,來幫忙的人越來越多,有人幫著劈柴。有人幫著灌血腸。
還有幾個老牧民直接把自家的鹽巴和乾辣椒都送了過來。
“李武,這些拿去用。”
“對,做臘肉費鹽。”
“彆跟我們客氣。”
李武也冇矯情,笑著一一收下。
六頭野豬,除去內臟和骨頭,還能剩下不少淨肉,李武也冇準備全留著。
這年頭,肉本來就是硬通貨,尤其草原這邊,很多牧民一年到頭都未必捨得吃幾回豬肉。
於是很快,院子裡直接開始分肉賣肉,李武蹲在木墩旁邊,手裡拿著獵刀。
“四斤二兩,算四斤,給兩塊。”
“下一家。”
“這塊肥點,五毛五。”
“老巴圖,你家孩子多,再給你添半斤。”
旁邊四眼仔拿著本子,凍得鼻尖通紅,還認真記賬。
“巴圖叔,四斤五兩。”
“額爾敦大叔,記一下,這邊又拿走三斤。”
整個院子熱火朝天,一斤野豬肉賣五毛。
其實已經很便宜了,要知道現在很多地方,有錢都買不到肉票,所以牧民們一個個高興得不行。
“李武敞亮。”
“這價錢跟白送差不多了。”
“以後進山我也去幫忙。”
還有幾個牧民漢子當場拍胸口。
“以後誰敢找你麻煩,我第一個不答應。”
李武哈哈一笑。
“行,那以後咱們草原獵隊就算成了。”
眾人頓時鬨笑,忙了好一會,六頭野豬,處理了兩頭五百斤還有一頭四百斤的,剩下三頭三百斤左右的大野豬還冇賣掉。
這些李武準備讓巴圖大叔他們過來,送去公社那邊,改善一下李家族人的生活。
另外這一半的肉也不是白送的。
是可以直接換成工分,然後兌換成糧食的,也不算是白分給公社。
眾人買了肉,大家收了益,心滿意足的離開李武家。
李武這纔回屋,炕桌上,已經堆了一小堆零錢。
有毛票,有分票,甚至還有不少大團結。
張紅兵幾人坐在炕邊,看得眼睛發直,衛龍嚥了口唾沫。
“我滴媽,武哥,咱這算髮財了吧?”
李武笑著把錢扒拉了一下。
“發啥財。”
“大家一起拚命掙的。”
他說完,直接開始分錢。
“額爾敦大叔,您拿一份。”
“今天冇您帶路,我們也碰不上豬群。”
額爾敦大叔原本還想推,可李武硬塞過去。
老頭最後隻能苦笑。
“你這後生,辦事是真講究。”
肉一共賣了700塊錢,李武分給額爾敦大叔一百塊錢。
接著,李武又給張紅兵、衛龍、陳國峰他們一人分了一份,每個人都有一百,李武一個人分了兩百。
雖然不算特彆多,但放在這個年代,也絕對不少了。
張紅兵捏著那幾張錢,樂得嘴都合不上。
“哈哈哈哈!”
“老子下鄉這麼久,第一次靠自己掙這麼多!”
衛龍更是激動:“這一趟值了。”
“太值了。”
輪到四眼仔時。
李武直接給他塞了一百塊錢。
四眼仔一開始還冇反應過來,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錢。
隨後眼圈忽然一下紅了,眾人愣了一下。
張紅兵拍了他一下:“不是,你咋還哭上了?”
四眼仔趕緊低頭推眼鏡,可聲音還是有點發顫。
“我就是冇想到。”
“下鄉到內蒙以後,還能掙到錢。”
“我媽要是知道,肯定特彆高興。”
屋裡忽然安靜了點,李武看了他一眼:“你家裡條件不好?”
四眼仔沉默了一下,點點頭。
“我爸死得早。”
“以前在軋鋼廠上班,後來出事故冇了。”
“家裡就剩我媽。”
他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不少。
“她一個人拉扯我和兩個妹妹。”
“現在在南鑼鼓巷街道辦做臨時工,一個月掙不了多少。”
“我兩個妹妹還在念小學。”
“家裡一直挺困難的。”
屋裡幾人一下都沉默了,張紅兵原本還嬉皮笑臉,這會也不吭聲了。
這個年代,誰家都不容易,可像四眼仔這種,確實算苦的。
父親冇了,家裡全靠母親撐著。
還得養三個孩子,確實很難,李武忽然問了一句:“你家住南鑼鼓巷哪裡?”
四眼仔點頭:“南鑼鼓巷九十三號院。”
“離後海不遠。”
李武一聽,倒樂了:“那還真挺巧。”
“哥們以前也在那片混。”
四眼仔愣了一下:“真的?”
張紅兵立馬笑了:“那可不,武哥以前在四九城,可比現在還猛。院裡誰不知道他。”
李武笑罵一句:“滾蛋,彆給我吹。”
可他說完後,還是看了四眼仔一眼:“這些錢,你留著。”
“這兩天冇啥事可以進公社去給家裡寄回去。”
四眼仔眼睛頓時紅了:“武哥,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