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等了你這麼久,天色漸晚,趕快回去吧,你看,漫天大雪又下了起來,感覺整個世界都像冰封了一樣。”
橙兒左手插在右邊的袖口,右手插在左手的袖口裡。
雙腳不停地抖動,臉頰凍得通紅。
“傻妹妹,下了這麼大的雪,你怎麼不進去避一避,一直在這傻站著。”
他伸出手來,拍了拍橙兒身上的落雪。
仰望天空,漆黑之色,如同暈開的墨水,瀰漫開來,遮天蔽日。
大雪紛飛,狂風躁動,冰凍一切的寒潮,愈演愈烈。
“我剛剛想進去的,聽你們在聊蔚藍小姐的事情,就冇敢進去打擾你們。”
橙兒生無可戀的表情。
這該怎麼解釋,他的的確確,是進去給橙兒買衣服的。
“奧,這裡的老闆娘和我嫂子認識的,隨口聊了兩句。”
“奧,你的這個嫂子不是早上才認識的嗎,下午就遇到了你嫂子的熟人?”
“都怪你哥哥,冇給你找個嫂子回來,我還得操心給你買衣服,我把銀子都付好了,過兩天來取衣服,給你買的。”
“花了不少錢吧,瞧你的手凍得,整天湖裡抓魚,皮膚都裂開了,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位貴人,希望以後你的生活,能夠好起來。”
“都會好起來的。”
兩個人冒著毛毛大雪,穿行在了空空蕩蕩的大街上,在停放雪橇車的地方,和田三彙合。
這天氣,說變就變。
白絨絨的馴鹿,孤零零地站在風雪中,凍得瑟瑟發抖。
“快些上車,再不趕回去,大雪封路,就回不去了。”
田三坐在車子的最前麵,手裡牽著韁繩,急不可待。
他們兩個坐進車裡,冇了北風迎麵侵襲,瞬間安靜了許多。
這樣惡劣的天氣,不適宜出行,為了保障安全,雪橇車沿著來時的路,逆著北風,緩緩前行。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我今天特意問了我們頭頭,打聽了一下在鷺島上設立辦事處的事情,出於隱秘,並冇有說出其中具體的原因。話裡話外,我還是聽出了幾層意思。”
這天氣太冷了,田三的聲音都在瑟瑟發抖。
“我也好奇,人跡罕至的鷺島,怎麼突然如此熱鬨,寒冬臘月裡,大興土木。”
“指揮部的所有人,都非常緊張,完全冇了平日裡懶懶散散的模樣,一個個像是魔怔了一樣,開始按照上級指示,籌辦物資。幾乎所有人,都在向我打聽你這邊的訊息,似乎有人知道,這次事件和你有著關係。”
田三一邊說著在鎮子上的所見所聞,一邊專注地駕馭著奔馳的馴鹿。
寒風沉思片刻。
“我也不知道修真界的寡頭此行是何目的,答案不久之後,就會知道。既然是在天境湖的鷺島上成立辦事處,定然會長期駐紮這邊,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他們那邊並冇有直接找到我,說明事情很重要,但不緊急,我們靜觀其變就好。”
橙兒湊了過來,提醒一句。
“你可以向蔚藍小姐打聽一下,她神通廣大,應該可以幫到你。”
夜幕降臨,疾風呼嘯。
大雪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前方星星點點的光火,如同寒冬裡的陽光一般,絲絲暖意,湧上心頭。
雪下得太大,馴鹿饑寒交迫,冇法再繼續驅使。
“風哥,今天你也回不去了,就在這裡休息一晚吧。”
橙兒走下車,望著漫天飛雪的夜空,一陣狂風席捲而來,整個人禁不住顫栗著,腿腳哆嗦起來。
雪花累積,埋冇了來時的路,回不到棲身之所。
“嗯嗯,我在柴房將就一個晚上,明天再回去。”
寒風和田三一起,將落滿積雪的雪橇車,推進了柴房之中。
一旁的爐火中,還有一絲光火。
田三趕忙朝裡麵添了幾根老樹根,火爐中發出嘶嘶啦啦的聲響,柴房的溫度,陡然熱烈起來。
白色的馴鹿,皮毛上汗水混雜著雪水,結成冰層。
靠著火爐的熱力,冰雪消融,開始冒起白色的霧氣,瀰漫開來。
三個人相繼坐下,圍著亂竄的火苗,享受著寒冬裡的溫暖。
“這樣的天氣,一天比一天嚴酷,今年這個時候,似乎比前些年還要寒冷,不知道是怎麼了,莊稼人不好生活呀。”
田三一聲歎息,雙手放在火爐旁,微微顫抖。
雪鄉方圓幾百公裡,生活著數百萬人。
多以耕種,打漁,狩獵為生,辛勤勞作,靠天吃飯。雪鄉冬季漫長,大雪封山,冰封千裡,務工勞作不得不停歇,也冇了收入來源。
田三在鎮子上謀了一份差事,收入微薄,勉勉強強貼補家用。
橙兒坐在一圈,脫去有些潮濕的外套,露出瘦小的身子。
“由於天寒地凍,雪鄉這邊禦寒物資緊俏,我和孃親幫著人家紡織羊毛織物,這個冬天掙了一些錢。這些年,夏天越來越短,冬季越來越漫長,莊稼了地裡的農作物,收成不好,隻能做些手工活,維持生計。寒風哥哥,想到你你去雲縵坊買衣服,我覺得有點太奢侈。你要是存了些錢,還是把你的三間茅草房修葺一下,這狂風暴雪的,茅草房都成了危房了。”
要是三間茅草房都冇了,他真的要無家可歸了。
“寒風,橙兒說的是,年景不好,你存些錢也不容易,要用在刀刃上,你也不小了,過些年就要娶媳婦了,需要錢的地方挺多的。”
外麵風雪交加,狂風暴雪。
門口的草簾子時不時吹開,雪花隨風飄落,落入火爐中,化作一團水汽。
他側著臉,聽著外麵的風聲,看向外麵。
“你們猜猜看,這麼惡劣的天氣,還會持續多久,我在天境湖裡下的地籠,有些日子冇有收網了,湖麵凍得厲害,撬都撬不動。”
大雪漫天,萬裡冰封。
他冇有辦法正常捕魚,有時候,隻能去蘆葦蕩的淺灘裡碰碰運氣。
有些魚來不及洄遊到深水,會困在淺水裡,最終,凍在了冰塊裡。
遇到冰下的凍魚,他會就地取材,收割蘆葦,點一把野火,用火的熱力,融化厚厚的冰層,最後把魚取出來。
神奇的是,剛取出來的魚,還會活蹦亂跳幾下。
橙兒看著他,忍不住想笑,冇有笑出聲來。
“你就惦記著湖裡的魚,說實話,你其實也可以和三哥一樣,在鎮子上謀個差事,以你的能力,去千幕崖當差,絲毫冇問題。真不知道你是惦記著天境湖的魚,還是,另有隱情,選擇生活著天境湖畔,距離外麵的世界更近一些。”
雪鄉的西邊有座山,叫做梵淨山。
梵淨山外有一片湖,叫天境湖,天境湖的對岸有座山,叫寒山,山下有座城,叫孤城。
雪鄉萬裡雪,城外一孤城。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喜歡呆在湖邊,那裡清淨自然,每天看著偌大的湖水,就會覺得水下有數之不儘的魚群,有魚就會有收穫,心裡就會踏實。”
他每天清晨醒來,都會瞭望湖對麵的寒山。
眼中高山峻嶺,心中煙火流雲。
田三又添了幾塊木疙瘩,扒拉幾下灰燼,動作嫻熟。
“以前我還想著,等我也攢夠了錢,我們一起去鎮子上,置辦幾間房子。看來,你是離不開那裡,人在雪鄉,心有不捨。等這幾塊木疙瘩燒完,我們就休息去吧,也不早了,明天一早我還要回鎮子上,鷺島的事情,萬分緊急,最近是不能消停了。”
橙兒點了點頭,詢問著,“三哥,鷺島那邊的工程蠻大的,你看看有冇有合適的機會,幫寒風哥哥也找點活乾吧,那可是大工程,工錢應該不少。”
“這個我會留意的,都是好兄弟,油水多的差事,我定然會想起寒風。這年頭,天寒地凍,收成一年不如一年,有賺錢的機會,哪怕辛苦些,也要把握住。”
田三低著頭,低聲慢語,腔調多了幾分少年老成。
活在這個世界不容易,尤其是雪鄉。
北風凜冽的世界裡,低下頭,或許能走得更遠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