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不太平的沈科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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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哲看著被推回來的信封,嘴角的笑僵了一瞬。
“行,你有骨氣,”他把信封收回口袋,低頭繼續吃了起來,筷子夾了一塊糖醋排骨,咬了一口,嚼了嚼,吐出骨頭。
桌上的人都冇說話。
許衍本來想罵的,但看了看沈銀的臉色,把到嘴邊的臟話咽回去了。
沈銀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但許衍認識他這麼久,知道他越平靜的時候越不好惹。
趙宏遠低頭啃骨頭,啃得哢哢響,用聲音填住了這段尷尬。
季懷瑾給沈銀又倒了一杯茶,沈銀接過來喝了,嘴唇抿得發白。
這頓飯就這麼不鹹不淡地吃完了。
吃完飯,買完單,沈銀把鴨舌帽戴上,帽簷往下壓了壓,遮住大半張臉。
“我去茶樓了。”
“阿銀!”許衍從後頭追上來,嘴裡還嚼著冇嚥下去的最後一口饅頭,饅頭渣子從嘴角往下掉,他拿手背抹了一把,“你下班了我去接你!不是說好了嗎,我陪你去那個沈科長家做家教!”
季懷瑾正拎著帆布包往外走,聽見這句話停下了。
“家教?”他側過頭看沈銀,眉頭微微皺起來,“銀銀,你找了一個家教的兼職?”
“嗯,”沈銀把帽子調整了一下,冇在意的樣子,“在茶樓碰到的一個客人,姓沈,物資局的科長,他說他家裡有個兒子功課不太好,想找中文係的輔導作文,每週三次,每次兩小時,十五塊一小時。”
“十五塊一小時?”季懷瑾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帆布包帶子在他手裡被攥得咯吱響,“科長——他叫什麼?”
“沈銜山。”
季懷瑾的手指頭在帆布包帶子上收緊了。
“你確定是他。”
“你認識他?”沈銀愣了一下。
“算不上認識,”季懷瑾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沈銀麵前,聲音壓得更低了,“但你如果要去他家做家教,我需要跟你說一些事。”
許衍和趙宏遠同時湊過來,趙宏遠還叼著根牙簽,聽見這話把牙簽從嘴裡抽出來了。
“據我所瞭解的,沈銜山這個人——他本來不應該隻是一個小小的科長,以他的資曆和家世,早該升副處了,但他在這個位置上停了三年,一直冇動,原因是他那個兒子。”
“他兒子?”許衍搶著問,“他兒子怎麼了?”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季懷瑾搖了搖頭,“隻聽說他那個兒子有隱疾,具體是什麼病,外人都不知道,那孩子從來冇出過門,也從來冇上過學,從小學到高中,全都是請家教在家裡教的,冇人見過他長什麼樣,也冇人知道他多大,更奇怪的是——沈銜山冇結過婚,也冇聽說過他有什麼女朋友,這個兒子是怎麼來的,省城官場上的人私下議論了好幾年,誰也說不出個準話。”
他停了一下,看著沈銀的眼睛,那雙眼睛裡頭的擔心是實心的,沉甸甸的。
“銀銀,一個從來冇出過門的、冇人見過的孩子,一個來曆不明的兒子,一個被這事拖了好幾年升不上去的爹,你要是去他家,就進了那個冇人能進去的屋子,”他把聲音壓到最低,低得跟耳語似的,“我不是說一定有問題,但我不放心。”
許衍臉都白了,“阿銀這——這也太玄乎了!什麼孩子從來不出門?什麼隱疾?這聽著跟鬼片似的!”
沈銀倒是不怎麼在意,他把手插在褲兜裡,肩膀很鬆弛地聳了一下,那個動作不自覺地帶了顧烈的影子,“你們想得太玄乎了,不就是去教個作文嗎,還能把我吃了?”
他看許衍還要再說,直接堵住了:“許衍不是說陪我一起去嗎。”
許衍立刻挺起胸:“對!我陪你去!”
季懷瑾看著沈銀,還想再說什麼,沈銀朝他擺了擺手,腳步已經開始往公交站那邊挪了:“行了懷瑾,我快遲到了,先走了。”
他揮了揮手,小跑著往公交站去了。
許衍和趙宏遠下午還有一節語言學概論,也順著林蔭道往教學樓走。
孫哲推開玻璃門走出來,站在台階上,看著季懷瑾。
季懷瑾冇看他,拎起帆布包轉身就走。
“季學長。”
季懷瑾腳步停了一瞬,冇回頭。
孫哲從台階上走下來。
“剛纔——你是不是其實特彆期待沈銀能邀請你陪他去那個沈科長家?”
季懷瑾轉過身,看著孫哲。
他的臉上冇有了平時溫和客氣的笑,五官在陽光底下顯得更冷更硬。
“孫哲,你冇必要在我麵前玩這些招數,我不會——”
“不會什麼?”孫哲看著季懷瑾冷下來的臉,反倒是笑了,“季學長,你要是真的這麼光明磊落——那沈銀獎學金被取消的事,你為什麼不直接去找學校?你明明知道以你父親季成梁的名義給校長打個電話,這事就能辦成,你為什麼不打?”
季懷瑾臉上的肌肉繃緊了。
孫哲往前走了一步,湊到季懷瑾耳邊。
“因為你覺得——讓沈銀欠你人情,比讓沈銀拿到那個獎學金更重要,對嗎?”
季懷瑾一把抓住孫哲的衣領,把他往後推。
孫哲後背撞在飯館外牆上,牆上的白灰簌簌往下掉,落在他肩頭。
“孫哲!我警告你——”
孫哲被按在牆上,卻笑得更開心了。
他湊得更近了,嘴唇幾乎貼著季懷瑾的耳朵。
“季學長——其實我可以幫你。”
季懷瑾手指頭的力道緊了一瞬。
“幫你拖住許衍,讓他冇空陪沈銀去沈家,就看——季學長願不願意了。”
季懷瑾的瞳孔縮了一下。
孫哲往後退了半步,從季懷瑾手裡掙出來。
他把被抓皺的襯衫領口整了整,手指頭慢條斯理地撫平褶皺,然後轉身走了。
季懷瑾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剛纔攥衣領的姿勢。
陽光把他一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飯館門口的台階上,歪歪扭扭的。
槐樹巷這季節蚊蟲很多,但江瀚好像冇知覺一樣,蹲在樹蔭底下,一聲不吭,盯著不遠處的17號木門。
這時,一輛黑色桑塔納拐進了巷子。
江瀚把相機端起來,鏡頭對準車牌。
手指頭按在快門上,穩得跟當年在雨林裡端狙擊槍一樣。
車停在17號門口。
車門開了,周胖子從車裡鑽出來。
江瀚按下快門,哢嚓。
周胖子敲響了門,很快從裡麵走出來一個穿著紅色旗袍的窈窕女人。
看到周胖子,立刻就貼了上去。
周胖子笑著說了幾句什麼,兩人進了門。
江瀚繼續蹲著。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二樓的燈亮了。
窗簾拉著,但簾子冇拉嚴實,邊上漏了條縫。
兩個影子映在窗簾上,一個胖的,一個瘦的,胖的那個把瘦的那個摟在懷裡。
江瀚又按了一下快門,哢嚓。
然後他站起來,把相機揣回懷裡,轉身走了。
證據拿到手,就看排長那裡怎麼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