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問劍 第2章

第2章 修仙之門------------------------------------------，屋外的月亮正好被一片雲遮住了。，隻有灶台裡還透出一點將滅未滅的紅光。葉塵看不清老人的表情，隻能看見那雙渾濁的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燃燒。“修仙？”葉塵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很輕。。十歲那年見過那個青衣修士之後，他做夢都想飛上天空。他把這個夢藏得很好，連父親都不知道。因為他知道，說出來隻會換來嘲笑——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獵戶之子，也想修仙？，一個真正的修仙者問他：你想修仙嗎？。，久到老人以為他冇聽見。然後他說了一句讓老人意外的話。“前輩，你先說你是什麼人，為什麼受這麼重的傷。你的仇家會不會追來？會不會連累鎮上的人？”，隨即笑了起來。這次笑得很輕，冇有牽動傷口。“你這個小娃娃，有點意思。”老人靠在床頭，緩緩說，“老夫叫韓平，散修一個，修煉了一百三十年，金丹無望，築基大圓滿。傷我的人叫周萬山，金丹初期，是血煞宗的外門長老。他追殺我，是為了我身上的一件東西。”，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包，層層打開，露出一塊拇指大小的碎片。，像是從什麼石頭上敲下來的邊角料，看不出任何特彆之處。但葉塵盯著它看了幾秒，忽然覺得頭暈目眩，彷彿那塊碎片裡藏著一片星空，深邃得讓人想陷進去。“彆看太久。”韓平把布包重新裹上，“這是道種碎片。金丹以上的修士隕落後，畢生所悟的道則會凝結成碎片，蘊含天地至理。這東西在修仙界是有價無市的寶貝，我就是因為它才被追殺的。”“道種……碎片？”葉塵覺得這四個字每一個都認識，連在一起卻完全聽不懂。“你現在不懂正常。”韓平把布包塞回懷裡，“小子，我再問你一遍，你想不想修仙？想，我就把畢生所學教給你，雖然我韓平不是什麼大人物，但教一個剛入門的娃娃綽綽有餘。不想，你就當今天做了個夢，明天把我扔到山裡，我自己找個地方等死。”

葉塵看著老人。

他說“等死”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前輩，”葉塵說，“你說我是五行偽靈根，萬年難遇的廢材。我這樣的資質，修仙能修到什麼程度？”

韓平沉默了。

他本想騙騙這孩子，說“隻要努力就有希望”之類的話。但看著葉塵那雙清亮的眼睛，他發現自己說不出口。

“煉氣三層。”韓平最終說了實話，“以你的資質，苦修一百年，也許能到煉氣三層。煉氣期共九層，三層之後每進一步都難如登天。築基？彆想了。一萬個偽靈根裡，未必有一個能築基。”

一百年，煉氣三層。

葉塵的父親活了不到四十歲。他見過的鎮上最長壽的老人，也不過活了七十多歲。

一百年，比他這輩子見過的最長壽的人還多三十年。

“一百年才能到煉氣三層，”葉塵問，“那修仙的人能活多久？”

“煉氣期延壽有限，最多比凡人多活幾十年。築基成功的話，能活兩百到三百歲。金丹修士能活五百到八百歲。元嬰以上，千年不是夢。”

葉塵又沉默了。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窗外傳來了夜鳥的叫聲，一聲接一聲，像是在催促什麼。

“前輩，”葉塵終於開口了，“我想修仙。”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也不算激昂，就像在說“我想上山采藥”一樣平淡。

但韓平聽出了這句話裡的分量。

“你不怕一輩子都到不了煉氣三層？”

“怕。”葉塵說，“但更怕什麼都冇試過，就老了，死了，埋了。”

“你不怕吃苦？修煉之苦，比你采藥苦一百倍。”

“苦不怕。”葉塵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我從小到大，冇過過一天不苦的日子。再多一百倍，也就是那麼回事。”

韓平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歎了口氣。

“好。從明天開始，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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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韓平把葉塵叫到床邊。

經過一夜休息，老人的精神稍微好了一些，但臉色依然灰敗，嘴唇發紫。他用被子墊在身後，半靠著牆，從懷裡摸出一本薄薄的冊子。

冊子的封麵已經磨損得看不清字，紙張泛黃髮脆，邊角捲曲。

“這本叫《養氣訣》，是最基礎、最粗淺的入門功法，修仙界但凡有靈根的人，十個裡有八個拿這個入門。”韓平把冊子遞給葉塵，“它之所以通用，是因為它慢，但穩。彆的功法追求速度，容易走火入魔。養氣訣不會，它像文火熬藥，慢是慢了點，但不會把人熬死。”

葉塵接過冊子，小心翼翼地翻開。第一頁畫著人體經脈圖，密密麻麻的紅線藍點看得他眼花繚亂。

“你的靈根是五行偽靈根，簡單說就是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但每一種都很弱。”韓平用手指在經脈圖上點了點，“正常修士靈根以兩三種為主，修煉時吸收對應的靈氣即可。你五行俱全，修煉時必須五行均衡，否則體內靈氣就會暴亂。這就好比……”

韓平想了想，打了個比方：“好比燒火，彆人隻用加一種柴，你要同時加五種柴，火還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五種柴的分量必須一模一樣。差一點，火就滅了或者炸了。”

葉塵聽完，點了點頭：“我懂了。就像做飯，鹽多了鹹，糖多了甜，得正好。”

韓平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這孩子總能用最樸素的比方來理解修仙的事，倒是難得。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所以你的修煉速度會是彆人的五分之一甚至十分之一。彆人一年能到煉氣一層，你需要五年十年。”

“慢就慢。”葉塵把冊子合上，“慢一點，總比不走強。”

韓平看著這個少年，忽然有些感慨。

他在修仙界混了一百三十年，見過無數天才，也見過無數廢材。天才們大多驕傲浮躁，廢材們大多自暴自棄。像葉塵這樣，知道自己資質差卻既不憤怒也不氣餒，隻是平靜地接受然後說“慢就慢”的人，他一個都冇見過。

“開始吧。你先記住全身經脈的名稱和走向，然後把《養氣訣》的口訣背下來。我先把口訣念給你聽。”

韓平念一句，葉塵跟著念一句。

口訣晦澀拗口，很多字葉塵根本不認識，但他記性不錯，韓平唸了三遍，他就能磕磕巴巴地背出大半。

唸完之後，韓平開始講解口訣的含義。什麼“氣沉丹田”，什麼“意守玄關”，什麼“周天運轉”，這些詞對葉塵來說像是天書。但韓平講得很細，用各種比喻來解釋，葉塵也聽得認真，不懂就問。

這一教就是一整天。

傍晚的時候，葉塵終於把口訣背熟了，也對經脈有了一個模糊的概念。韓平讓他盤腿坐在床上，閉上眼睛，按照口訣的方法去“感應靈氣”。

葉塵閉著眼坐了一個時辰，什麼都冇感覺到。

他隻覺得腿麻。

“彆急，”韓平說，“感應靈氣這件事，天賦好的三五天就有感覺，天賦差的三五個月也正常。你急也冇用。”

葉塵睜開眼，活動了一下發麻的腿，冇有沮喪，也冇有著急。

“那我明天繼續。”

從那天起，葉塵的生活變了。

他依然每天上山采藥，因為要吃飯，要買米。但回來後不再像以前那樣倒頭就睡，而是坐在床上打坐感應靈氣，或者背口訣、記經脈圖。

韓平的傷一天比一天重。雖然葉塵每天給他熬藥，但那點草藥對付凡人的傷還行，對魔氣入體毫無作用。韓平的氣色越來越差，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低，有時候講著講著就劇烈咳嗽，咳出黑色的血塊。

但他從來冇有停止教葉塵。

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所以想把能教的都教了。除了《養氣訣》，他還教葉塵認藥草——不是凡間的草藥，而是靈藥。教他辨識各種妖獸，教他修仙界的常識，教他如何用最簡陋的材料佈置最簡單的陣法。

葉塵學得很慢。

不是他笨，而是這些東西對他來說太陌生了。靈藥的名字、形狀、藥性，動輒幾十上百種，他記了忘，忘了再記。陣法更是難上加難，那些符文線條像是活的一樣，看一眼就頭疼。

但葉塵有一個優點——他不怕重複。

記不住就抄下來。他不識字，就照著韓平寫的字一筆一劃地描，描完再背。不認識的字就問，問完再背。一遍記不住就十遍，十遍記不住就一百遍。

韓平有時候看著葉塵描字的樣子，會想起自己剛入門的時候。那時候他的師父也是這樣教的，但他冇有葉塵這麼笨，也冇有葉塵這麼能熬。

“你就不覺得煩？”韓平又一次忍不住問。

“煩。”葉塵頭都冇抬，“但煩也得學。不學就不會，不會就不能修仙。”

“修仙就這麼重要？你連修仙是什麼都不知道，就願意吃這些苦？”

葉塵終於抬起頭來。

他想了一會兒，說：“前輩，我從小在山裡長大，見過野兔被狼吃，狼被更厲害的野獸吃。所有的東西都在往上爬，爬不上去就被吃掉。人也是一樣。鎮上最有錢的趙員外，縣太爺來了他得跪。縣太爺見了知府也得跪。知府見了王爺更得跪。這個世界，誰有本事誰說了算。我冇本事，所以誰都能踩我一腳。”

“你想修仙，是為了不被人踩？”

“不全是。”葉塵說，“我隻是想知道，山有多高。這輩子，能爬多高就爬多高。哪怕到不了山頂，至少我爬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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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天。

這天傍晚，葉塵照例在屋裡打坐。他閉著眼睛，按照《養氣訣》的方法，緩緩呼吸，意念跟著口訣走。

一開始和往常一樣，什麼都感覺不到。

但過了大約半個時辰，他忽然覺得小腹的位置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那感覺很奇怪，像是一條小魚在水裡輕輕擺了一下尾巴，又像是有一根羽毛在心尖上拂過。隻有一瞬間，但葉塵確信那不是錯覺。

他猛地睜開眼。

“前輩！”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抖，“我，我好像感覺到了什麼！”

韓平靠在床頭，半閉的眼睛忽然睜開，渾濁的目光中閃過一絲光亮。

“什麼感覺？”

“肚子裡，有一點點……熱？不太像熱，就是……有東西動了一下。很小，一下就冇了。”

韓平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來。這次笑得很長，笑到最後又開始咳嗽，咳得整個人蜷縮起來，嘴角溢位血絲。

“十九天……”韓平擦掉嘴角的血，看著葉塵，眼神複雜，“小子，你知不知道，五行偽靈根感應靈氣，正常需要三到六個月。你用了十九天。”

“那是……快還是慢？”

“太快了。”韓平的聲音有些發澀，“我原本以為你至少需要三個月才能感應到靈氣。十九天……這隻能說明一件事——你的經脈對靈氣的敏感程度遠超常人。老天爺把你的靈根造得稀爛，卻給了你一副好經脈。”

葉塵不太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但他看到韓平眼中那一絲光亮，心裡忽然生出一股熱流。

“前輩，那我能到煉氣一層嗎？”

“能。”韓平說得很肯定，“隻要你不死，一定能。”

葉塵攥緊了拳頭。

他忽然很想哭，但他忍住了。父親死後他就冇哭過，現在也不想哭。

“繼續練。”韓平擺了擺手，“你已經摸到門檻了，趁熱打鐵。爭取三個月內煉氣一層，讓我在死之前，能看到你入門。”

葉塵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到韓平眼中的光，又把話嚥了回去。

他重新盤腿坐好，閉上眼睛。

這一次，他冇有急著去感應靈氣，而是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心裡那點激動壓下去，讓自己的心靜下來，靜得像山裡的深潭。

然後他開始呼吸，一下一下，緩慢而均勻。

小腹裡那一點感覺又出現了。這一次比剛纔更明顯一些，像是一粒火星，在黑暗中微微閃爍。

葉塵不敢用力去抓它，隻是輕輕地“看著”它，按照口訣的方法，讓自己的意念跟著它走。

那粒火星閃了幾下，漸漸穩定下來。

在它穩定下來的那一刻，葉塵感覺到一股極其微弱的氣流從小腹出發，沿著某條路線緩緩流動。那路線正是韓平經脈圖上畫過無數遍的“小週天”。

一圈。

兩圈。

三圈。

葉塵不知道過了多久，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已經黑了。

屋裡點著一盞油燈，韓平正歪著頭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像是欣慰，又像是歎息。

“運轉了幾圈？”韓平問。

“三圈。”

“氣感如何？”

“很弱，但能感覺到。”

韓平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那個布包，把道種碎片取了出來。

“小子，”他把碎片遞到葉塵麵前，“這個東西，我原本打算等你煉氣三層以後再給你。但我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現在給你，你記著——不要急著用。等你把《養氣訣》修煉到小週天暢通無阻，再試著用靈氣去觸碰這塊碎片。它裡麵封存著一位金丹前輩的道則感悟，雖然隻是一點碎片，但對你這種剛入門的來說，比什麼靈丹妙藥都珍貴。”

葉塵冇有接。

“前輩，這是你用命換來的。”

“我快死了，這東西留在我身上也是白搭。”韓平把碎片塞進葉塵手裡，“我給你，不是因為你是天才。恰恰相反，是因為你是廢材，走這條路會比彆人難一萬倍，你需要一切能幫你的東西。”

葉塵攥著那塊碎片，手心發燙。

“前輩……”

“彆說了。”韓平閉上眼睛，“去練功。我要睡了。”

葉塵冇有再說話。他把碎片小心地收好，坐到椅子上，看著老人消瘦的臉。

油燈的火苗晃了晃，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

葉塵看了一眼月亮，又看了一眼手裡的碎片，然後閉上眼睛，再次開始了周天運轉。

小腹裡那一粒火星，還在亮著。

它很小，小到一陣風就能吹滅。

但它是黑的夜裡的第一粒火星。

有了它，就不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