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多時間白知語帶著周青見過了沙漠的遼闊,草原的無邊無際,色彩斑斕的湖水,依山傍水滿是民族風的建築,人間仙境一樣的高峰,充滿詩情畫意的山林,常年是雪的大山……
讓人沒有想到的是在這裏,周青遇到了也是一直單身的宋聞明。
好春不怕晚,良緣總有時。
他也是個喜歡旅遊的人,他們相遇在草原。
那天白知語正和周青在拍照記錄,鏡頭一轉周青撞到了後麵的人。
本以為隻是一次意外,後麵他們竟然旅遊路線差不多,又遇見了。
後麵兩人相談甚歡,又加上偶遇太多,傻子也能感覺出來。
從此另外一段緣分就開始了。
周青經過這幾年的相處,加上白知語認真的考察,最終在他們相識的第三年在一起了。
最後幾人來到了曾經和白母一起看過的花海。
“幹媽,我媽和我一樣很喜歡花,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您一個人好好的,我留了不少錢給你,到時候給我買好多好多花來看我,我會很開心的。”
“說什麽呢,幹媽還等著你養老,告訴幹媽,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不要憋在心裏知知。”
宋聞明也附和道,他挺喜歡這個孩子的,像他早逝的女兒一般大,“對啊,知知,你瞎說什麽呢,別說這麽不吉利的話,你纔多大啊。”
白知語笑嘻嘻的對著周青和宋聞明道:“沒事,幹媽幹爹,我沒事,你們看我能吃能喝,還能跑能跳,每天開開心心。”
說著她還捏著裙擺轉了幾圈,“幹媽,我們去拍照吧,你看這些花多好看啊。”
女孩笑靨如花一如當年,周青看著這樣的白知語心裏有些不安。
周青擔憂的看著她,“知知真的沒事嘛?”
白知語握著她的手,“哎呀,沒什麽,幹媽我隻是說說,你看看您身子骨這麽硬朗,每天還堅持運動跑步練瑜伽,我就不行了,我運動過敏。”
“來來來,我們快來拍照了,看鏡頭。”
“茄子!”
……
美好的畫麵定格,或許這就是照片的意義,把轉瞬即逝的時光定格成觸手可及的念想。
讓某一刻的光、風甚至是笑意與心跳留住,在往後的日子裏隨時能被人重溫。
“幹媽幹爹,你們先回去吧。”
“到了這裏已經是這次旅程的終點了。”
“我就暫時不走了。”
“好,也是好幾年都沒有回去了,玩夠了,該回去了。”
準備回去那天,車來了,走的卻隻有周青一個人。
“知知,你真的確定要一個人留在這裏嗎?要不要幹媽和幹爹在陪陪你…”
“嗯,幹媽,過幾天我大學室友會來,您就放心先走吧,她們來找我玩。”
“等我帶著她們玩夠了沒幾天就能回來了。”
“好,那你一個人好好的,按時吃飯睡覺,別老是熬夜。”
“知道了知道了,你們就先回去吧,我會好好照顧我自己的。”
“那我走了。”
宋聞明開啟車門,把行李拿上了車。
“那知知,一個人在外麵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事給我們打電話。”
“嗯好,謝謝幹爹。”
“拜拜。”
車子啟動,看著車影消失不見,白知語才進屋提著自己的行李上了另外一輛車離開了這裏。
這一路走走停停,兜兜轉轉白知語回到了老家。
屋後山坡上,白知語穿著白母生前為她鉤織的毛衣。
站在墳前,“媽,當初你去找你的爸爸媽媽了,現在我也要來找你了。”
“我活了這麽多年已經夠了,幹媽她也已經有了好歸宿了。”
又一次被叫去全家聚餐,喬宏閔正好打算去找喬母說清楚一些事。
到了地方,喬宏閔發現隻有喬母和另外不認識的看起來是一家三口的人坐在這裏。
喬宏閔立刻明白了,不過他今天沒有直接離開而是坐了下來。
喬母看著他進來坐下,這次沒有甩臉子離開,很是滿意,以為這麽多年他終於妥協了,“來的正好,給你介紹一下這是你程叔叔、程阿姨還有他們的女兒阮阮。”
喬宏閔點頭示意,“程叔叔,程阿姨。”
“不錯不錯,一表人才啊。”
喬母看著他們滿意的模樣,也很是高興,沒準這次能成,她這幾年為了喬宏閔的婚事一直愁的睡不好。
這個逆子,從剛開始把他騙出來,到後麵威逼利誘的相親,他已經好些天不出門了。
問就是忙工作,今天終於又出來了,還沒走,說明有戲。
“哪裏哪裏,過獎了,聽說阮阮最近打算接手家裏的生意了,真是年輕有為啊。”
“伯母過獎了。”程阮嘴上不好意思,眼神卻一直關注著喬宏閔。
沒想到這次爸媽靠譜啊,介紹了個條件這麽好的。
這顏值這條件,嘖嘖嘖,她可以。
起初她覺得年紀這麽大了還沒有結婚的,又一直單身的,條件又好的,可能要麽就是身體有毛病,或者哪裏有缺陷。
要麽就是不喜歡女的,她本來不願意來的,架不住爸媽一起說教她,就還是來了。
不過這個嘛,先看情況,要是不合適她也不強求,直接算了。
何必為了一棵大樹放棄一片森林,還是事業重要。
畢竟有米鴨自來,至於好鴨壞鴨,到時候膩了直接看情況給點米就算了。
這麽想著,程阮直接認真的邊打量邊發訊息和姐妹說了起來。
眼看兩家人已經談論到彩禮陪嫁,喬宏閔忍不住不禮貌的打斷了他們說話,“打斷一下。”
幾人聞言齊刷刷看向他。
喬宏閔麵不改色,“不好意思,我不得不打斷你們的談話,今天我來是因為有事情和我母親講,對於現在的情況我毫不知情。”
“程小姐,程叔叔阿姨,我有喜歡的人,所以很抱歉,讓你們白跑這一趟。”
“也請你們勿怪,我媽事先並不知情我有喜歡的人。”
“這頓就當我請了,程小姐我們可以交個朋友,兩家合作共贏。”
程阮正在和閨蜜吐槽,今天她閨蜜也去相親了,差點沒回過神,“啊,好,可以的,那我們加個微信。”
“可以。”
話到這個份上,眼看兩個年輕人也這樣,他們知道自家孩子的德行,也就沒再多說些什麽。
有些事情是不能強求的。
而喬母聽到這話她也知道是誰了,上次喬淋和她提過,讓她不要老是催她哥,她哥有喜歡的人。
隻是她不肯說是誰,她沒當回事,後來再三追問,喬淋才說是誰。
小時候那個鄰居小姑娘白知語,她還挺喜歡那小姑孃的,和自家孩子玩的也好。
當時還想收她當幹女兒,可惜後來她家出了那事分開了。
那孩子後來也聽說爸媽離婚了,媽媽也生病死了。
她現在隻是一個普通的孤兒了,加上這麽多年不知道去哪了,和自己兒子也沒個關係名分,沒想到他還是沒放下。
接下來喬母不再多說些什麽,隻是招待好程父程母。
等酒過三巡送他們走後,喬母才向站在一旁的喬宏閔開口問道。
“你還沒放下,這麽多年了,人家也沒和你在一起,如果你和她在一起了,我就不多說什麽。”
“可是你看看,現在連人家在哪你都不知道,你已經這個年紀了,你爸和我這個年紀的時候,你們已經快小學畢業了。”
“你身邊連個人影都沒有看見。”
“你給我個準話,你還要等多久,是不是真的不打算和別人結婚了?或者你喜歡她這樣的,媽給你找。”
喬宏閔靜靜的聽完,“媽,我不要像她的人,我隻要她。”
“我今天來就是想告訴你我已經處理好了公司的事,我打算走了。”
“你走,往哪走?”
“我要去找她了,這次可能很長時間不回來了,除非她和我一起回來。”
“你…”最終喬母還是歎了一口氣,“你走吧,這次不追到我兒媳婦,你就別回來了。”
“好嘞,媽,謝謝您,我先走了。”
喬母愣住,這是這些年兒子為數不多在麵對她時臉上有了笑容。
或許真的是她不習慣不管孩子的事,管的太多,讓他們累了,其實隻要他們好好的生活,不愁吃喝,身體康健,就很好了。
她不求多的了,隻希望他們都平平安安,隻希望他能爭氣點把兒媳婦追到手。
“去吧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車門在眼前被關上,喬母隨後也起身坐車離開。
喬宏閔照常一路先開車來到了白知語家門口,碰巧遇見了回來的周青和宋聞明。
喬宏閔驚喜上前,“周阿姨,至於回來了嘛?”
“你又來了,知知她打算留在外麵約著她兩個以前的大學室友玩幾天。”
“那請問知語在哪個城市啊?我這次來找她有很重要的事。”
周青想到離開前,白知語對喬宏閔說的那番話,覺得這兩人其實還是有戲,知知不是完全對他沒感覺,所以便告訴了他,“知知在南方的昆城。”
“那裏有很多花,一年四季都是春。”
“我知道了,謝謝您,我…”還沒說完,喬宏閔就聽見周青接起了電話。
“喂~誰啊?”
“是我,先別掛。”
聽見白錦繡的聲音周青本來是打算結束通話,聽見她這麽說,她又停住了。
“有什麽事?說。”
白錦繡語氣裏帶著哭腔,“你快過來,回我老家一趟,今天村裏有人給我打電話,說知知出事了,在她媽的墳前。”
“你說什麽?”周青的手機掉在地上,電話那頭的聲音仍在繼續。
“知知出事了,是真的,我現在正在趕去的路上,你趕緊也過來。”
宋聞明在旁邊扶住了她,而喬宏閔直接怔住了,那一刻他感覺心髒都停了一瞬。
“周阿姨,知知怎麽了?”
“你…快去,知知的老家,你們去過的,趕緊我馬上來。”
喬宏閔直接上了車,一路踩了好幾次油門,恨不得馬上閃現到地方,緊趕慢趕終於第一個趕到了地方。
急急忙忙停好了車,喬宏閔直接跑著去了小院後麵的坡上。
他到時,村裏已經有人圍著了那裏。
現在又是暮春的季節,幾棵櫻花樹還在,正是盛放的時候,風裹著細碎的櫻花瓣,落在青灰色的墓碑上。
白知語安靜地靠在冰涼的碑石旁,意識漸漸沉下去。
漫天飄舞的櫻花瓣像是聽懂了無聲的告別,紛紛揚揚地落下來,一片疊著一片,落在她的發頂、肩頭和垂落的睫毛上。
最後薄薄的地鋪了一層,像一床帶著清冽花香的薄被,將她與這喧囂的人間,輕輕的隔開來。
喬宏閔看清的那一刻,跌跌撞撞上前,不顧周圍人的存在,抱著白知語,手輕輕的靠近她的鼻息。
好涼,一定是這風吹的,怎麽會她身上這麽冷。
喬宏閔緊緊的抱著她,試圖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她的身體。
“知語,臉色這麽白,一定是冷的,沒有好好吃飯睡覺,以後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監督你,提醒你,就不會這樣了。”
“我還有好多好多話沒給你說,你怎麽不再等等,就走了,你等等我呀…”
周青和白錦繡到時看見的就是這副場景,青年抱著臉上已經沒有血色的白知語。
就這樣坐著,沒有言語,周圍的人隻是在旁邊靜靜看著,有的人還抹了兩滴眼淚。
“好好的姑娘就這樣想不開,好可惜。”
“是啊。”
周青不可置信的上前,等探到了毫無心跳的脈搏時,她終於哭了。
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知知…”
……
白知語沒有停留多久就下葬了,就葬在了她媽媽旁邊。
這下他們一家四口團聚了。
就在沉浸在悲傷中的周青,在幾天後她收到了一個錄影,是白知語在小院錄的,視訊裏她穿著白母身體前鉤織的毛衣站在鏡頭前轉了一圈。
“幹媽,你看我穿這件毛衣好看吧,這些年我一次都沒有穿過。”
“我怕弄髒了它。”
“嗯…其實我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你們不用害怕擔心,我隻是想去找我媽媽了。”
“在我媽死後的那段日子,其實我是想哭的,但是後麵我發現我哭不出來了。”
“我的眼淚好像流幹了,可心裏麵卻還是痛的。”
“我有想過好好活著的,可是我發現我有時候不能控製我自己了。”
“我怕嚇到你們,所以把自己封閉了一段時間,後來我嚐試著自己走出來。”
“可我發現我是我,又好像不是我了。”
“我有很多次在深夜裏想就這樣去找我媽,她去找她的爸爸媽媽了,可我沒有爸爸媽媽了。”
“我知道我應該是生病了,因為白天我能裝作若無其事,正常人一樣,可是到了晚上一個人在被窩裏的時候就變了。”
“其實那幾年我不是去了國外,去國外的是我的朋友霜霜和林芸。”
“我一個人是在外地邊工作邊治療,可是這麽多年了,我發現好像治療沒用。”
“所以我決定不浪費時間,就回來了,我想回來看看你們。”
“幹媽,謝謝你這麽多年的照顧,現在你有了一個好歸宿我也就放心了。”
“宋叔叔,幹爹,我可是考察了你那麽久,不要讓我失望啊,好好對幹媽,不然我不會放過你的。”
“喬淋,你永遠是我的好朋友,我沒有怪過你,隻是我們終究回不去了。”
“你好好的,芝芝是個很好的孩子,我很喜歡,隻是重新給她找個幹媽吧。”
“最後還有宏閔哥哥,那天你說你喜歡我,其實差一點…我就回應你說我也是了。”
“我不是對你沒有感覺,或許在你問我有沒有被你迷到的時候,就是有的。”
“我也是個俗人,做不到麵對那張臉心如止水。”
白知語抬頭望瞭望天,“這些年過去,我已經努力了,現在我真的撐不住了,就先走了,你們都好好的。”
“再見。”
在白知語下葬後,喬宏閔平靜了幾天。
他找到了喬淋。
房間裏喬淋剛把趙芝芝哄睡,和喬宏閔來到了客廳。
喬宏閔直接開門見山,“我想問問你,結婚那天你和她說了什麽?為什麽她一聲不吭的悄悄走了?”
喬淋僵住,“沒什麽哥。”
“就是喝多了點,說了點胡話。”
“我需要知道,告訴我,喬淋。”
“我都說了,沒什麽的,你就別問了。”
“這件事對我很重要。”
“你…”喬淋看著他認真的模樣,終於開口。
“那天我喝醉了,告訴她,我知道她喜歡趙止笙,趙止笙也對她有過好感,可他已經和我在一起了。”
“我們結婚以後會很幸福,會有一個幸福的家,會有可愛的孩子。”
“我沒有想過讓給她,隻有她傻傻的,因為…她現在…隻是一個孤兒,一個爸爸不要,媽媽不在了的孤兒,所以按照趙止笙家裏的情況大概也是不會讓他們在一起的。”
“我希望她能和趙止笙保持距離,即使她做的很好,可我一想到趙止笙對她有過好感,我就不開心。”
“然後我也不記得了,第二天隻知道的她走了。”
喬宏閔沉默,沒有再看她,隻是說道:“她是你最好的朋友,你說過要保護她的,你自己說過的,為什麽要這樣傷害她。”
“就因為這個男人,這個她根本沒有提過,和她以後都沒有可能沒有關係的男人,他已經和你在一起了,你們結婚了,有孩子了,還不夠嘛?”
“你知道她為什麽直接讓了嗎?因為相比愛情,她更不想失去你。”
喬淋抬手抹了一下眼睛,不讓眼淚留下來,聲音帶著哭腔,“哥,我也不知道我怎麽了,就喝了幾杯酒,對她說出了那些話。”
“我想找她道歉,想說對不起,緩和我們的關係,可是她走了,我聯係不上她了,也找不到她了。”
喬宏閔轉身隻想離開,開啟門時,“她沒有怪過你,隻是你們回不去了。”
“她死了。”
“以後我們也別再聯係了。”
房門被關上,喬淋癱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