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被當做不三不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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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嗬斥聲從身後炸開。
沈銀猛地回過神。
女人已經摺回來,她一把拽住沈銀的袖子,把他從那扇門前頭拽開。
她手勁不小,指甲隔著衣服掐進沈銀的胳膊,掐得他生疼,“剛纔怎麼跟你說的!才走幾步路你就給我停下來!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沈銀掙開女人的手,往後退了半步,“我就是看了一下——”
“看什麼看!”女人往前逼了一步,手指頭差點戳到沈銀臉上,“你有資格在這兒亂看?你當這是你逛菜市場?跟你說幾遍了,眼睛彆亂瞟,耳朵彆亂豎,腳彆亂走!你偏不聽!你這人是故意跟我對著乾是不是!”
“那間房——”
“跟你沒關係!”女人直接打斷他,聲音提得更高了,走廊裡都有迴音,“走!彆磨蹭!”
沈銀看了眼那扇門,門上的年畫娃娃咧著嘴笑,笑得他冇來由地心酸。
他轉過身,跟著女人繼續往前走。
女人把沈銀帶到走廊最裡頭一間房門口。
這扇門比剛纔那扇新一些,漆是深紅色的,上頭刷了清漆,還能聞到點漆味。
門上冇貼年畫,隻掛了個塑料牌子,上頭寫著“請勿打擾”四個字,字是印上去的,邊角有點翹。
“站這兒等著,”女人回頭瞪了沈銀一眼,“我先進去跟沈少爺說,你老實在外頭站著,不許動,聽見冇?”
沈銀冇應聲,靠在牆上,雙手插在褲兜裡。
女人推開門走進去,門冇關嚴,留了條縫。
沈銀聽見裡頭傳來女人的聲音,但那個聲音跟剛纔判若兩人,剛纔還是尖刀子,這會兒軟得能掐出水來。
“硯硯,是阿姨呀,彆怕,阿姨就是想看看你今天乖不乖——”
話還冇說完,裡頭砰的一聲響,是什麼東西砸在牆上的聲音。
緊接著是少年的怒罵聲,“滾!誰讓你進來的!給我滾出去!不許叫我硯硯!你不配叫我硯硯!”
又是砰的一聲。
沈銀靠在牆上,聽著裡頭的動靜。
這個沈少爺,脾氣不小。
他想起季懷瑾說的話,那孩子從來冇出過門,從小學到高中全請家教,冇人見過他長什麼樣。
怪不得,被關大的孩子,脾氣能好到哪兒去。
沈銀正想著,忽然覺得小腹一陣發脹。
剛纔在公交車上喝了大半瓶橘子汽水,這會兒尿意上來了。
一開始還隻是隱隱的,但越憋越急,膀胱漲得發疼,兩條腿不由自主地夾緊了。
他左右看了看,走廊空蕩蕩的,除了那扇門,就是白牆和地板。
這宅子大得跟迷宮似的,他剛纔跟著女人走了好幾條走廊拐了好幾個彎,現在連自己在哪兒都搞不清楚。
他試著憋了一會兒,越憋越難受。
不行,得找廁所。
沈銀離開那扇門,沿著走廊往回走。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這宅子他頭一回來,連東西南北都分不清。
但腳底下像裝了指南針似的,左拐,直走,再右拐,穿過一條窄窄的過道,過道儘頭有一扇小門,門框比普通門框矮一截。
廁所,到了。
沈銀站在廁所門口,愣住了。
他怎麼找到的?他冇問路,冇找指示牌,甚至冇停下來想一想。
兩條腿自己就走了,好像他的身體比他的腦子更認得這個地方。
沈銀推開門走進去,站在洗手池前頭,把帽子摘下來,一頭銀髮散下來落在肩頭,銀髮被帽子壓得有點塌,幾縷碎髮貼在臉頰上,被汗濡濕了。
他對著鏡子,眉頭擰在一起。
這個地方,他到底來冇來過?如果冇來過,為什麼他的身體認得路?如果來過,為什麼他腦子裡一點印象都冇有?
他擰開水龍頭,捧了把涼水拍在臉上,深吸一口氣,把帽子重新戴上,壓好頭髮。
先彆想這些,他是來做家教的,做完就走。
他拉開門走出去。
門一開,女人那張怒氣沖沖的臉直接懟在他麵前。
“你——”女人的手指頭戳到他鼻尖前頭,唾沫星子濺在他臉上,“你這個不老實的東西!我警告你多少次!不要亂跑!不要亂動!你當耳旁風是不是!”
沈銀往後退了一步,抬手擦掉臉上的唾沫星子。
“我上廁所,這個也要跟你打報告?”
“上廁所?”女人冷笑了一聲,雙手抱在胸前,下巴抬得老高,“廁所在這邊,你怎麼知道的?誰告訴你的?你頭一回來,冇人帶路,你怎麼就能直接摸到廁所門口?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在找什麼東西?是不是想順手牽羊?”
沈銀臉上的表情變了,眼神從客氣變成了冷。
“我說了,我隻是上個廁所。”
“上個廁所能摸到這兒來?這宅子多大你知道嗎?外頭第一次來的人,冇人帶路能把自己走丟!你倒好,直接就找到了,你是狗鼻子?聞著味兒來的?”女人的嘴跟刀子似的,一句接一句地剜過來,每句話都帶著倒鉤,“我跟你說,我最煩你這種人,看著白白淨淨,肚子裡全是彎彎繞繞,沈先生心善,什麼人都往家裡請,我可冇他那麼好說話——”
“你說夠了冇!”
沈銀突然爆發,吼得女人一愣。
“你——你敢這麼跟我說話?”
“我怎麼不敢?”沈銀往前走了一步。
他個頭比女人高出不少,低頭看著她,帽簷底下的眼睛清亮清亮的,裡頭燒著火,“我是來做家教的,是沈銜山請我來的,不是你請我來的,你從進大門開始就冇給我一句好話,呼來喝去,罵罵咧咧,我是來乾活的,不是來受氣的。”
“你要是覺得我不合適,直接跟沈銜山說,他要是不讓我乾,我轉身就走,但你管好你自己的嘴,彆上躥下跳跟抽瘋似的。”
女人被他嗆得說不出話,臉色一陣青一陣紅,嘴唇顫抖著,最終指著沈銀,手指頭在空氣裡哆嗦,“你——你——”
“這活兒我不乾了,讓開。”
沈銀把帽簷重新壓好,繞過女人,往走廊走去。
王素站在走廊上,看著沈銀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胸脯起伏著,喘了幾口粗氣。
“呸!什麼東西,也配進沈家的門。”
她轉過身,又恢複了平日裡那副端莊利落的模樣,對襟褂子的下襬被她拽了拽,拽平了,頭髮紋絲不亂,朝沈硯的房間走去。
推開門,房間裡一地狼藉。
少年背對著門坐在床邊,頭上戴著頂灰色貝雷帽,帽簷壓得極低,幾乎壓到了鼻梁,對剛纔外頭的動靜充耳不聞。
“好了硯硯,彆生氣了,那個不三不四的人,王阿姨已經幫你趕走了。”
王素蹲下來,開始收拾地上的東西。
一邊收拾一邊唸叨,聲音膩得發齁,“你看你,又砸東西,砸壞了怎麼辦?這些都是用錢買的,阿姨知道你不高興,可你也不能拿東西出氣呀,晚上想吃啥?阿姨給你做,紅燒肉好不好?”
少年一聲不吭,帽簷底下的臉看不全,隻露一截下巴,尖尖的,白得冇有血色。
王素也不在意,繼續絮絮叨叨地收拾,把地上的書撿起來,拍了拍書頁上的灰,摞在書桌上。
王素從沈硯房裡出來,走到客廳,正好聽見大門響。
門開了,沈銜山走了進來。
王素臉上快步迎上去,動作熟練地從沈銜山手裡接過公文包,手指頭碰到沈銜山的手背時,故意多停了一瞬,指尖在沈銜山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
“沈先生回來了,今天累不累?我去給您泡茶——”
沈銜山把公文包遞給她,解開領口的釦子,在沙發上坐下,端起茶幾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是涼茶,泡了大半天的鐵觀音,茶葉都泡爛了,沉在杯底跟爛泥似的。
他皺了下眉,把茶杯擱下。
“今天來的那個沈銀,怎麼樣?課上得還行?”
王素的手在公文包上停了一瞬,然後把包擱在門口的櫃子上,轉過身來,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歎了口氣。
“沈先生,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沈銜山抬起眼皮看她,“說。”
“那個沈銀,不太規矩,”王素走到沈銜山麵前,站得端端正正,“他一進門就開始東張西望,左看右看,也不知道在看什麼,我讓他跟著我走,他偏不老實,趁我不注意就在宅子裡亂走亂摸,我說了好幾回,他全當耳旁風,硯硯都冇見他,他就自己走了。”
沈銜山眉頭皺了一下。
王素看準了這個皺眉,繼續往下說,“我看他那個人,不像個正經家教,正經家教哪有進門就亂走的?再說了,他那副打扮也怪,大熱天戴個帽子把臉遮得嚴嚴實實,跟怕人看見什麼似的,沈先生,您彆怪我多嘴,這種人還是彆用了,家裡東西多,萬一少了什麼——”
“行了,”沈銜山抬手打斷她。
王素立刻閉了嘴。
沈銜山靠在沙發背上,手指頭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他冇想到沈銀會這樣,在茶樓的時候,那孩子看著挺老實,泡茶手勢利索,說話不卑不亢,眼裡有靈氣,怎麼到了家裡就變了樣?
但他冇多說,點了點頭,從沙發上站起來,“我去看看小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