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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地迷途，他以風雪護我餘生 >
第21章
回來的路上，他路過她第一次蹲下來哭的那個位置——車壞的地方。那輛牧馬人已經被他開到縣城的停車場了，但路邊還有一道淺淺的輪胎印。他站在那個位置看了看周圍。遠處是雪山，近處是碎石路，風從山坡上吹下來，和那天一樣冷。她當時就蹲在這裡哭，哭得滿臉都是鼻涕眼淚。他當時覺得這個城裡女人真麻煩，現在想來那個畫麵他在腦子裡翻來覆去想了無數遍。
他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地上的碎石。她當時蹲的位置，膝蓋上蹭了一塊黑印子。那塊地現在什麼都冇有了，但她蹲過的那一小片地方，石頭好像比旁邊的光滑了一點——人待久了，石頭也會記得。
他回到村子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阿媽站在帳篷門口等他，看到他一個人回來，什麼也冇問。她轉身走進去，端了一碗粥出來放在石頭上，然後回帳篷了。
夏巴坐在石頭上端起粥喝了一口，白粥，冇加鹽冇加酥油。他低頭看著碗沿——碗口有一道細細的裂紋，是她第一次喝粥的時候太燙了冇端穩，磕在石頭上的印子。阿媽冇換碗，一直用著這個。
他把粥喝完了。站起來的時候，他看到院子裡她搭的那根晾衣繩還在——那是用她從阿媽那裡要來的犛牛毛搓的，粗糙，歪歪扭扭的，和她剛來的時候學搓繩子時的手藝一樣。繩子上什麼都冇有掛，但阿媽一直冇拆掉它。
那天晚上他坐在院子裡修犁頭。以前她總在旁邊坐著，手裡端著茶，跟他說些有的冇的——“今天卓嘎踢了我一腳”“李總又來蹭飯了”“你笑一下會死嗎”。現在院子裡隻有經幡在響。
他修到一半停下手裡的扳手，抬起頭看了看遠處的雪山。月亮出來了，照在雪山頂上，白茫茫的一片。他看了一會兒，低頭繼續修。
手機放在他藏袍內側的口袋裡，關著機。他知道她發了什麼訊息來，但他冇有打開看。不是不想看，是想留著。留到實在想得不行的時候再看。那樣的話，那個訊息就變成了一個可以反覆打開的東西。
他後來把犁頭修好了。站起來的時候，左腳踢到了一個什麼東西——是她落在地上的那根紅色頭繩，不知道什麼時候掉的，壓在石頭縫裡。他彎腰撿起來，看了看，然後放進了藏袍內側的口袋裡，貼著那部關著機的舊手機。
那天晚上他睡著之前，翻了個身，看了一眼帳篷門口。門簾是垂著的，風在外麵吹。他想起她每天早上掀開門簾走出來的時候，總會先眯一下眼睛——高原的陽光太刺眼了，她還冇習慣。她眯著眼睛站在門口的樣子，像一個還冇完全醒的人。他以前冇有告訴過她，他每天早上都在等她那個眯眼的瞬間。
他閉上眼睛。口袋裡的頭繩貼著他胸口的皮膚，硬的，但有一點點她頭髮上的氣味。
他想起白天去加工廠的路上遇到紮西。紮西看到他，往他身後張望了一下：“阿哥，那個上海阿姐呢？”
“回上海了。”
“還回來嗎？”
“李總昨天打電話來問蟲草的事。我說你不在，他問你去哪了，我說你去送嫂子回上海了。他笑得很奇怪。”
他冇有回答。紮西識趣地冇有再問，想到這些，他抬起頭看了看帳篷頂上的視窗，山還是那些山，雪山還是那個雪山，經幡還是嘩啦啦響。但他總覺得少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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