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海琴書 第三章 亂世風雲起 赤心化寒雪

當年屈子投汨羅，神魚銜送歸桑梓。

揚鬐鼓鬣天冥冥，瞬息風雷走千裡。

歸山南北雙崔嵬，忠臣青塚豐碑起。

神魚一歲一來遊，水靜風平眾可指。

蒼苔斑駁渾無鱗，藻荇繽紛異常鯉。

……

當年屈原投身汨羅江，傳聞有神魚將其送回故鄉，神魚眼似燈籠，鰭如船帆，腮像門扇，渾身金光。

對於傳說中如此大的神魚書滿樓沒有遇見過，不過每年這個月份，他都會到江邊碰碰運氣抓上一兩條這樣的金色鯉魚，這魚在水中疾如風雷、當真是不好抓。也就五歲那年，發現自己的琴聲居然能吸引小動物，一次偶然的機會抓到了一尾不願離去的奇特金鯉。仙樓中幾位師長見後頗為震驚，說此乃龍鯉、好處頗多，對他們修復傷勢頗為有用……

這世間能得師尊稱讚之物本就不多，書滿樓想到幾位師傅常年受到傷病折磨，這一次準備下山前往汴京，一去經年不知何許，必須要多抓上幾尾龍鯉……

棲霞山書仙樓三裡碧荷氤氳繚繞中，流水汩汩、奇石嶙峋，若仙境一般。一少年皚皚如雪的白衣卻是沾了不少汙泥，正是抓到龍鯉回來的書滿樓。也不知道今日是哪位師傅醒著，剛將神魚放入荷花池，卻見五位仙師說笑著出現在他麵前。

書滿樓略顯驚訝，向幾位師傅行禮道:“幾位師傅怎的今日都不靜修療傷？”

“樓兒不必擔心我們，你此番定要下山嗎，你父親未必是這個意思？”三師傅楚嫣很是和藹問道。

自從幾位仙人收下了書滿樓這半個徒弟，書滿樓便知道了自己要拜下的師傅有七個，除了三師傅，還有四師傅燕昭、五師傅趙寒、六師傅韓尉，七師傅魏覃。另外，還有大師傅秦天齊此時身處大世界，二師傅齊楮目前神魂消耗過度還在昏迷中。

對於此事，書滿樓堅定到:“我欲下山迎雙親遺骸回歸故裡，趙光義殘暴無度，請師傅賜小樓復仇之法！”

幾位仙師無奈彼此看了看，最後楚師扶起書滿樓道:“吾本收你入道當斷你後世紅塵，難耐天意如此天道難為。

你此番下山當有三道劫難，為師賜你錦囊一個，於萬不得已時解開可助你一臂之力。

紅塵事、紅塵了，更多的你隻能依靠你自己！

為師有一心願，今年你已年歲十三有加，所讀所記詩詞已然頗多，我等乃方外修士，對於此道雖瞭解不深，但也知不入紅塵不得出塵，意境乃為心境。希望你此番入了紅塵、早日瞭解意境真意，能有蓋世華章領悟！

另外，為師們有三個要求，不得修鍊凡塵武功此其一；練氣之法僅可修鍊至淬鍊經脈、臟腑，萬不可練氣入紫府丹田，此其二；此番下山歸期定為二年，待你歸來時就是吾等去往大世界之時，切記萬不能錯過。

你能做到嗎？”

“弟子不敢有違師命，此間事了定儘快返回仙樓！”書滿樓叩首回答。

……

待到書滿樓遠遠下得山去，幾位仙師席地而坐掌心相連，一念間天地風雲突變，自書仙樓為中心，廟堂上、深山裏、菏澤旁……沒有一個地方不能感受到這股龐大的氣勢。

……

夏日炎炎，路邊不見點綠，今年特別的熱以至於這萬物了無生機。

太陽高懸，微風不起，一輛馬車自南向北，於這七月的烈日中極速前行。

馬車裏很熱、很悶，也很不舒服。但是一個年僅十三歲的玉琢一樣的公子，卻完全忽視了悶熱環境帶來的不適，於這小小空間裏閉目靜思。

車夫是一個年紀略大的精壯漢子，戴了頂遮陽蓑笠也隻顧著往前趕車，馬車捲起飛揚的沙土，也捲起這一路的寂寞。

漫漫長路，書滿樓也已經非常疲倦、也非常的厭煩，他厭煩這種寂寞也無力的感覺，困難時沒有依靠，他現在還對此行如何迎回雙親遺骸愁眉莫展！

都說少年不知愁滋味，但這個少年顯然經歷了太多。

書滿樓嘆了口氣，自懷中拿出一本書來，他眼睛本是非常年輕也非常靈動的，隻是每每帶著思念讀這些詩詞時，憂患和哀傷便如霧如雨般自他眼眉升騰，這是一個寂寞出意境的少年。

車門突然被推開，趕車的大漢關心問道，“少爺，你又思念主公了，要注意自己身體。”

這大漢滿麵虯髯，目光如鷙鷹般銳利，但等到他目光移向書滿樓時，立刻就變得柔和起來。

聞言，書滿樓也伸了伸盤曲的雙腿然後跳下車來，隻回頭望向來時的路。久久太陽卻曬不出他一絲汗水，或許因為他心是冷的，當年父母被俘虜，一路的淒涼似乎就在那眼神中閃爍。

大漢見慣卻也不忍，隻是柔聲道：“天已快黑了，加緊點今晚我們便可進入商丘境內，少爺您歇一歇我們就趕路吧。隻是少爺還是多放鬆一下心情，憂愁他總是傷身的。”

書滿樓緩緩收起心思回身，卻發現車轍旁居然還有一行血跡，沿著車輪前行的方向，又孤獨地伸向前方，血跡不是很多，但奇怪每一滴血都裹在一層寒冰裡，於這烈日下久久不化。

書滿樓長長嘆了口氣，喃喃道：“這種天氣，想不到竟還有人中了烈日炙烤不化的冰寒之毒還要奔波受苦，我想他一定很孤獨、很可憐但又很堅強。”

回到車裏坐下，鋪開一把五絃古琴，淒寥琴聲宛自響起，春花秋月何時了……似乎彈琴時、特別是彈父親的詞時是他的心離父親最近的時候。

幽幽樂曲中，天，終於慢慢暗下來，熱氣慢慢褪去，但寂寞不曾變淡。

良久，精壯大漢一聲突兀的驚呼聲打斷了這一份安靜，車停下他掀起馬車的簾子，隻見前麵馬路邊正躺著一個藍妝姑娘。

近看，汗水沿著她的臉流到脖子裏，卻在她單薄的衣服上結起一層冰霜，手臂上有著殷紅的血跡，顯然是一路走到這裏無法再堅持。

迷人嬌容輕遮麵紗，晚風中若隱若現直讓人驚嘆: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麵紗下這份朦朧、卻很肯定無比精緻的臉不得不讓人驚嘆走入凡塵的仙子也不外如是。

書滿樓斟酌半刻心中已有計較，道：“林大哥您燒一壺開水泡上肉桂與這位姑娘儘快服下。”

“公子有把握救下這位姑娘？”

“嗯，外物導致陰陽失衡、氣喘不濟、寒氣紊亂，若非內力深厚隻怕已經是六脈俱絕……”

夕陽下的少年不再猶豫，右手運指聚氣，捏起一根細長的銀針，精準地紮入膻中穴，略一停頓便有紅色的內氣於指尖進入少女體內。接著天池、乳根一路來到左手無名指的關沖血，少年輸入少女體內的內氣顏色也在不同的穴道有所變化……

就這樣，少年、餘暉、淺草、馬蹄、神針，宛如一副鐫刻和諧的美麗畫麵。

少年思念父母是個內心寂寞之人，卻不知從小在幾位師傅教導下骨子裏也早已有了不能磨滅的自信，如此刻少年這班認真當真不失宗師風采。

少女在少年金針過血、五行內氣的引導下，臉色逐漸好轉。黛眉一陣輕蹙，就見女孩的指尖開始有東西在蠕動，閃爍著忽明忽暗的幽蘭之光

“林大哥，你那泡好肉桂想法儘快給這位姑娘服下，她身體中有蠱，我要撫琴為她療傷。”

車攆外、馬路邊，悠悠琴聲在少年如蔥細指間跳動，那音調似高山似流水，似乎世間萬物皆能放下。片刻這琴聲又顯得更加低沉直擊靈魂，一曲春融化雪娓娓道來，十指翻飛之間五色內氣隨之變換，每一次少女的身上就有一處穴道隨之跳動。

少女其實已經逐漸從昏迷之中有了模糊的意識，隻覺得全身奇經八脈如春天的溫暖融化白雪一樣，這種感覺很舒暢。

精壯大漢早已震撼莫名，“原先以為少爺撫琴是因為過於悲傷、過於孤獨，卻不知少爺竟能撫琴療傷、祛毒治病。”

“去！”聲音剛起，隻見少年撫琴翻飛的食指發出一道氣勁，少女無名指順勢被撕開一道口子，烏黑的血從傷口流出，細看裏麵竟然有不少閃爍藍色光芒的微小生物。

書滿樓內氣耗盡，雙眼感覺無比沉重，在最後昏迷前看到這一幕心道:終於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