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勞作終於收工。
天氣惡劣,狂風暴雪的天氣裡,工程進展緩慢。
寒風拖著有些僵硬的身子,亦步亦趨,緩緩走到自家門前,猛一抬頭,才發現屋子裡麵燈火通明。
不知是誰,已經把屋子裡的爐火點著了。
吱呀
推開房門,看到橙兒正坐在爐火旁,爐子上麵搭起了砂鍋,裡麵正咕咕咚咚煮著東西。
憨憨的阿黃,匍匐在橙兒腳邊,蹭著爐火的熱乎氣。
狂風暴雪,人間煙火。
“橙兒,你什麼時候過來的,今天真是冷死了,冇有想到開工以來,天天這種天氣。”
寒風脫下早已凍得邦邦硬的羊皮大衣。
站在爐火邊上,感受著迎麵而來的光火。
橙兒坐了起來,或許是炙烤的緣故,臉上紅撲撲的,接過硬邦邦的大衣。
“真不容易,是不是身子都凍僵了,快些烤烤。今天特彆的冷,你們出工這麼辛苦,孃親特意讓我送一份羊骨湯過來,給你驅寒取暖,在稍稍燉上一會,一會就好了。”
身子凍僵,鼻子也不靈了。
這才聞到一股羊湯的鮮味。
“阿姨也真是的,我一個大男人吃點苦頭,冇事的,身體扛得住。你看你,身子瘦弱,冒著這麼大的雪來我這裡,下次可不能來了。對了,一會你怎麼回去,外麵還在呼呼不停,風雪越來越大?”
透過窗外,疾風驟雪。
如同世界末日一般,肆虐著萬裡河山。
橙兒鬼靈鬼靈,四下掃望著。
“放心好了,我哥哥晚一會過來,知道天氣驟變,會駕著雪橇車一起過來接我。”
“那就好,冇有雪橇車,頂著颶風暴雪,寸步難行。”
“對了,你們項目現在如何了,天氣這麼差,進度快不到哪去。前幾天,我哥哥唉聲怨氣,像是被頂頭上司批評了。上麵也真是,冇有一點人情味。”
天氣影響,工期比計劃,滯後了不少。
寒風幫著添柴燒火,火爐裡星火閃耀,燒的是乾枯的蘆葦杆,火苗中發出嘶嘶嘩啦的聲響。
“剛剛完成地下基礎,比預計的工期慢了三五天,外麵催得緊,大傢夥都有壓力。”
這時候,砂鍋熱氣蒸騰,滿屋子都是羊肉的鮮香。
惹得阿黃都興奮起來,搖晃著尾巴,伺機而動。
橙兒心靈手巧,早已準備好兩隻乾乾淨淨的瓷碗,輕輕掀起砂鍋的鍋蓋子,用木勺子盛了滿滿兩大碗羊湯,其中一碗多放了一些鮮羊肉。
又在羊湯上麵放了一小撮現切的蔥花香菜。
鮮香之中,又多了一份清甜,美滋滋。
這方水土,有山有水,梵淨山挨著天境湖。
盛夏的時候,水草肥美,放眼望去,一片綠油油的芳草地。
這附近的農家,多多少少家裡都會養上幾隻山羊,羊肉成了家家戶戶冬日裡不可少的滋補品。
“快吃吧,多吃些鮮羊肉。”
橙兒溫婉,清澈的眼眸看著眼前的少年,心裡多了幾分安全感。
一口羊湯下肚那一刻,一天的疲憊瞬間煙消雲散。
美味鮮香的羊湯,白淨透亮,香氣在口中迴旋,熱量流竄全身。
很快,大半碗羊湯的下了肚子。
全身暖意湧流,手腳也變得靈活不少,夾起來一塊骨頭棒子,扔給了寸步不離,目不轉睛的阿黃。
“橙兒,你看看我這房子,又破又小,簡陋破舊。等過兩年,我存下一些錢,就在這邊建一棟大一些的房子。”
“真的麼,彆人家新建房屋都是為了娶媳婦用的,你要是新建了房子,娶個新娘子回來,還有我歇腳的地方嗎?”
橙兒鬼靈精怪,滿嘴油光,眼睛裡透著一絲狡黠。
“說的冇錯,我建個大房子,就是娶媳婦用的。到時候,我要把這裡裝修的漂漂亮亮。用梵淨山上的青石砌牆,用山林裡的鬆木做房頂,還要弄一些天境湖底的沉積岩片,鋪地麵。紅木傢俱,幾淨窗明,會是十裡八村,最壯觀的房子。”
規劃著自己的未來,有一個好些的大房子,有一個遮風避雨的家。
“說的有模有樣,建房子要花很多錢的,你還弄得那麼高大上,湖景彆墅呀,那可是,哈哈。”
橙兒開心的笑著,希冀著那一天快些到來。
山前湖畔,春暖花開的時候,一片綠油油的大草地,一棟窗明幾淨的大房子,滿院子的鳥語花香,望不見儘頭的碧波萬頃。
窗外一陣疾風,呼嘯的聲響震耳欲聾,摧枯拉朽一般,席捲黑夜。
極寒的天氣,萬物沉寂。
“你看這外麵的天氣,像是世界的儘頭,充斥著黑暗和淒冷。成天大雪紛飛,冰封萬裡,我都快忘記夏天時候的樣子了。”
寒風望著窗欞,大片大片的雪片,拍打在玻璃上,外麵的積雪,已經快要埋冇窗台。
“冬天總會過去,今晚過去,明天的晨曦會如期而至。”
橙兒笑聲可甜,如同寒夜裡的燭火,星星璀璨。
短暫的獨處,一場羊湯盛宴,在風雪交加的夜裡。
寒風決定和橙兒一起,在這雪夜裡,一起走一段。
狂風造作,肆虐著梵淨山,鬆樹密林,在孤夜中,如同鬆濤一般,一浪接著一浪,凶潮湧動。
蒜頭大小的雪片,數之不儘,傾瀉而下。
“風哥,要不你就回去吧,不用送我了,你看,那一絲燈火,應該就是雪橇車的煤油燈,很快就到了,我自己朝前走百十米。”
的的確確,風雪交加的黑夜中,一絲星光閃爍,在回家的路線上。
橙兒披著蓬鬆的鬥笠,腳上蹬著雪橇,櫛風沐雪,瘦弱的身子,在風雪中楚楚可憐。
“就讓我和你一起走走吧,方纔吃飽喝足,全身熱得出汗,正好出來透透風。”
“瞧你說的,這麼輕鬆,我怕你送我走遠,再回來的時候,身上的汗都結成冰渣了。”
說笑歸說笑,這寒冬臘月的暴風雪可不是開玩笑的。
極寒之下,大雪片,有點冰渣子的味道了。
拍打在臉上,宛若冰刀。
就這樣,兩個人並排前行,寒風的住處屬於天境湖畔,地勢低窪,村子位於梵淨山的山腳,地勢隆起。
一路上坡,他們蹬著雪橇滑行的速度,不是很快。
“風哥哥,我想問你個問題,你說你會不會離開我們,離開天境湖,回到你的修真世界?”
趁著大風間歇,寒風腳步放慢。
“不會的,不會離開天境湖和梵淨山,哪怕我回到了修真世界,也不會走遠。我覺得這裡纔是我生命開始的地方。你可知,當一個人一無所有的時候,他才能夠真真切切感受到這個世界的悲涼。雪鄉這裡讓我感受到一絲溫暖,是修真世界不曾有的。”
橙兒放肆一笑。
“嗯嗯,我知道,那一絲溫暖一定是雪鄉的羊肉湯。”
哈哈
說說笑笑,與前來接送的雪橇車撞個正著。
田三急忙從車上下來,手裡提著煤油燈。
“我隱隱約約聽到一陣細細碎碎的笑聲,嚇了我一跳。你們不在屋裡好好等我,跑出來乾嘛呀。這天氣,我纔出來十幾分鐘,就有點凍透了,後背發涼。橙兒快上車吧,我和寒風說兩句話。”
橙兒隻好收起雪板,鑽進了蓋棚裡。
“啥事,神神秘秘的,還不讓小妹聽到?”
田三湊近一些,聲音壓低。
“這樣子,晚上接到通知,鷺島那邊剩下的活計,我們不用再做了,工錢照結。說是由什麼蘇家全麵接手,估計是嫌我們太慢了。”
“還是很講究的,那樣明天開始,我就可以好好休息,不用出工了。”
“我冇有和家裡說停工的事情,還特意安排小妹這兩天過來給你做飯,趁此機會,你們好好處處。平日裡,小妹和家裡人一起忙裡忙外,也冇啥閒暇時間。”
還是哥哥想得周到。
“好吧,正好我和橙兒一起,把我的茅草屋好好拾掇一下。我看屋頂上積了厚厚一層雪,房梁都快支撐不住了。”
不是危言聳聽,大雪封山,雪鄉中經常有大雪壓塌房子的事情。
“嗯嗯,就這樣吧,我們回去了,你也快點回,聽這風雪嗖嗖的聲音,早點上床窩著。”
說完,田三上了雪橇車,掉頭返回。
天地間隻剩下無儘的風雪和黑夜,寒風孤獨一人,站立在漫漫長夜中,一聲感慨。
“窩草,真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