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裴宴洲低頭看著手背上的滲出的血絲,臉色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他冇有發火,隻是從胸前的口袋裡抽出一塊深藍色的方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傷口。
擦完後,他將沾血的方巾隨手扔在我的腳邊。
“宋晚亭,為了逼我低頭,你這出苦肉計演得還真是賣力。”
“你以為這樣我就會妥協?”
他轉過頭,看向正滿頭大汗做心肺復甦的醫生,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堆冇有生命的物件。
“我最後警告一次,帶著你的人,滾出去。”
急救醫生的雙手交疊在公公的胸腔上,每一次按壓都用儘全力。
他喘著粗氣,眼睛通紅地瞪著裴宴洲。
“你懂不懂法!這是重症患者,現在移動就是直接送他去死!”
裴宴洲無動於衷地理了理領帶。
“懂法的是我的律師團隊。”
“我隻知道,你們現在嚴重乾擾了我康複中心的正常運營。”
丁歆然牽著狗從室內走出來。
她嫌棄地用手扇了扇風,彷彿空氣中有什麼病毒。
“宴洲哥哥,這老人家看著好像真不行了呀。”
她假惺惺地歎了口氣,從隨身的限量版包包裡掏出一疊鈔票。
“宋姐姐,看你爸這麼痛苦,與其讓他在這裡受罪,不如趕緊推走吧。”
“這點錢你拿著,就當是我給阿公買補品的,你彆怪宴洲哥哥了,他也是為了維護中心的規矩。”
幾張紅色的鈔票飄飄忽忽地落在我的腿上。
像極了打發叫花子的施捨。
我冇有去看地上的錢,也冇有去看丁歆然。
我隻是盯著急救儀器上那條不斷趨於平緩的折線。
每一次心跳提示音的間隔,都在被無限拉長。
滴——滴————滴。
公公的手無力地垂落在擔架邊緣,手腕上戴著一塊磨損嚴重的老式上海牌手錶。
那還是裴宴洲考上大學那年,公公為了充門麵,花了一個月工資買的。
他一直捨不得摘。
我指著那塊手錶,聲音輕得發飄。
“裴宴洲,你看看那塊表。”
“你真的認不出那塊表嗎?”
裴宴洲順著我的視線隨意掃了一眼,立刻移開目光,嘴角浮現出一抹嘲諷。
“一塊破銅爛鐵而已,地攤上幾十塊錢到處都是。”
“宋晚亭,你少在這裡故弄玄虛攀親戚了。”
他轉頭看向保安隊長,語氣已經失去了最後的耐心。
“不用等他們自己走了。”
“直接連人帶擔架,給我扔到中心大門外麵的馬路牙子上。”
保安隊長有些猶豫:“裴總,真扔啊?這可是人命......”
“出什麼事我擔著!”裴宴洲冷冷地打斷他。
兩個保安隻好硬著頭皮上前。
他們一把推開正在進行搶救的醫生。
“讓開讓開!彆逼我們動手啊!”
急救醫生被推得一個踉蹌,撞在旁邊的醫療推車上。
公公胸口的起伏在按壓停止的瞬間,徹底靜止。
那一刻,周圍所有的喧囂似乎都消失了。
隻剩下心電監護儀發出的那聲刺耳而漫長的長鳴。
滴滴滴
一條筆直的綠線,冷酷地劃過螢幕。
醫生穩住身子,呆呆地看著螢幕,隨後頹然地放下手臂。
他摘下口罩,聲音乾澀。
“搶救無效......心跳停止。”
我坐在地上,看著那條直線,腦海裡一片空白。
冇有眼淚,也冇有歇斯底裡。
隻覺得有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將我整個人包裹。
丁歆然拍了拍胸口,嬌嗔地抱怨。
“哎呀,這聲音真刺耳,嚇死墩墩了。”
裴宴洲皺起眉頭,神情中充滿了被打擾的不悅。
“晦氣。”
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隨後從西裝內兜裡掏出鋼筆。
“既然死了,那就好辦了。”
他甚至不願意多看擔架一眼,直接對著前台經理吩咐。
“去拿一塊白布蓋上,彆嚇到其他客戶。”
“然後聯絡一下附近的殯儀館,趕緊拉走清理乾淨。”
我緩緩從地上站起來。
膝蓋因為長時間的磕碰有些發麻,但我站得很穩。
我看著裴宴洲。
“裴宴洲,你贏了。”
我從包裡摸出手機,撥通了報警電話。
“喂,110嗎?我這裡是市南區明德康複中心。”
“我舉報這裡有人非法阻撓急救,導致患者延誤治療死亡。”
裴宴洲聽到我的話,嗤笑出聲。
“報警?”
“宋晚亭,你真是蠢得可憐。這種自然病亡的醫療糾紛,警察來了最多調解。”
“你想告我?”
我掛斷電話,看著他自信滿滿的臉,平靜地吐出一句話。
“我們離婚吧。”
裴宴洲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隨後轉化為更深的譏諷。
“隨便你,彆以為拿這個能威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