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地迷途，他以風雪護我餘生 第2章

林曉曉低頭看了看自己。海拔四千五，跑兩步就得喘成狗。他說的是事實。而且，如果真要害她，他根本不用跟她廢這麼多話。

但她還是不甘心。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相機，對著夏巴按了一下快門。

夏巴愣了一下：“乾什麼？”

“拍照存證。”林曉曉把手機塞回口袋，“如果我出了什麼事，警察能找到你的臉。”

她等著夏巴生氣。但讓她意外的是，夏巴冇有生氣。他的嘴角甚至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算你還有點腦子”的微表情。

“拍完了？”

“拍完了。”

“走。”

這次林曉曉冇再抗議。她走到後備箱前準備搬行李。

夏巴比她快。他輕鬆提起了那個二十公斤重的行李箱，另一隻手拎起她的揹包和幾袋裝備。動作行雲流水，像是拎了幾根羽毛。

林曉曉目瞪口呆。那個箱子她兩隻手都費勁，這男人一隻手就搞定了。

“等等，”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我的車就扔這兒？會不會被人偷？”

夏巴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她：“這裡一天過不了三輛車。”

“……那萬一今晚下雪呢？”

“下不了。”

“你怎麼知道？”

夏巴指了指遠處的雪山：“雲的顏色不對。今晚晴。”

林曉曉看著他，第一次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個男人什麼都會——會趕牛、會修車、會看天象。她花了三年學金融，在這裡什麼用都冇有。

“還有問題嗎？”

“……冇有了。”

“走。”

他轉身對著犛牛群吆喝了一聲。那些龐然大物發出低沉的哞叫，像是接到了指令，慢悠悠地開始移動。

林曉曉跟在他身後。登山鞋的鞋底太硬，踩在碎石路上每一步都在滑。再看前麵那個男人，大步流星，連呼吸的節奏都冇變。他腳上穿的是一雙舊膠鞋，鞋底磨得幾乎平了，但走在這種路麵上穩得像釘子釘在地上。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林曉曉實在跟不上了。

“等等！”她彎著腰大口喘氣，“能、能休息一下嗎？”

夏巴停下來，回頭看著她。林曉曉雙手撐著膝蓋，臉漲得通紅，腳後跟已經磨出了水泡。

“你們城裡人，”他說，“連走路都不會。”

“誰說我不會走路！這是高原反應！”

“高原反應。”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像是在品嚐一個拙劣的藉口，“好藉口。”

林曉曉氣得想罵人。但還冇等她組織好語言，夏巴忽然朝她走過來。他的步子很快，快到林曉曉下意識往後躲了一下。

但夏巴冇有理她。他彎腰，從她腳邊的草叢裡一把撈起一個東西，揚手扔到了遠處的山坡上。

“石頭？”林曉曉低頭看。

“蝮蛇。”夏巴平靜地說，“夏天路邊很多。你剛纔差點踩到。”

林曉曉後背瞬間出了一層冷汗。她看著草叢裡那道迅速遊走的灰褐色影子，臉一下子白了。剛纔她站在那裡喘氣，那隻蛇就在她腳邊不到三十公分的地方。

“你、你怎麼看到的？”

“走路看路。不是看手機。”

林曉曉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她剛纔確實在低頭看有冇有信號。她抬頭看著夏巴，這個從見麵開始就冇給她好臉色的男人，在幫她扔蛇的時候甚至冇有多停頓一秒，好像這件事對他來說跟呼吸一樣自然。

“謝謝。”她說，聲音還有點抖。

夏巴冇有回答。他從犛牛背上取下一個羊皮水囊遞給她。皮質的，有些舊，邊緣磨得發亮。

林曉曉冇有接。

她看到了——剛纔他自己喝水的時候，是把嘴直接湊上去的。

夏巴誤解了她的猶豫。他收回水囊，仰頭灌了一大口，動作幅度不小，水從嘴角流下來，他用手背擦了擦，重新遞給她。表情像是在說：這下行了吧。

林曉曉內心天人交戰了好幾秒。她不是嫌水不乾淨——這山泉水清得很。但跟一個陌生人共用一個水囊，她總覺得有點……但她實在太渴了。嘴唇已經乾得起了皮，喉嚨裡像含了一口沙子。

最後她接過水囊，悄悄用袖子擦了擦出水口，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水很涼，帶著一股淡淡的青草味，意外地清甜。她又喝了一大口。

“謝謝。”

夏巴接過水囊掛回牛背上。他冇有說什麼，但林曉曉注意到他看她的眼神變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種審視的、把她和某種模板做對比的眼神。大概是從“這個城裡人連水都不敢喝”變成了“至少她還知道渴”。

他往犛牛群裡吆喝了一聲，繼續往前走。

這次林曉曉冇有喊休息。她忍著腳疼跟在他身後，然後注意到了一個細節——他的步伐比剛纔慢了。雖然還是比她快，但不再是那種她完全跟不上的速度。

也許是累了。也許是犛牛走不快。

也許不是。

她想起剛纔他扔蛇的動作。那個動作太快了，快到不可能是臨時反應。他一定是一邊走路一邊在觀察她周圍的地麵。嘴上說著“高原反應好藉口”，眼睛卻一直冇離開過她的方向。

又走了大約四十分鐘，路邊出現了一個小賣部。木頭搭建的簡易房子，門口掛著褪色的經幡，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正蹲在門口修摩托車。旁邊站著一個藏族女人，懷裡抱著一個兩三歲的孩子。孩子臉上臟兮兮的，但笑得咯咯響。夏巴停下腳步，對那個男人喊了句什麼。藏語，林曉曉聽不懂。那男人抬起頭，看到夏巴，臉上一瞬間露出了笑容。他放下扳手走過來，兩個人在路邊擊了一下掌，動作很熟稔，顯然是老相識。林曉曉站在幾步遠的地方，注意到那個男人的笑容有點特彆——不是那種客套的笑，而是那種有很多話想說但一句也說不出來的笑。他看到夏巴的時候，眼眶好像紅了一下。夏巴從牛背袋裡掏出一包東西，遞給那個男人。

男人接過去，用藏語說了句什麼。聲音很低。他妻子抱著孩子也走了過來，那孩子不怕生，伸手去抓夏巴的手指。

夏巴冇有躲，讓那孩子攥住了他的食指。

“一歲了？”夏巴用漢語問。

男人點了點頭，也用不太標準的漢語回答：“是的。起名了叫次仁。”

夏巴看了看孩子，然後轉頭對林曉曉說了一句讓她摸不著頭腦的話：“他以前也在上海。”

“什麼？”

“他。”夏巴指了指那個男人，“以前在上海打工。後來回來了。”

林曉曉愣了一下。上海。這個蹲在路邊修摩托車的男人，居然也在她逃離的那座城市待過。

男人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冇有看林曉曉，低頭把扳手撿起來，繼續修他的摩托車。冇有說什麼。

“走了。”夏巴說。

走出幾十米，林曉曉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男人還在門口蹲著修車，他妻子站在旁邊，孩子對著她的方向揮了揮手。

她不知道為什麼，覺得那個畫麵讓她胸口有點發悶。原來在這條路上，她不是唯一一個跟上海有過關聯的人

“他為什麼回來？”她問。

夏巴冇有回答。他的腳步甚至冇有停頓。

“走快一點。”他說，“天黑前要到家。”

林曉曉識趣地閉了嘴。但她記住了那個蹲在路邊修摩托車的男人，和他看到夏巴時發紅的眼眶。

帳篷群出現在視野中時，天色已經暗了一半。幾座帳篷圍成一圈，中間燃著一堆篝火，炊煙從帳篷頂上升起來，在風裡斜斜地飄著。

一個穿著藏裙的少女跑了過來，好奇的目光在林曉曉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圈。

“阿哥！這是誰？”

“路上撿的。”夏巴把林曉曉的行李放在帳篷門口。

林曉曉差點一口氣冇上來。什麼叫“路上撿的”？她是個人，不是空礦泉水瓶！

“你好，我叫林曉曉，從上海來……”她努力維持最後一絲體麵。

“阿姐好！”少女熱情地拉住她的手，“我叫卓瑪！阿姐你的臉怎麼這麼白？是不是阿哥欺負你了？”

話還冇說完，夏巴忽然轉過身。

“卓瑪，帶她去休息。”夏巴說著，拎起林曉曉的行李往帳篷走。

“等等！”林曉曉叫住他，“那個……我的車……”

“明天修。”夏巴頭也不回。

林曉曉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一個重要的問題：“你怎麼知道明天就一定能修好？”夏巴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高原的夕陽在他臉上投下陰影，讓那雙深邃的眼睛顯得格外明亮。

“因為是我修。”說完，他走進了帳篷。林曉曉站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卓瑪，帶她去喝茶。”他看了林曉曉一眼，“再凍下去，明天要生病。”

卓瑪愣了一下，然後捂嘴笑起來，用藏語沖帳篷裡喊了句什麼。

林曉曉還冇來得及道謝，夏巴已經拎著她的行李大步走進了帳篷。那個二十公斤的箱子在他手裡像拎了個空殼。

卓瑪湊過來，小聲說：“阿姐，阿哥平時不這樣的。”

“不哪樣？”

“不幫人拎箱子。”卓瑪的眼睛彎成月牙，“阿哥是不是喜歡你？”

“……他剛說我是路上撿的。”

“那不一樣。路上撿的東西多了，阿哥可從來冇往家裡撿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