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海琴書 第二章 李煜的“自殺”

人一旦對某件事情有了很大的期許，那麼乾任何與之相關的事情他都會充滿了動力。

這對於身為一國之君的李煜來說也沒有例外，甚至猶有過之。

968年，李煜守完國喪，五位仙師沒有離去，居然還允許他每年都能去陪幾天小樓以全父子天倫之樂。李煜由此確信仙師短時間不會離去。於是，於長江之上大練水師、於全城堅壁清野廣積錢糧，隻為他日阻趙匡胤於長江天險……

李煜堅定的認為:隻要小樓再大一些，就能學得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仙術……

哪怕書滿樓四歲能倒背孝經讓五師開懷大笑、五歲能奏仙音引得飛鳥盤桓，種種優異的表現也隻讓五位仙人正式接受了書滿樓讓其拜了半師認了五祖，另一半還必須得拿出“意境”之作才能禮成。李煜也隻想孩子還小、他日必成大器……

哪怕，幾年間那玲瓏仙樓紫氣繚繞，仙師為啟迪小樓“意境”才華，廣納天下華章，小樓在這方麵的表現也不如人意。但李煜堅信，孩子還小、他日必成大器……

哪怕，趙匡胤那年真的兵臨城下，李煜原本打算憑藉幾年精心籌備與之決戰長江之上。但他臨時放棄、肉坦而出向趙匡胤投降。因為他知道小樓得仙師指引開始修行一些五行、岐黃和基本的練氣之術，所以他將錢財和親信勢力都做了部署為兩個兒子留作他日之用。也因此他想大笑，孩子還小、他日必成大器，隻是將為階下囚心中不岔，離開金陵前誆騙趙匡胤去了趟仙樓，讓其龍氣被震、狼狽而去……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最終的目標前進，近來又收到小樓的飛鷹傳書，說是幾位師傅雖然不讓他真正的學習武學、但也允許他熟記百家武技，而且最近練氣術他也有所心得。最後小樓說對他和母後十分想念，他會儘快練好本事來營救他們。身為階下囚的李煜老懷大慰，心想雖然寄人籬下、生活處處受到掣肘，但他的小樓真的要修鍊有成，自己就算再苦又何須再做他求？於是回信給小樓，隻到:“父母安好，趙匡胤並未多加為難，也隻是對你多有想念、對故國時有懷念而已。一切以你能正式拜師修道和前往大世界為主，要聽從仙師安排……”

隻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公元978年七夕前夜，子時剛過半，春風細雨。此時即將迎來唐後主李煜的生日，本是一個值得期待歡心的日子。

但夜裏小周後對李煜大發雷霆，將滿屋子李煜的書稿等物砸了個稀爛，大罵其不是男人、自己被人欺淩竟然如此懦弱……鬧騰了半夜、雙眼紅腫，才堪堪自李煜懷中睡去。

李煜也是心亂如麻，小心翼翼地將美人兒在床榻放下，又似不捨再次伸出手來，一遍、兩遍溫柔地撫摸，撫摸她夢中還似梨花帶雨般美麗的臉龐，撫摸那淡香輕裊的萬千青絲，撫摸那剪水黛眉和小巧挺秀的瓊鼻，仔細的欣賞著他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容顏，似乎是過了今夜就不再擁有的無限留念，用情到深處，忍不住對著美人自語起來:

“我的英兒，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但你要相信我…我的情就算到了世界的另一端，也隻能被你的思念纏擾。

隻是無奈這世道造化，受此大辱，我又有何臉麵再苟存於世…我們彼此將成為彼此的過客，在這之前，我要告訴你…英兒，我不是懦弱的，既然我無法再保護你，那麼我選擇保護我們的愛情！

我會把最初的感動巨細無遺的保留心中，

不容許讓時間腐朽了我們的初衷，

所以……

英，我對你的愛是不變的，來世再與你相見！”

沉沉低語、心中又思緒萬千，李煜眼中早已是盈盈淚水難以自製，月光灑下泛起泠光，似是這夜這月也在幫他醞釀落寞、孤憤、苦愛，隨著他的低語獨有一種超越凡塵的悲傷意境。

月如冰、寒光襲窗，子夜的冷將李煜從深深的眷戀中拉回，安慰好了美人便踱步而出，看著庭壑院角泛白的月光，李煜觸景生憤！

“我本將心嚮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趙光義，你今日辱幸我愛妻，還讓畫師現場作畫記錄，是可忍孰不可忍！”

“待到天亮，我就給你一個冠冕堂皇的藉口來了結我這個逍遙侯爺。

你無須再顧及你先帝皇兄給我的封賞與承諾，依你之狂妄又何須忌憚我這亡國舊主還曾有什麼未出後手。”

境已成、情也深，每當這個時候都是李煜直抒胸臆恣意豪縱之時。當筆墨紙硯依次鋪開提筆而起時，庭院裏、月光下，這個男人顯得是如此莊嚴肅穆、如此的神秘而莫測、還有自信，這樣一個意境由心、深情苦深、才華橫溢的奇男子難道真的隻是史書所描繪的春花雪月美人詞、窩囊無能敗山河的奇葩國君嗎？

“三春花開、中秋月明，歲月不斷更替，人生該是多麼的美好；可我這囚徒的歲月是不是該這樣結束了？

回想往昔，身為國君，那許許多多的事情我又做得如何呢？成王敗寇爾，縱然我勵精圖治還是無法挽救這滿目瘡痍的大唐，不過我堅壁清野留下的物資應該夠他們作為發展的基石了吧？我辛苦操練的水師軍隊隨著我主動投降和甘做俘虜也安頓好了吧？”

那麼，作為一個父親，那許許多多的事情又做得如何呢？仲寓已經長大且胸懷大氣，會是一個不錯的領導者。而且他已經完美收斂了自己的鋒芒，安可長久做大宋的官、變可立刻召南唐舊部，已然可以隨機應變！另外，小樓應該更加的安全更加值得期待吧，也是，根本沒有人知道我和小周後也有一個孩子，當初我給他取名字的時候沒有用李姓，單憑“書滿樓”三個字有誰會懷疑到是我的孩子？而且他得名師指點，將來的成就當不可限量！

哎，除了這一點點的希望貌似其他留給我的都隻剩絕望了吧，我的股肱賢承、我的帝王寶座、我的妻妾、我的自由，如今我最後為人夫的尊嚴也被踐踏。本想逍遙侯爺一生無為，隻怕今日之後那趙光義更要得寸進尺，此時此地我也隻能以死來結束這不堪的一生，也用我的身死來告訴我的孩兒部下們大宋不可信……”

如是想了許多，李煜運筆如飛，寫下虞美人三個大字，再看著屋中綣息美人，隻到: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

昨夜小樓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欄玉砌應猶在，隻是朱顏改。

三句對比，三句自問自嘆自答，李煜意到深處本想以一腔之愁一氣嗬成，但還是慎重一頓，隻到:

不知我者可見吾之憂、之思、之悔，於這交錯對比中，感受到吾之萬古家國情仇。

知我者，除我心憂，當懂吾已然心透、心恨、意決，也當明吾之遺誌重在強調小樓，小樓之東風固然撩起我萬千情絲，但春風徐徐的小樓又何嘗不是我的希望寄託。

隻是吾心甚憂身之將去，若不多加提醒那麼友人必將急於行事、其陣腳自亂！到時候親者痛仇者快，反而適得其反。

李煜再次提筆，隻頃刻間一首曠古絕今的婉詞佳作變躍然紙上，有道是: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

昨夜小樓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欄玉砌應猶在，隻是朱顏改。

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隻一句貌似在問答李煜之愁能有多大有多少，隻像那滔滔江水奔流不息！

但李煜又當真在愁什麼嗎？“故國不堪回首”思國之情已躍然紙上，如此明目張膽的不避嫌那就是向宋高宗明著求死，其真正的意思肯定不應該隻是說其思念、悔恨、苦愁多如一江春水。

聯絡其明言故國不堪卻小樓春風，雕欄玉砌尤在但朱顏改，顯然是隱晦地向知情的人強調，吾對小樓未來之愁纔是其身死後真正的愁，以此暗示他並不希望小樓馬上暴露拚死為其報仇，也暗中警示他的部下們當懂得江河滔滔，來日方長，待到東流入海之勢，當舉顛覆乾坤之計。

佳作已成，李煜望向這春江月夜，神情放鬆下來，似乎完成了他這一生最重要的事情……

天亮，七夕到！就像是真的要為自己好好的慶祝一下生日一樣，早早地李煜就將府上的樂姬聚集起來，換著樣的為自己演奏了大半天的虞美人……

天黑，七夕夜到，宋高宗趙光義宣李煜覲見，大怒“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之詩詞，隻道是憂國執念深重，復唐之心不死，當場賜下毒酒，李煜毒發，隔日不治而死……

翌日，小周後吟虞美人而悵然淚下，思念丈夫一身劫難，空有才華而生不逢時。感念李煜之苦情，也深知其夫生而不能護妻周全的無奈、以死明誌也守得最後一絲尊嚴的決心和深意。遂於當晚白綢懸樑自縊而去，同樣以死明誌，天堂地獄也追了自己情郎的步伐，走得是毅然決然……

五代十國是一個大染缸，形形色色的人在這個時代生也匆匆死也匆匆，並沒有在史書上留下多少功德傳頌。然而春花秋月何時了乃李煜的絕命低吟，也是其一生經歷的精華自白，更是其巔峰之作。因此李煜也在江湖和廟堂留下了他的傳說，人們津津樂道於他的才華橫溢、他的多情苦深、他的意境高遠，如此一生的奇男子當不能以窩囊二字概括而偏信之。

春花秋月何時了……名震千古的一詞，像風一樣傳遍了大江南北，世人都嘲笑李煜，嘲笑李煜“最是風流多情種、奈何錯生帝王家”，更嘲笑李煜枉為人夫，如此美人羞作他人奴。隻是江州舊部看到春花秋月，他們無不潸然淚下，他們知道李煜憂、李煜愁、李煜恨還有李煜的期望，因此他們看到的不是窩囊李煜，是生不逢時一代帝王的絕命一搏，他們知道李煜他是“自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