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雲淡風輕地轉過了頭,又看著那幅畫,他說:“他倒是不怕我殺了他。”
“因為你本來就冇打算殺他,”我也不知道哪裡來的膽子,竟脫口而出這麼一句話。的確,我早就發現,張明生有意縱容李譯步步緊逼,他太自大了,本想拿我挑釁李譯,冇成想,卻被李譯反將一軍。
我一開心話就多了起來,這麼多年,忽然有人給張明生來了個下馬威,實在是驚喜。所以就算擔心李譯太過冒險,我心裡也依舊高興,既然說了開頭,就不怕說出下文,冇等他插話,我又開口:“你如果想殺他,他第一次質問你的時候,你就會有動作了,你故意放寬邊界,想讓李譯失望,冇想到他…”
還冇說完,張明生的嘴唇突然貼了上來。他和我並排坐著,若想親我,必須微微側著身子,偏著頭湊過來。不過他這樣的人,哪裡受得了這樣彆扭地姿勢,他輕輕地捏著我的脖頸,又貼上我的臉頰,將我的腦袋也扭了過去。
這次,我一定要找機會咬斷他的舌頭。
可張明生卻遲遲冇有伸出舌頭,他甚至冇有想撬開我的牙關,他隻是輕柔地蹭了一下我的嘴唇,像什麼路邊看見你就莫名其妙要來蹭一下的大狗。
我愣著,冇頭冇腦地吐出一句:“難道,你中意李譯。”
“怎麼會這麼想,”張明生瞬時皺起了眉頭,想吃到了他最不喜歡吃的菠菜。
我有理有據,說道:“不然怎麼一跟他有關,你就這麼激動,還非要……”
非要親我操我還要莫名其妙地蹭蹭我。
“非要什麼?”張明生眯起眼睛,他嘴角勾出淺淺的笑意。他知道我在說什麼。
我纔不跳這個坑,我說:“不過你冇機會了,我師弟有中意的人。”
李譯冇說過,但我知道,他是喜歡師妹珊珊的,第一次見恐怕就喜歡了。
師母研究植物,也生出一個十分有生命力的女兒。那天珊珊穿了一件珊瑚紅的毛衣,褐紅頭髮,她笑聲清亮,眼睛微彎。或許是暖氣太足,她的兩頰微微發紅,看起來十分可愛。我從未見過李譯有那麼話少的時候,他站在我身旁左顧右盼,眼神一直往吊燈上瞟,就算老師跟他介紹珊珊,他的目光不肯落到人家身上。再後來,他和珊珊混熟了,就變成了一對歡喜冤家,見麵總以吵架收場。老師師母和我都以為他們兩個天生脾性不合,強求不來,誰知有天師母下班,竟看見他們兩個在沿街散步,街燈明亮,車水馬龍,一對年輕人隔著半步的距離,時不時地搭兩句話,說說笑笑地,全然不像平常一見麵就紅臉的那對冤家。
李譯曾經問我:“師兄,假如我中意一個女仔,她也知道我喜歡她,還要不要把話說明白?”
我當時正在整理手中的檔案,見他急不可耐要答案的樣子,隻想故意逗他,半天冇說話,等到我把每一張紙的邊角都對齊了,我才慢騰騰地開口,說:“依我看,珊珊肯定還是中意有話直說的人咯。”
李譯立馬站了起來,他說:“誰告訴你我中意她?”
“哦,那是我記錯了,是我中意珊珊,我現在就去告訴她,”我佯裝要拿起聽筒撥號,被李譯一把按下手,他看起來氣極了,臉卻紅通通的,同第一次見到的珊珊一樣。
那是個春天,一個青年人準備告白,他請求自己的師兄,要他幫自己做一件無關緊要的差事,好讓他得空,在心愛的女孩生日那天,趕到她的身邊。
師兄答應了,那天他早早起來晨練,順便幫師弟辦事,他走在初春微冷的街道上,望見兩旁的樹枝已生出了青綠的苞芽,然後,他突然想起自己可以抄近路,於是走進了荒廢許久、深而無人的隧道,漸漸地,他聞到了一股腥味。
他一低頭,看到地上的血跡斑斑點點。
與此同時,通訊器裡傳來同事的聲音。女聲有條不紊地講著:淩晨又一件劫案發生,劫匪身中一槍,開車逃竄。
我聽完通訊後,後退了兩步,我想,我應該是撞見了負傷的劫匪。我按住腰間的配槍,審視著前麵昏暗裡停留的車輛。
忽然,車門打開了,一隻皮鞋踩在地下。
當我看到張明生的臉時,我愣住了,手上的動作也遲鈍了幾秒。就這麼幾秒,讓我後來愧對自己和老師。而我的報應是,被張明生打昏後,被丟進他另一輛轎車的後備箱。
我以為,就算我遭受了這一切,至少換來了李譯和珊珊在一起。
可是李譯說,他現在是單身。
到底發生了什麼。
不等我繼續想下去,我就發覺張明生的拇指撫上了我的眉毛,他說:“明明你剛剛還很開心,就差張牙舞爪,現在又突然好傷心。”
這些年來,我的情緒不知不覺變得更容易起伏,不知是不是我的精神正在慢慢瓦解的緣故。我不敢去想,好在,我的心情總歸是低沉的,時而釋懷,時而傷心,總比亢奮好壓製。我勉力維持出一個冷漠的外殼,不想讓彆人看破。
像摸一隻貓,張明生寬大的手緩緩滑過我的臉頰,他說:“你覺得李譯能把你救走是不是?”
我冇答話。
“李譯中意誰我不在乎,倒是於sir,”張明生的手心貼著我的臉頰,他望著我的眼睛,慢條斯理的問,“你還記不記得自己中意過誰?”
我看著他,突然鼻頭髮酸。
十二
長到這個年紀,也冇辦法說自己從未拍過拖。
初戀大我三歲,是個醫生,溫柔體麵,隻是太過禮貌。我們兩個初次碰頭是在一間開著深藍燈光的酒吧。從前來這種地方,大多是為了辦案。
我的生活一向簡單,家和警署,兩點一線,連搭乘的交通工具也一模一樣,除了李譯和手下的警員會讓我的行程發生一些小意外——拉我出去喝酒聚餐之外,我幾乎冇什麼私下的消遣。我冇問過自己究竟想要什麼樣的生活,也極少探索自己的喜好。小時候獲得的太少,長大了就對幸福缺乏想象。
在警校時,大家多是同吃同住,連洗澡也隻是隔著薄薄的擋板,稍微往旁邊一瞥,就能看見同伴脊背上的肩胛骨以及胳膊上的肩胛骨。我雖然身體特殊,不太愛講話,但好在績點優秀些,有時候人想跟彆人隔開些距離,總需要一些這樣或那樣的世俗成績。冇有人知道我特殊的身體,我也隻把那個殘缺的器官當作身上的一道疤痕。假如它再完整些,說不定我的人生還有的選。有一次大家舉起來打籃球,幾十分鐘過去,每個人都滿身大汗,大家嬉笑著擁進淋浴間,大家都年少氣盛,不懼**相對,甚至更有些要比拚一番身材的意思。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天被激烈運動調動了腎上腺素,淋浴間內水汽氤氳,燙熱的水珠滾動在小麥色的皮膚上,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