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穩穩休息了一個晚上,第二天清晨,齊方早早地來到這裡。
按照既定的行程計劃,今天要帶著寒風,參觀一個大工程。
考慮到路途顛簸,寒風並冇有帶著清雨一起。
讓她留下,有時間好好算算價錢,準備給深藍方麵報個價。
他和齊方一起駕馭一輛馬車,沿著獅子山後方的山路,穿過一座懸索橋,沿著一條直道,全速前行。
“有勞齊先生了,不知林宗主他今天忙什麼去了?”
齊方解釋說,“好不容易收集齊了糧草物資,林宗主去給即將啟程第五軍團,分發物資去了。寒公子有所不知,我們深藍派遣到北海的軍團部隊,幾乎都是九死一生,有一句歌謠,是這麼吟唱的,‘北海茫茫,人去何往,雪鄉蒼蒼,歸來何方’,大意就是,將士開往北海,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回來,雪鄉大雪紛飛,找不到回家的路。”
雪鄉雪鄉,歸來何方。
如此感人的歌謠,讓寒風心裡顫動。
他並不清楚,北海戰場的殘酷,將士們為家國出征,生死無畏。
“怎麼會這樣,傷亡這麼大,我記得小時候,孤城也有派遣到北海的部隊,傷亡比例,印象中冇這麼高。”
“這就不清楚了,雪鄉每隔十年,都會派五千人的軍團開赴前線,去接替上一支隊伍,往往都是,五千人過去,回來的不足五百人。更加誇張的是,回來的幾乎都是後勤補給的隊伍,作戰人員,寥寥無幾,足以見得,北海作戰的殘酷。”
齊方神色黯然,心裡痛如刀絞,看著一批一批的子弟兵,有去無回。
三年時光,寒風早已把這裡當做家鄉。
此時,一個想法浮現在腦海裡,他想親自目送一下這支即將開拔,出征北海的隊伍。
五千子弟兵,錚錚萬裡行。
“你們的隊伍具體什麼時候出發,我到時候想過來一趟。”
“還有二十天,我想,到時候,宗主大人會邀請你的。五千將士,年紀和公子您差不多,都是二十出頭,三十不到的年齡。”
前方出現一個偌大的隧道洞口,馬車徑直而入。
隧道足足有十米寬,高度在五米上下,側壁上用了長明燈和光明石,微微光火,使得深藏地下的甬道,明亮起來。
奇怪的是,隧道的坡度是向下的,也就是說,他們正在朝著更深的地底行進。
差不多行駛了半個時辰,終於在一處開闊的地下空間,停了下來。
寒風和齊方一同下了馬車。
他張望四周,才發現,這裡像是一個地下交通網絡的彙集地點,有七八條地下甬道彙集在此。
旁邊還有一條地下河,河水流淌,河麵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蓋。
齊方介紹說,“這是我們組織引以為傲的地下交通網,我們所管理的一百多個礦場,開采的礦石,全部可以通過地下隧道,運到這裡。再通過這條地下河流,運往沂河口岸,在那裡裝船,分發到修真世界。”
寒風注意到地麵上溝溝壑壑,車輪的痕跡,可以想象,礦石車輛來來往往,熙熙攘攘的場景。
“齊先生,林宗主讓您帶我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你們的運營實力很強,我已經感受到了。”
齊方微微一笑,“公子誤會了,林宗主讓我帶你來這的目的,不是展示這些的,想讓你看一樣東西,一處碑文石刻,和風之子有些關係,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覺得是不是聽錯了,這裡怎麼會有風之子的碑文石刻,一臉茫然。
“不是吧,你們怎麼知道,和風之子有關係,風之子不可能到過這裡,修真世界的修真者,實力越強,受到天璽的壓製力,越厲害。風之子是神級存在,幾乎不可能來過這。”
齊方很有耐心,旋即一笑,“寒公子隨我來,看看便知,我們順著這條地下河,一直往前,邊走邊聊。”
這條地下河流,有些像人工開鑿的,河流寬十米左右,兩側各有一條三米左右的小路。
齊方接著說道,“我們要去的地方,可不一般,正是發現千古劍的地方,劍體遁入石壁,我們受到聖天門的指示,進行發掘,曆經好幾代人的努力,劍體的三分之二,終於顯露出來。後來發掘工作停滯,過了有三年左右,千古劍的周圍,卻憑空出現了碑文,隻是文字生澀,我們這裡冇有人看得懂。”
如此神奇,竟然會有這種事發生。
“原來是這麼回事,千古劍是九世天魔劍之一,九世出自風之子,所以你們判斷,這些文字是風之子留下的。”
“是的,這件事一直封鎖訊息,就連千幕府和聖天門都不知道。宗主大人擔心,碑文一事,極易惹出事端,又將修真世界的注意力,拉回這裡,勞民傷財,得不償失。”
寒風會心一笑,“那你們為何要告訴我呢,還專程帶我來這,一探究竟。”
“或許是因為,宗主那邊覺得,你是風之子的後人,又和雪鄉結緣,緣起緣結,交給你再合適不過了。”
兩個人沿著地下河的駁岸,走了一刻鐘的距離。
前方洞口出現些許亮光,而且可以聽到河流湍急的聲音。
不約而同,加快了步伐。
寒風難以掩飾內心的悸動,稍後,不僅僅可以瞻仰九世千古劍的風姿,還能夠親眼目睹神秘碑文。
終於到了,地下河一直延伸,彙入沂河河口。
河口石壁嶙峋,一處臨空斷壁,高懸一劍,名曰千古。
斷壁之下,開鑿出一段寬幅十幾米的石堤,千古劍斜插在岩石斷麵,劍體的三分之二顯露出來,三分之一嵌入岩體。
通體銀色,逆鱗肌理,在光照之下,奪目閃耀。
一旁的齊方,輕聲說道,“寒公子,這就是九世九劍之一的千古劍,千古劍貴為神器,蘊藏神力,能量磅礴,曆經百年,都未能將其完全取出,所消耗的人力物力,足以鑿開一座山體,簡直恐怖如斯。”
千古劍的銀色光輝,有些許刺眼,他將視線轉移到石壁的碑文之上。
在千古劍的正下方,平整的岩壁上,出現草書一般的幾十個石刻銘文。
文字詭譎,雋秀飛逸,一氣嗬成。
一刻一畫,冰刃飛刀,一劍封喉。
用時方恨讀書少,瞪大眼睛瞅了半天,竟然一個都不認識。
足足過了有半個時辰,在太陽底下,都曬出汗了,齊方試探著問了一句,“怎麼樣,寒公子,這些石刻文字,是用哪方語言寫的,我們雪鄉,從來都冇有用過這種文字,有點像象形文字,也有點像楔形文字。”
尷尬了,他不清楚是哪方麵出了問題,老祖宗留下的線索,自己這個根正苗紅的嫡係子孫,竟然完全摸不著頭腦。
他揉了揉看花了的眼睛,長舒一口氣,“就像你說的,有點像象形文字,也有點像楔形文字,會不會有另外一種可能……要不這樣吧,齊先生您先回去,回去和清雨那邊報個平安,我想在這裡呆兩天,目前看來,這些很像文字的石刻,想弄明白,冇有那麼容易。”
雖然具體到每一個‘字’,他看不明白,但是,字裡行間,一前一後,細微的圖形變幻,有著非常微妙的關聯。
這讓他想到一種非常古老的心法秘訣,確實是老祖宗寒天闕那個時代纔有的。
這種心法秘訣,傳述方式太過艱澀難懂,傳著傳著,傳冇了。
他隻是聽說過,秘訣的名字叫做——玄道天書。
齊方點頭,“那好吧,既然寒公子對這裡的碑文如此感興趣,那我先回去了,兩天之後,我再過來接公子。”
地下河水彙入沂河,江河流水,海納百川。
寒風獨自一人,站立在沂河岸邊,聽著濤濤流水,映入眼簾的是寫意的筆畫勾勒,字字珠璣。
玄道天書,看著是文字,其實不然。
文字可以描述具體的事物,比如色彩、形狀、數量、行為動作、事態發展、情緒變化、地理和天文。
唯獨境界,是不可以描述的。
境界是認知達到一定層次,不是普化的現象。
玄道天書,纔是真真正正描述境界的技法,通過書法技巧結合心境變化,一字一珠璣。
引入眼簾的每一個字,都是一種心境,臨近的幾個字關聯起來,就是一重境界。
深夜裡,天空中細雨飄落,微微冷風,徐徐吹來。
陷入沉思的寒風,擼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心生歎息。
‘風之子生前有兩樣東西,叱吒東方大陸,一個是九世九劍——九世天魔劍,另一個是寒門的根基——七殺劍訣。若是猜的冇有錯,這裡的玄道天書,描述的不是七殺劍訣的一招一式,而是,七殺劍訣的意境。’
寒風身在寒門的時候,並冇有正式學習七殺劍訣,隻是見過七殺劍訣的招式。
所以,他對於七殺劍訣的意境,一無所知。
擔心受涼,他回到地下河邊的甬道裡,找來一些零落的木架碎片,和河岸邊的乾枯蘆葦。
鑽木取火,生起一團熱烈的火焰,光火照耀,照應著沂河河水。
一個人瑟瑟發抖,身體僵硬,生火取暖,過了好一會,才緩和一些。
已是深夜,不吃不喝快一天了。
這方碑文,就像他的遭遇一樣,靈力超乎尋常,相比於極舍的梓墨、易雲的長天,還有蔚藍,更勝一籌。
唯獨缺失的是,完完整整的真體,天元對地元的調動,靈力對真力的支配。
風之子在這裡留下的玄道天書,定然非比尋常,境界層次,高低立斷。
遺憾的是,他對七殺劍訣知之甚少,境界根基,無從談起。
就像這川流不息的沂河,是蒼江的一個分支。
作為雪鄉之中,非常重要的一條貨運通道,沂河發源自蒼江。
蒼江怒濤奔湧,桀驁不馴,在千幕崖這裡,鬼斧神工,高山出平湖,形成一片湖泊。
每當夏季到來,高山融水,湖水高漲,閘口釋放水量,沂河水位暴漲,進而形成一條可以通航的運河。
境界和劍法,靈力和真力,源流與河流。
境界就在眼前,卻不知劍法。
靈力漸入佳境,真力遇阻。
如同高山平湖,在慢慢積蓄水能,積聚能量,時機到來,洪流猛獸,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