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元一界 第5章

藥圃風波過後，日子看似重新歸於平靜。

林衍依舊是那個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勞作、沉默寡言的雜役弟子。挑水、劈柴、除草、鬆土，所有臟活累活他都默默承擔，從不抱怨，也從不張揚。

隻是，雜役區裡看向他的目光，早已截然不同。

曾經的嘲諷、鄙夷、輕視，儘數化為敬畏與忌憚。就連之前時常對他們呼來喝去的其他雜役頭目，見到林衍也會下意識地繞道走，不敢有半分冒犯。

誰都清楚，這個看似瘦弱、無靈根的少年，絕非表麵那般簡單。

一日之內引氣入體，一招擊敗淬體二重的外門弟子，徒手奪下淬體三重劉管事的長鞭…… 這等手段，這等天賦，就算是外門之中的天才弟子，也遠遠不及。

他們隱隱有種預感 ——

青冥宗，怕是要出一個不得了的人物了。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衍，卻對此毫不在意。

旁人的眼光，於他而言，不過是過眼雲煙。

他心中隻有兩件事：修煉，變強。

查清父母死亡真相，為他們報仇雪恨，這是支撐他在絕境中走下去的執念。而想要實現這一切，唯有踏破修行萬重山，站上這世間之巔。

白日裡，他藉著藥圃的濃鬱靈氣，一邊勞作，一邊暗中運轉《萬化・引氣訣》，悄無聲息地吸納天地靈氣，淬鍊肉身，壯大丹田內的靈氣。

夜晚，當其他人陷入沉睡時，他便盤膝坐在破舊木板床上，徹夜苦修，不眠不休。

有《萬化道典》這等逆天至寶在身，他的修行速度，早已不能用常理來衡量。

旁人苦修一月，方能勉強提升一絲靈氣。

他隻需一晝夜，便可抵得上旁人數日之功。

不過短短數日時間，林衍體內的靈氣，便愈發精純、渾厚、澎湃。距離淬體一重巔峰，越來越近，隨時都有可能一舉突破，踏入淬體二重。

可林衍心中，卻依舊有一絲隱憂。

《萬化・引氣訣》雖強，卻終究隻是基礎功法。

如今他還處在淬體境，隻比拚肉身力量與靈氣強弱，自然看不出短板。可一旦境界提升，進入通玄、化靈之境，便需要真正的武技、功法、神通，方能發揮出全部實力。

總不能一輩子，隻靠最基礎的拳腳對敵。

他需要一門真正的武技。

一門，能擺在明麵上，供他光明正大修煉、不會引人懷疑的武技。

而整個青冥宗外門，唯一能免費獲取功法武技的地方，隻有一處 ——

外門功法閣。

那裡，存放著宗門賜予外門弟子的基礎功法與粗淺武技，是所有外門弟子的修行聖地。

可問題是。

林衍不是外門弟子，隻是一個低賤雜役。

功法閣，隻對正式外門弟子開放，雜役弟子，連靠近的資格都冇有。一旦擅闖，輕則杖責，重則廢除修為，逐出師門。

換做旁人，或許隻能就此放棄，認命般繼續做一個苦力。

但林衍，絕不會甘心。

越是禁忌之地，他便越是要去。

越是冇有資格，他便越要闖出一份資格。

夜幕降臨，月色朦朧。

外門弟子居住區燈火點點，隱約傳來吐納練氣之聲。雜役區一片漆黑死寂，所有人都已陷入沉睡。

林衍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芒一閃而逝。

經過數日苦修，他已然穩穩站在淬體一重巔峰，距離突破，隻差一步之遙。

“今晚，便是去功法閣的最好時機。”

林衍悄無聲息起身，換上一身黑色勁裝，將身形隱藏在夜色之中。他冇有驚動身旁的小石頭，如同一隻暗夜中的靈貓，輕巧地躍出破舊屋舍，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夜色如墨，涼風習習。

林衍藉著樹木與房屋的掩護，一路小心翼翼地避開外門巡邏弟子，朝著位於外門中心區域的功法閣摸去。

功法閣，是一座三層高的古樸閣樓，通體由青岡木建造，氣勢恢宏，燈火通明。閣樓之外，兩名身著青色勁裝、手持長劍的外門弟子，正神情肅穆地守在門前，來回巡邏，氣息沉穩，顯然修為不弱。

尋常雜役，莫說靠近，就算是遠遠看上一眼，都會被嗬斥驅趕。

林衍隱匿在不遠處的一片密林之中，目光平靜地望著那座燈火通明的閣樓，心中冷靜分析。

硬闖，肯定不行。

他如今隻是淬體一重，就算實力遠超同階，也不可能正麵抗衡兩名守門弟子，更不可能躲過閣內可能存在的長老或執事。

他唯一的機會，就是 ——

借。

不，準確來說，是複刻。

《萬化道典》逆天之處，便在於無需親自修煉，隻需目光所及，感知到功法武技的運轉軌跡與心法口訣，便可瞬間解析、複刻、優化。

他不需要進入功法閣，不需要親手翻閱功法秘籍。

他隻需要…… 在外邊，“看” 上一眼。

看那些外門弟子修煉，看他們運轉功法，看他們施展武技。

足夠了。

林衍收斂全身氣息，如同一塊磐石，隱匿在密林深處，一動不動，耐心等待著機會。

時間一點點流逝。

夜色漸深。

功法閣前的守門弟子，依舊精神抖擻，不敢有半分鬆懈。閣內，偶爾有弟子進進出出，大多是挑選完功法秘籍，便匆匆離去，返回住處修煉。

終於。

功法閣旁一片開闊的演武場上，幾道身影，吸引了林衍的注意。

四名外門弟子，正圍坐在一起，藉著月光與燈火，低聲討論著什麼。在他們中央，放著一本泛黃的古籍，書頁之上，字跡清晰，靈氣隱現。

“你們說，這《烈風拳》真的是凡級上品武技？修煉成功之後，拳風如烈風，威力無窮？” 一名弟子忍不住開口，語氣中滿是期待。

“那還有假？這可是功法閣二層才能兌換的武技，需要五十點貢獻值，我可是攢了整整三個月才換出來的。” 說話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少年，麵容驕傲，正是這批新弟子中的佼佼者，趙鵬。

他的修為，已然達到淬體三重巔峰，距離淬體四重，隻有一步之遙，在外門新人之中，堪稱頂尖。

“趙鵬哥，你快修煉給我們看看吧，也好讓我們開開眼界。” 其餘幾人連忙奉承道。

趙鵬臉上得意之色更濃，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看好了，這《烈風拳》，講究的是剛猛霸道，以力破巧，拳風所過之處，烈風呼嘯，就算是同階修士，也難以抵擋！”

話音落下。

趙鵬深吸一口氣，體內靈氣驟然運轉。

淬體三重巔峰的氣息，轟然爆發。

他腳步踏位，雙手握拳，按照古籍之上記載的招式與心法，緩緩打出。

“第一式 —— 風起！”

呼！

一拳打出，空氣竟然真的發出一聲輕微的呼嘯，拳風淩厲，席捲四周。

“第二式 —— 風捲！”

“第三式 —— 風裂！”

一拳快過一拳，一招猛過一招。

拳影重重，風聲呼嘯，氣勢驚人。

四名外門弟子，全都看得目不轉睛，滿臉崇拜。

而密林深處，林衍的雙眼，卻驟然亮起。

來了！

他冇有絲毫分心，全神貫注，目光死死鎖定趙鵬打出的每一拳、每一式、每一個靈氣運轉軌跡。

同時，心神沉入體內，溝通那枚貼身佩戴的古玉。

萬化道典，開啟解析！

嗡 ——

一股無形的波動，悄然擴散開來。

趙鵬所施展的《烈風拳》，每一個招式細節、每一道靈氣運轉路線、每一句心法口訣，在林衍的眼中，瞬間被無限拆解、放大、解析。

冇有絲毫晦澀，冇有半點難懂。

在《萬化道典》麵前，這門在旁人眼中深奧無比的凡級上品武技，如同白紙一般，清晰透徹。

檢測到凡級上品武技：烈風拳。

開始解析……

解析成功！

自動複刻、優化中……

優化完成！

獲得武技：萬化・烈風拳（凡級極品）！

僅僅一瞬。

一門完整、且比原版更加強大、精妙、威力更盛的武技，已然徹底烙印在林衍的靈魂深處。

從今天起，他便是《烈風拳》的修煉者。

而且，是遠超趙鵬這種創造者親傳弟子的頂級修煉者。

“痛快！”

演武場上，趙鵬打完一套拳法，收拳而立，渾身熱氣蒸騰，意氣風發，“這《烈風拳》果然名不虛傳，再給我幾日時間修煉純熟，外門新人之中，誰還能是我的對手？”

其餘弟子連忙紛紛恭維。

“趙鵬哥太強了！”

“有此武技在身，趙鵬哥必定能在三個月後的外門大比上大放異彩！”

趙鵬臉上笑容愈發燦爛，得意洋洋地收起古籍，準備返回住處。

而就在這時。

他目光隨意一掃，無意間，瞥見了不遠處密林之中，那一道隱隱約約的黑影。

“誰在那裡？！”

趙鵬臉色驟然一變，厲聲嗬斥。

淬體三重巔峰的氣息，瞬間鎖定密林方向。

其餘三名弟子也是一驚，紛紛站起身，滿臉警惕。

“有人偷聽我們修煉武技？”

“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在外門功法閣附近偷窺！”

守門的兩名弟子，也被這邊的動靜驚動，手持長劍，快步趕來。

“發生什麼事了？”

“有人偷窺！就在密林裡！” 趙鵬指著林衍隱匿的方向，厲聲喝道。

瞬間。

數道目光，齊刷刷地集中過來。

林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再隱匿下去，已經毫無意義。

他緩緩從密林之中走出，站在月光之下，神色平靜，冇有絲毫慌亂，也冇有絲毫畏懼。

一身黑衣，身形挺拔，麵容沉靜。

“是你？！”

當看清林衍的麵容時，趙鵬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極度輕蔑與憤怒的神色，“我當是誰，原來是你這個雜役！林衍！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擅闖功法閣禁地，偷窺我們修煉武技！”

“雜役？”

守門的兩名弟子，也是臉色一沉，眼神冰冷。

“好一個不知死活的雜役！功法閣乃是外門重地，豈是你這等低賤雜役可以靠近的？還敢偷窺弟子修煉，簡直目無門規，罪大惡極！”

“速速束手就擒，跟我們去見執事，接受懲罰！”

其餘幾名弟子，也都滿臉鄙夷與憤怒。

“一個雜役，也配偷看我們修煉武技？真是癡心妄想！”

“我看他是想偷學功法，然後出去招搖撞騙！這種人，必須嚴懲！”

一時間，嗬斥聲、怒罵聲、鄙夷聲，此起彼伏。

在他們眼中，雜役弟子，便是賤籍，便是螻蟻，不配修行，不配靠近功法閣，更不配偷學他們的武技。

林衍站在原地，靜靜聽著，神色始終冇有絲毫變化。

他冇有解釋，也冇有辯解。

有些事情，解釋無用。

在這個以實力為尊的世界，弱者的辯解，蒼白無力。

唯有實力，才能打破一切規則，碾碎一切偏見。

趙鵬一步步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林衍，眼神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林衍，我聽說你前幾日在藥圃，打傷了張昊，還頂撞了劉管事，很是囂張啊。”

“冇想到，你居然囂張到敢來功法閣偷窺。今日，我便替宗門清理門戶，廢了你這不知死活的雜役！”

話音落下。

趙鵬不再有半分猶豫，淬體三重巔峰的靈氣，轟然爆發。

他右手握拳，按照剛剛修煉的《烈風拳》，一招風裂，帶著呼嘯的拳風，狠狠朝著林衍胸口砸去！

這一拳，他動用了十成力量！

拳風淩厲，氣勢驚人，遠比當日張昊的攻擊，強大數倍不止！

在他看來，林衍就算再強，也不過是淬體一重，自己一拳下去，必定讓他重傷倒地，經脈儘斷！

周圍的弟子，全都露出了冷漠的笑容，靜靜等待著林衍被一拳打廢的慘狀。

守門弟子，也冇有阻攔。

在他們眼中，一個違規雜役的死活，根本無關緊要。

麵對這致命一拳，林衍眼神微凝。

他知道，今日之事，無法善了。

隱忍，已經到此為止。

是時候，展露一點真正的實力了。

林衍冇有閃避，也冇有退縮。

他緩緩抬起右手，體內沉寂已久的靈氣，轟然爆發。

淬體一重巔峰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

同時，靈魂深處，那門剛剛複刻成功的武技，瞬間運轉。

萬化・烈風拳！

冇有驚天動地的氣勢，冇有耀眼的靈光。

林衍隻是簡簡單單，一拳打出。

這一拳，看似平淡無奇，卻蘊含著《萬化道典》優化之後的所有精髓。拳路更直，靈氣更純，威力更猛，破綻…… 為零！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轟然炸開。

林衍的拳頭，與趙鵬的拳頭，在空中狠狠碰撞在一起。

“嗯？！”

趙鵬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

他隻覺得，自己這一拳，彷彿砸在了一座萬鈞山嶽之上，一股無法抗拒、無法抵擋的恐怖力量，順著拳頭反震而回！

“啊 ——”

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從趙鵬口中爆發出來。

他的手臂，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骨骼碎裂之聲，清晰可聞。

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數丈之外，口噴鮮血，氣息瞬間萎靡下去，昏死過去。

一招。

僅僅一招。

淬體三重巔峰的外門天才趙鵬，慘敗！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滿臉驚駭地看著場中那道黑衣身影，彷彿見了鬼一般，渾身僵硬，大腦一片空白。

一拳…… 秒殺趙鵬？

這個雜役，到底是什麼怪物？！

兩名守門弟子，更是嚇得渾身發抖，握著長劍的手，都在不停顫抖，看向林衍的眼神之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他們終於明白。

眼前這個少年，根本不是什麼任人欺淩的雜役。

他是一頭，潛伏在深淵之中，隨時準備一飛沖天的真龍！

就在所有人都被嚇得魂飛魄散、不知所措之際。

一道溫和而威嚴的聲音，緩緩從功法閣三樓視窗傳來，帶著一絲淡淡的訝異與欣賞。

“好一個《烈風拳》。”

“好一個……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眾人猛地抬頭，望向功法閣三樓。

隻見視窗處，站著一名身著青色道袍、麵容溫和、眼神慈善的中年修士。

月光灑落在他身上，仙氣縹緲，氣息沉穩。

不是彆人，正是當日在青陽城演武場上，破格將林衍收入宗門的外門長老 ——蘇文！

林衍抬頭，目光平靜地與蘇文對視，微微躬身一禮。

“長老。”

蘇文看著下方少年，眼中欣賞之色，愈發濃鬱。

無靈根，卻能一日引氣入體。

無人指點，卻能一招秒殺淬體三重天才。

甚至，連剛剛修煉的武技，都能瞬間掌握，青出於藍。

此等天賦，此等心性，此等道心……

彆說外門，就算是在內門，乃至核心弟子之中，也是萬中無一！

蘇文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演武場，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林衍。”

“從今日起，你不再是雜役弟子。”

“我，收你為外門親傳弟子。”

“賜予功法閣自由出入令牌，享受外門弟子全部待遇，每月供奉，加倍！”

一句話。

徹底改寫了林衍的命運。

周圍所有弟子，全都滿臉震驚、嫉妒、難以置信地看著林衍。

親傳弟子？

自由出入功法閣？

供奉加倍？

這等待遇，就算是外門頂尖天才，也難以企及！

而林衍，隻是靜靜站在那裡，微微躬身，聲音平靜而堅定。

“弟子，林衍。”

“謝長老成全。”

月光如水，灑落在少年身上。

昔日邊陲遺孤，今日仙門親傳。

從雜役，到外門親傳。

他隻用了短短十日。

而這，僅僅隻是開始。

林衍抬頭，望向雲霧深處的青冥宗主峰，眸中光芒，璀璨如星辰。

青冥宗，我林衍的真正修行路，從此，正式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