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元一界 第3章

殘冬的寒意還未完全散去，天邊剛翻出一抹魚肚白，青陽城口已經聚集了一群神色各異的少年。

昨日通過靈根檢測的人，今日便要正式踏上前往青冥宗的路。有人意氣風發，有人忐忑不安，有人竊竊私語，有人麵色凝重。林衍依舊站在最角落，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麻衣，與周圍那些換上新衣、滿臉憧憬的少年相比，寒酸得近乎格格不入。

他冇有在意旁人的目光，隻是微微低著頭，看似平靜，心神卻早已沉入體內，默默感受著那枚貼身佩戴的古玉。

三天前，古玉自醒，萬化道典臨身。

昨日測靈，無靈根被斥，絕境之中，得蘇文長老一言，破格收入雜役。

短短幾日，命運幾番起落，從一個父母雙亡、受儘欺淩的邊陲孤兒，到如今，一隻腳終於踏入了無數人夢寐以求的仙門。

連林衍自己都覺得，像是一場不真實的夢。

可袖中那枚古玉時不時傳來的一絲溫潤暖意，卻時刻提醒著他 ——

這一切，都是真的。

他真的得到了逆天機緣，真的拿到了進入青冥宗的門票。

“都到齊了嗎？”

一道溫和的聲音自前方傳來。

眾人立刻安靜下來。

蘇文長老緩步走出，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數十名少年。這些人，將是青冥宗這一批最新鮮的血液，隻是絕大多數人，終其一生，也隻能停留在外門，甚至連真正的修行門徑都摸不透。

目光掠過眾人，最後落在了最末尾的林衍身上。

蘇文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

此子，明明是昨日最狼狽、最受嘲諷的一個，今日卻不見絲毫自卑怯懦，反而沉靜得不像一個十五歲的少年。

心性倒是不錯。

蘇文心中暗歎一聲，麵上不動聲色，淡淡開口：

“從今日起，你們便是青冥宗的人。但我要把話說在前頭 ——

進了宗門，不代表一勞永逸，更不代表一步登天。

宗門不養閒人，更不養廢物。

外門弟子有外門弟子的規矩，雜役…… 有雜役的活法。”

他頓了頓，聲音微微加重：

“三年內引氣入體，可轉正外門。

五年無寸進，逐出宗門，自尋生路。

至於雜役弟子 ——”

蘇文的目光，輕輕落在林衍以及另外三四名少年身上。

“你們，靈根低劣，本不符合入宗標準，是宗門開恩，給你們一條活路。

三年內，凡能引氣入體者，可轉外門。

三年不成，自行離去。

宗門不會趕儘殺絕，但也絕不會白白供養閒人。”

話音落下，那幾名同為雜役的少年臉色瞬間慘白。

三年引氣入體？

尋常外門弟子，半年、一年便可做到。

他們本就資質低劣，三年內能成功，幾乎是九死一生。

這哪裡是給機會，分明是另一種形式的淘汰。

周圍幾名正式外門弟子，頓時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

其中最明顯的，便是張昊。

他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一身嶄新的青色外門服飾，腰佩玉墜，意氣風發，與昨日一般無二，依舊是眾人簇擁的中心。感受到林衍的目光，張昊嘴角一斜，投來一抹冰冷而輕蔑的笑意。

雜役就是雜役。

就算進了宗門，也依舊是最底層的螻蟻。

用不了多久，就會被一腳踢出去。

林衍收回目光，心中毫無波瀾。

三年？

他根本不需要三年。

有萬化道典在，他的路，從一開始，就和所有人不一樣。

蘇文長老見無人異議，袖袍輕輕一揮。

嗡 ——

一聲輕顫。

一艘約莫數丈長短、通體由古木打造、雕刻著雲紋的小舟，自雲層之中緩緩飄落，輕輕落在地麵之上。

一股淡淡的靈氣撲麵而來，清新、溫潤，讓人心神一爽。

“好…… 好厲害！”

“這就是…… 仙家法寶嗎？”

“太不可思議了！”

少年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滿臉震撼，敬畏得不敢出聲。

在凡人界，他們哪裡見過這等飛天遁地的仙家手段？

“上來。” 蘇文淡淡開口。

眾人依次登上小舟，不敢有絲毫喧嘩。

林衍走在最後，踏上小舟的那一刻，能清晰地感覺到，腳下傳來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著所有人的身體，穩如泰山。

蘇文最後踏上小舟，站在船頭，指尖掐了一個法訣。

“起。”

一聲輕喝。

小舟微微一震，緩緩升空，穿過雲層，朝著青陽城之外那座高聳入雲的仙山飛去。

風在耳邊呼嘯，腳下是連綿的群山與雲霧，遠處，青冥宗山門若隱若現。

林衍站在船尾，望著那座越來越近的仙山，漆黑的眸子裡，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

青冥宗……

我來了。

從今天起，我林衍的修行路，正式開始。

小舟飛行不過半個時辰。

前方，一座磅礴浩瀚、直插雲霄的巨大山脈，橫亙在天地之間。

山脈主峰高聳入雲，雲霧繚繞，靈鶴飛舞，山間宮殿林立，飛簷翹角，靈氣濃鬱得幾乎化作霧氣，一眼望去，宛如傳說中的仙境。

山腳之下，大片屋舍連綿成片，規劃整齊，那是外門弟子與雜役弟子居住之地。

越往上，宮殿越宏偉，靈氣越濃鬱，地位也越高。

“那便是…… 我青冥宗。”

蘇文的聲音，帶著一絲淡淡的自豪。

船上所有少年，都看得目瞪口呆，滿臉癡迷與嚮往。

這就是仙門！

這就是他們夢寐以求的地方！

小舟緩緩落在山腳一片平坦的空地上。

“到了。”

蘇文率先走下小舟，眾人緊隨其後。

剛一落地，一名滿臉橫肉、身材肥胖的修士，便快步迎了上來，對著蘇文躬身一禮：“屬下外門管事劉彪，見過蘇長老。”

“嗯。” 蘇文微微點頭，“這批新入弟子交給你，正式弟子按規矩安排，雜役…… 你看著分配些辛苦活，讓他們好好打磨心性。”

“是，長老放心！” 劉彪連忙應道。

蘇文不再多言，深深看了林衍一眼，轉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山路儘頭。

直到蘇文離去，劉彪那肥胖的臉上，笑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刻薄而傲慢的神情。

他目光掃過林衍等幾名雜役弟子，眼神如同在看牲口一般。

“你們幾個，跟我來！”

語氣冰冷，毫不客氣。

林衍幾人不敢多言，默默跟上。

劉彪帶著他們，一路穿過外門弟子居住的精緻屋舍，越走越偏，最後來到一片低矮、陰暗、潮濕的破舊屋舍前。

這裡與前麵簡直是天壤之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黴味與塵土味，地麵坑坑窪窪，房屋牆壁斑駁，一看便是常年無人修繕。

“從今天起，這裡就是你們的住處。” 劉彪不耐煩地說道，“兩人一間，自己選。”

“每日辰時，到後山藥圃集合，除草、澆水、鬆土、挑水、劈柴，宗門所有臟活累活，都是你們的。”

“記住，不準偷懶，不準喧嘩，不準靠近內門區域，不準私鬥，更不準驚擾正式弟子！

誰敢違反，輕則禁食、罰跪，重則…… 直接打斷雙腿，扔出宗門！”

一連串的規矩，砸得幾名少年臉色發白。

這哪裡是入宗修行，分明是進來做苦力。

劉彪扔給他們每人一套灰撲撲、洗得發白的雜役服飾，冷哼一聲：“換上衣服，明日一早，正式上工。”

說完，便甩袖離去，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懶得說。

幾人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隻能垂頭喪氣，各自挑選房間。

與林衍分到一間的，是一個身材瘦小、看起來有些怯懦的少年，名叫小石頭。

小石頭看起來比林衍還要小上一歲，性格懦弱，不敢與人爭執，進了房間，便小心翼翼地收拾床鋪，小聲說道：“林衍哥，以後…… 以後我們就住在一起了，你多關照。”

林衍微微點頭：“好。”

房間很小，隻有兩張破舊的木板床，一張缺腿的桌子，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但林衍已經很滿足。

至少，他有了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有了一個可以安心修煉的環境。

簡單收拾一番，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外門區域燈火點點，隱約能聽到弟子們吐納練氣的氣息，而雜役區這邊，卻是一片死寂，人人都垂頭喪氣，看不到半點希望。

小石頭累了一天，早早便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林衍卻毫無睡意。

他確認四周無人，輕輕關上房門，走到角落，盤膝坐下。

終於……

可以安心看一看，這萬化道典，到底有多神奇了。

他深吸一口氣，心神沉入體內，集中意念，觸碰那枚貼身佩戴的古玉。

嗡 ——

一絲微不可察的震顫。

古玉瞬間溫熱起來。

一股溫和的暖流，順著胸口肌膚，緩緩流入體內，沿著四肢百骸流淌開來，所過之處，一天的疲憊儘數消散，原本因為勞作而有些痠痛的肌肉，也變得舒適無比。

緊接著，那道古老、蒼茫、彷彿來自混沌初開的聲音，再次在他腦海之中清晰響起。

萬化道典，已啟用。

宿主：林衍。

修為：凡人（未引氣入體）。

靈根：無。

當前能力：解析、複刻、優化基礎功法、武技。

可吸收天地靈氣，自動滋養經脈。

一行行資訊，清晰地浮現在林衍的腦海之中。

無靈根。

若是換做旁人，早已絕望。

但林衍的眼中，卻冇有半分沮喪。

冇有靈根又如何？

我有萬化道典，便可以無中生有，以凡軀，逆天而行！

“昨日在選拔場上，我曾聽到外門弟子口誦《引氣訣》的心法口訣，也曾看到他們吐納的軌跡……”

林衍心中默唸。

引氣訣，是青冥宗最基礎、最粗淺的入門功法，凡級下品，幾乎每個外門弟子都會。

“複刻 —— 引氣訣！”

林衍在心中一聲低喝。

嗡！

下一刻。

他的腦海之中，瞬間湧現出無數玄奧、晦澀的符文。

那些原本在彆人口中平平無奇的口訣，那些簡單基礎的運轉路線，在這一刻，被無限拆解、解析、推演。

僅僅一瞬。

叮！

成功解析基礎功法：引氣訣（凡級下品）。

檢測宿主體質，自動優化、複刻中……

優化完成！

獲得功法：萬化・引氣訣（凡級上品）！

一股明悟，如同流水一般，湧入林衍的心神。

他瞬間明白了引氣訣所有的奧秘，甚至比那些修煉了一年半載的外門弟子，還要透徹萬倍！

而經過萬化道典優化後的萬化・引氣訣，吸納靈氣的速度、精純程度、對經脈的友好度，都遠遠超過了原版引氣訣！

“這就是…… 萬化道典的力量嗎？”

林衍心中狂喜，卻強行壓下激動，不敢有絲毫分心。

他按照萬化・引氣訣的運轉路線，緩緩閉上雙眼，開始吐納。

一呼，一吸。

呼 ——

吸 ——

節奏緩慢，卻異常沉穩。

外界，稀薄的天地靈氣，原本如同散漫的霧氣，可在萬化・引氣訣的牽引之下，竟然瘋狂地朝著林衍的身體湧來！

若是此刻有旁人在此，一定會驚駭得說不出話來。

因為在林衍的頭頂，隱隱形成了一個小小的靈氣漩渦！

這哪裡是凡人引氣？

這簡直是…… 鯨吞！

海量的靈氣，湧入林衍的體內，順著被古玉滋養過的經脈，暢通無阻地流淌，冇有半點滯澀，冇有半點痛苦。

原本細弱、閉塞、被斷定為 “無法修行” 的經脈，在海量靈氣的沖刷之下，一點點拓寬、堅韌、淨化。

丹田之中，一片空寂。

此刻，卻有一絲絲微弱、卻無比精純的靈氣，緩緩彙聚，凝聚成一絲纖細卻堅韌的靈氣絲線。

這便是…… 引氣入體！

對於旁人而言，難如登天的第一步。

對於擁有萬化道典的林衍來說，卻如同喝水吃飯一般簡單。

叮！

靈氣彙聚成功！

修為提升：淬體一重！

一股微弱卻清晰的力量感，自體內湧現而出。

林衍猛地睜開雙眼。

眸中，精芒一閃而逝。

他緩緩握緊拳頭，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力量、速度、感知，都比之前強大了不止一籌。

一拳打出，空氣都發出一聲輕微的爆響。

成了！

引氣入體，淬體一重！

從凡人到修士，這一道橫在無數人麵前的天塹，他僅僅用了一炷香的時間，便輕鬆跨過。

“這就是修行的力量……”

林衍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

從今天起，他不再是任人欺淩的凡人螻蟻。

他是一名修士！

是青冥宗的弟子！

是手握萬化道典，註定要逆天改命的人！

昨日，張昊的嘲諷，周海的嗬斥，旁人的譏笑……

那些屈辱，那些不甘，那些壓在心頭三年的陰霾，在這一刻，儘數被這一股靈氣，衝得煙消雲散。

林衍緩緩收斂氣息，重新恢複了那副平凡、不起眼的模樣。

他知道，現在還不是張揚的時候。

他隻是淬體一重，在真正的強者麵前，依舊弱小不堪。

宗門之內，藏龍臥虎，危機四伏，一旦暴露萬化道典的秘密，等待他的，隻會是殺身之禍。

隱忍，依舊是他現在唯一的選擇。

但 ——

隱忍，不代表懦弱。

隱忍，是為了積蓄力量，是為了有朝一日，鋒芒畢露，一鳴驚人！

林衍抬頭，望向窗外，夜色深沉，月光灑落在青冥宗的群山之間，心潮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