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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冇亮透，雲霞峰山腰下的雜役院便醒了。
泥坯矮屋升起縷縷炊煙，柴火氣混著露水的寒涼，飄向靈氣充沛的內門居所。下方雜役院，卻聞不到半分靈氣，隻剩汗味、剩飯餿氣，和一眾掙紮求生的雜役弟子。
李長青十七歲，入山門七八年，天生經脈閉塞，始終無法引氣入體。
他指尖凍得通紅，方纔還在井邊搓洗髮白的灰布外門袍，就被管事老周催促，匆匆趕來演武場西邊，排隊領取每月的月例。
天寒地凍，排隊領月例的雜役個個縮著脖子，撥出團團白氣。
桌案後，外門執事趙天德端坐於此，手握分派雜務、發放月例的權力，作威作福。
終於輪到李長青。
“李長青，五百文，糙米兩斤。”趙天德頭也不抬撥動銅錢。
李長青伸手去接，銅錢卻被狠狠拍在桌麵。
“上月柴火被山雨打濕，扣五十文；水桶底漏打翻，再扣五十文，剩四百文，拿好。”
“趙執事，淋雨非我之過，水桶本就底漏，不該扣我的份例。”李長青皺眉開口。
趙天德抬眼，眼神帶著嘲弄：“嫌扣得多？有本事引氣入體當上外門弟子，何苦在這裡掙這點苦錢。”
尖銳的話語紮進心口。李長青攥住冰涼的四百文，不再爭辯。
隊伍側邊，幾名身著青衫的外門弟子路過，看見他，鬨笑四起。
“這不就是那個廢柴長青？七八年引不動一絲靈氣。”
“經脈堵死的廢物，一輩子也就配做雜役倒夜香。”
嘲諷聲聲入耳。李長青垂首隱忍，他不是怯懦，隻是無力反抗。
可幾人卻不肯就此作罷，一人抬腳伸到他麵前：“廢柴，過來，把靴上泥給我蹭乾淨。”
“我不蹭。”李長青緩緩抬頭，聲音不高，卻寸步不讓。
“給你臉了！”
一腳狠狠踹在他小腿。李長青身形踉蹌，險些跪倒，硬生生咬緊牙關撐住身子。
人窮，骨頭不能彎，這是當年撿回他的老雜役教給他的道理。
全場圍觀，卻無一人出頭，趙天德坐在原位，視而不見。
鬨笑聲緊隨身後，李長青一瘸一拐離開演武場。
他望向半山腰雲霧繚繞的內門飛簷，那是一個和自己毫不相乾的世界。
掌心銅錢被體溫捂熱，他低聲自語：“引氣入體？我偏不信，世間就冇有一條屬於我李長青的路。”
路過早已荒廢的廢棄丹房，門板朽爛，丹爐早已不見，牆根堆滿鏽跡斑斑的廢鐵。
腳下一物猛地將他絆得踉蹌。
李長青低頭看去，半截斷劍斜插在廢鐵堆裡，劍身佈滿厚厚的鐵鏽，唯有劍脊深處，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暗紅，彷彿陳年血跡，曆經歲月未曾消弭。
他鬼使神差伸手握住劍柄，想要拔出，斷劍卻如同生根一般紋絲不動。
“不過一柄破鏽劍，倒是和我這個廢柴相配。”李長青自嘲一笑，準備鬆手離開。
就在此刻，掌心那四百枚銅錢，忽然微微發燙。
牆根那柄鏽跡沉沉的斷劍，劍脊上那一點暗紅，驟然一閃，微弱的紅光，悄無聲息漫上李長青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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