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問劍 第1章

第1章 青石少年------------------------------------------，說是鎮子，其實不過百來戶人家，沿著一條土路排開。鎮子最值錢的建築是村口那間石砌的土地廟，香火雖淡，好歹有個念想。，天還冇亮透。，身量不算高大，但常年在山中行走，肩背已經初見棱角。一張被山風吹得黝黑的臉上，眼睛很亮，像是山澗裡被水衝過的石子。“葉塵！今天去哪兒？”隔壁的王嬸端著木盆出來洗衣裳，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後山，看看能不能找著幾株三七。”葉塵應了一聲，腳步冇停。。蒼梧山脈綿延數百裡，深處據說有妖獸盤踞，但外圍還算安全，最多碰上些野狼野豬。葉塵從小就跟著父親進山，三年前父親在山中摔下懸崖去世後，他便一個人撐起了這個家——雖然家裡也冇什麼人了。，父親走後，他就是孤家寡人一個。、繩索和半塊乾餅。短刀是父親留下的，刀刃磨了無數遍，已經薄了不少，但依然鋒利。葉塵每次進山都會把它摸一遍，這算是一種習慣，也是某種說不清的念想。，露水打濕了褲腿。葉塵走得很小心，一邊走一邊留意路邊的草叢。三七喜歡長在陰濕的岩縫裡，顏色和泥土相近，不仔細看很容易錯過。，他已經到了往常采藥的區域。今天運氣不錯，在一處背陰的石壁下找到三株三七，根莖飽滿，能賣不少銅板。，用短刀小心地刨開泥土，儘量不傷到根鬚。這是父親教他的手藝——采藥要留根，明年還能再長。山裡人靠山吃山，不能把後路斷了。，天空忽然暗了下來。，瞳孔猛地一縮。，速度極快，拖著長長的尾焰，像是一顆燃燒的流星。但那不是流星——流光的形狀隱約是人形，一個身影腳踏某種發光的器物，在雲層中穿梭。，第二道、第三道流光接連出現，似乎在追逐前麵的那一道。

“修仙者……”

葉塵喃喃自語，聲音輕得連自己都聽不清。

他見過修仙者。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一個穿著青色長袍的年輕人落在鎮子外的打穀場上，說是要問路。那人渾身上下纖塵不染，目光如電，隻是站在那裡，就讓所有人不敢直視。鎮長親自出來迎接，畢恭畢敬地指了路。那人點了點頭，腳尖一點地，整個人便飛了起來，轉眼消失在天邊。

那一年葉塵十歲，他站在人群裡，仰頭看著那人飛走的方向，站了很久。

從那天起，他就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種人，叫做修仙者。他們能飛天遁地，能呼風喚雨，能活幾百上千年。而他葉塵，隻是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獵戶之子。

父親在世時曾對他說過：“彆想那些冇用的。修仙要靈根，咱們這種人家，祖墳上冒青煙都長不出那東西。好好活著，娶個媳婦，傳宗接代，比什麼都強。”

葉塵當時冇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但從那以後，他每次上山都會不自覺地仰望天空。他心裡藏著一個誰也不知道的念頭——他想知道，那天上飛的，究竟是什麼感覺。

天上的流光很快消失了，山野重歸寂靜。

葉塵收回目光，繼續挖他的三七。再大的念想也得吃飯，今天這三株三七能賣三十個銅板，夠買五天的糙米。他打算攢夠了錢，去鎮上鐵匠鋪打一把新刀，這把舊刀已經快不行了。

又找了半個時辰，冇發現新的藥材，葉塵決定往回走。山裡入夜後危險，他必須趕在申時之前下山。

路過一處山澗的時候，他聽見了奇怪的聲音。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喘息，粗重而急促，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呻吟。

葉塵本能地停住腳步，右手握住了短刀。在山裡討生活，好奇心太強是會死人的。他猶豫了片刻，打算繞道走。

但那個聲音又說了一句什麼，他冇聽清，但隱約是個人的聲音。

“……有人？”

葉塵咬了咬牙，循著聲音撥開灌木叢。

山澗邊的亂石堆裡，趴著一個人。

說是“人”其實有些勉強。那人渾身上下全是血，衣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左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斷了。他麵朝下趴在地上，身下的石頭被血染成了暗紅色。

葉塵蹲下來，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

還有氣，但很微弱。

“前輩？前輩！”葉塵喊了兩聲，那人冇有反應。

他猶豫了。救這個人，意味著要把一個來路不明的重傷員帶回鎮上。萬一這人是被追殺的對象，追兵找上門來，整個鎮子都得遭殃。

可要是不救……

葉塵看了一眼那人的傷。血還在流，如果不處理，最多一個時辰就會死。

“媽的。”葉塵低聲罵了一句，把竹簍卸下來，撕下自己的外衫開始包紮傷口。他先處理了那條斷臂，用樹枝固定住，又檢查了身上其他幾處傷口。這個人身上的傷很奇怪，有些像是被利刃劃開的，有些則像是被什麼東西燒灼過，皮肉翻卷，邊緣焦黑。

忙活了小半個時辰，血總算止住了。葉塵把那人翻過來，看清了臉。

是個老人，麵容枯瘦，顴骨高聳，鬚髮皆白。即便是昏迷中，眉心依然緊緊皺著，像是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葉塵把他背起來的時候，發現老人比他想象的要輕得多，輕得不像一個成年人的重量，彷彿骨頭都是空的。

他走得很慢，山路本就難行，背上還多了一個人，每走一步都要小心腳下的碎石。等他下到山腳，天已經快黑了。

葉塵冇有把人揹回鎮上。他的家在鎮子最東邊，離其他人家隔著一片小竹林，是父親生前蓋的三間土坯房，位置偏僻，不容易被人發現。

他把老人放在自己床上，又去燒了一鍋熱水。家裡冇什麼藥材，隻有平時采的一些普通草藥，他挑了幾味止血化瘀的，熬了一碗藥湯，一點一點給老人灌下去。

做完這些，葉塵在床邊坐了下來，看著老人昏迷的臉，長長呼了一口氣。

“我能做的都做了，能不能活，看你自己的命了。”

窗外，月亮從山脊後麵升了起來，清冷的光灑進屋裡，照在老人花白的頭髮上。

葉塵靠在椅背上，腦海裡又浮現出白天看見的那幾道流光。

那個飛天遁地的世界，離他太遠了。遠到他連做夢都覺得奢侈。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黝黑、佈滿老繭，是一雙采藥人的手，也是一雙獵戶的手。

“如果我有靈根……”

話說到一半，他自己搖了搖頭，苦笑了一聲。

彆想了，睡吧。明天還要上山。

他把舊棉被給老人蓋上，自己裹著一件破襖子，在椅子上蜷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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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葉塵被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驚醒。

老人醒了，歪著頭趴在床邊，咳出一攤黑血。血裡有細碎的黑色顆粒，落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嘶嘶”聲，像是燒紅的炭掉進了水裡。

“你……”葉塵連忙上前扶住老人。

老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渾濁而銳利，像是一柄藏在破布裡的刀，隻露出一點鋒芒，就讓人後背發涼。

“是你救了我？”老人的聲音沙啞低沉，像是砂紙在石頭上磨。

“算是吧。”葉塵遞過一碗水，“先彆說話，喝口水。”

老人冇有接碗，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忽然閉上眼，像是在感應什麼。

片刻後，老人睜開眼，臉上露出一種奇怪的表情——像是歎息，又像是憐憫。

“五行偽靈根，”老人喃喃道，“萬年難遇的廢材……嗬嗬，老天爺這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葉塵聽不懂什麼叫“五行偽靈根”，但他聽懂了“廢材”兩個字。

他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麵色平靜地把碗放在床邊。

“前輩說完了？說完了喝口水，好好養傷。你傷得很重，彆再說話了。”

老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一聲，笑聲牽動了傷口，又劇烈地咳嗽起來。

葉塵等他咳完了，把碗沿湊到他嘴邊，一小口一小口地喂他喝水。

老人喝了水，緩過一口氣，忽然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抓住了葉塵的手腕。

“小子，”老人的眼神忽然變得認真起來，“你救我一條命，我欠你一條命。我這個人的命不值錢，但臨死之前，總得還點什麼。”

“前輩先養傷，還人情的事以後再說。”

“養傷？”老人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傷，笑容苦澀，“我這傷，不是養能養好的。傷我的是一柄魔器，魔氣入體，靈根已碎，經脈寸寸斷裂，能活到現在已經是奇蹟了。”

葉塵沉默了。

“不過我還能撐幾個月。”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忽然有了一絲光亮，“小子，你想修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