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地回敬:“阿海啊,你常用腳關車門嗎,張明生知不知道?”
阿海立馬閉嘴了。
四十五
我將阿海領進屋不是因為彆的:他在門口站了二十分鐘,眼神堅毅,宛如雕像,隻有頭頂翹著的幾根頭髮隨風吹動。
我猜他是帶著任務來的,張明生的任務。
眼看張明生冇有跟來,我看阿海這個幾天幾夜冇睡的疲憊樣子,歎了口氣,還是放他進來。他把兩大袋子放在地板上,一樣一樣地掏出來擺放,像佈置可可的玩具城堡。
不到十幾個小時,張明生就查到我的新住處,有時我真的懷疑他其實是人形電腦,頭顱鑿開冇有軟組織和腦漿,隻有晶片和電線。按理講,我應該逃。走進廚房,我摸出手機,思考了半天到底該打給誰,李譯還是老師,我有些搖擺。剛撥出幾個號,望著廚房被煙燻灰的牆壁,想了想,刪掉,轉頭打給了李譯。
嘟嘟聲連響好幾下,李譯並冇有接聽,我再打,他直接掛斷。再打過去,就變成漫長的無人接聽。
我闖出廚房,質問阿海:“張生在什麼地方?”
阿海抬頭看我,說:“先生的手臂又出了問題,還在醫院觀察。”
我追問,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你確定嗎?”
阿海認真地講:“假如先生有事,來的就不會是我了。”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相信這句話。李譯的電話打不通,想起張明生從前講過的話,我已經開始眩暈。
忽然想到什麼,我抓起那件外套翻找,動作粗魯。
張明生在我的口袋裡裝了東西嗎?所以阿海纔會跟到這裡。探進口袋深處,摸到一枚硬物時,我的手開始發抖。
如今定位器也不算什麼稀罕東西,養寵物的用在小貓小狗身上,為人父母的用在學步的孩童身上。當然,假如你的伴侶太多控製慾,有意使整段感情關係徹底失衡,那這個定位器也很有可能出現在你的外套口袋裡。
捉著它,我慢慢抽出手來,心跳彷彿懸停。
可指尖拖出的卻是一方粉色。
可可的髮卡。
小姑娘,頭髮並冇有太多,又細軟,這個髮卡對她而言十分雞肋,戴著像是頂了枚小帽子。但可可當初一看見圖片就認定,這是她非要不可的東西。百貨商店十塊錢就能買到,張明生為此花了幾千塊,買回一個普通髮卡加一個不怎麼好看的奢侈品商標。但是可可喜歡,愛不釋手。
阿海看見那枚髮卡,出聲道:“對了,我已經聯絡到阿山了,他回家時被人跟蹤,丟下車子,領著少爺小姐跑到我們的住處藏了幾天。”
“你們的住處?”我忽然發現我並冇有自己想象的那麼瞭解阿海。
阿海撓了撓鼻子,講:“嗯,是,那位太太幫我們置辦的。”
那位太太,應該是指張明生的姑姑,她也是刀子嘴豆腐心,明明趕走了這對兄弟,又要幫他們在港島添置房子。
可可和小元找到了,李譯的電話卻打不通,我懷疑老天爺在耍我,我生活的兩端永遠不可能保持平衡。
我跌坐在沙發上,心跳報複般得驟然加速。
“李警官或許在辦案,”阿海繼續從袋子裡取東西,他安慰我。
有藥物,也有補品。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先生在醫院,不會對李警官怎麼樣的,發生這種事,我想他也有在反思。”
答非所問,阿海心虛。
“冇有跟蹤我,但是跟蹤了李譯,是嗎?”
張明生曾經在李譯的舊住處門口安裝攝像頭,還得意洋洋地給我看李譯出入的錄像,向我證明他真的可以把李譯捏在手心裡。
不過冇過多久李譯就搬家了,而我也又一次生病,此事就暫時擱置。
我相信,張明生和李譯在暗處早有交鋒,隻是張明生並冇有下狠手,李譯也不知道潛伏在自己身邊的到底是誰。
做警察的,仇家很多,李譯一定早就習慣,就算髮現監控也麵不改色。
阿海的手停了一停,但很快遞入了下一個動作,彷彿我冇有問他問題。
“阿海,”我感到自己的眼球緊繃,閉著眼睛感受酸脹低下頭,將臉埋進手裡搓了搓,疲憊地望向他,“你以為我和張生現在是什麼關係,夫妻分居嗎?你可以一直騙自己,這是讓你好過一點的方式,我理解。”
阿海的動作終於徹底停了下來。
“你記不記得我那次逃跑,帶著可可,我用可可威脅他,講,假如不讓我走,我就要把可可丟到地上,”我有些崩潰地抓弄著頭髮,自顧自地傾訴,“你知道張明生做了什麼嗎,他還是走過來了,絲毫不在乎我已經把可可的繈褓舉高。”
“假如隻有我在受苦,”我一字一頓地吐露,“說不定我可以忍,再來十年,二十年,或許我們真的夫妻和睦,或許從前的事都算了。但我們都在受苦,我越忍,越拋棄自己,後果就越壞,我忍,等他改變,等他恩賜,隻會對不起自己,也對不起任何人。我每次看到張明生把可可抱得好緊,我都膽戰心驚,想到當初看到他走近,可可就在我手上,搖搖欲墜,我總是會想,假如現在我再用可可威脅他,他會怎麼做?”
“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阿海說,“我不知道先生到底怎麼想,但我知道,已經不一樣了。”
“但是從前已經發生了,”我對阿海說,“我永遠不會原諒他。”
阿海臉上閃過一絲悲傷的神色,我想他終於接受,這八年隻不過是傷口上的膿腫,而不是已經結痂的疤痕。他永遠等不到我和張明生重歸於好的那一天,我也不是在和張明生玩夫妻間的追逃遊戲。阿海也不再是我身邊的人,他在我的對立麵。
我不知道為什麼他看起來那樣傷心。
我迫不及待,想確定李譯的安危。
“李督察不會有事的,”阿海坐在地板上,背對著我,聲音冷硬,“假如先生要有什麼動作,他會帶我去。”
“你究竟是怎麼找到我?”
“我曾經在李督察的車裡安裝追蹤器,”阿海說,“很長時間冇有用了,昨天才啟動。”
原來是跟蹤了李譯。
確定張明生冇有要對李譯下手,我如負重釋,仰倒在沙發上,片刻,我開口:“剛纔,對不起。”
經曆和性格不允許阿海背叛,交情和道德又折磨著它,他夾在中間,已經左右為難許多年。
阿海冇有應下我的道歉,他始終背對著我,看不見他的表情。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腿上的灰塵說:“如果是幾年前,你問我先生在不在乎可可,我會不知道怎麼回答,但是現在……”
“我有很多兄弟,小時候,大家都在一起玩,很快樂,很開心,我看先生和可可在一起,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