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晝紀行 第3章 公館

伊薩克盯著卡洛看了看，這個自稱私家偵探的傢夥來得突兀，末了還要招他做員工，這事怎麼想都有些古怪。

卡洛見他半天不吭聲，擺了擺手：「看你這反應，還是不信任我啊。也對，遲疑是正常的，畢竟隻要稍微有點腦子，遇到個莫名其妙湊過來的可疑怪人，總要猶豫一下。」

「……您對自己的可疑很有自知之明。」伊薩克有點無語。

「當然，如果你不遲疑，那我反要懷疑你是不是不太聰明瞭。」卡洛手插迴風衣口袋，「反正我這段時間會待在帕爾默，你要是有了主意，可以去阿莫頓公館找我。」

「您沒有事務所？」伊薩克印象中這類私家偵探似乎總要有個或大或小的事務所。

「我是來帕爾默辦事的，事務所在維斯塔。」   超順暢，.任你讀

維斯塔，伊薩克腦中過了一遍這個地名，西境的首府，整個西境最大也最繁華的城市。他的養父愛德華·萊辛曾在維斯塔待過幾年，後來才輾轉來到帕爾默，老教授偶爾會提起那段在維斯塔生活的日子。

不過伊薩克自記事起就一直在帕爾默，沒出去過。畢竟如今城市與城市之間的往來並不容易，絕大多數人一輩子都無法離開出生的那座城市，那些能跨城通行的，要麼是工作所需，要麼是家底殷實或關係深厚。

「那麼，好好考慮一下吧。」卡洛的聲音把他的思緒拉了回來，「不用現在就給我答覆，不過我等這邊的事辦完就回去了，所以最好別拖太久。」

說完，卡洛也不等伊薩克回應，直接轉身往台階下走去，彷彿剛才那一番話不過是隨口一提，全然不在意伊薩克是否會當真去找他。

伊薩克目送那道灰色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收回視線，又低頭看了看腳邊的皮箱和被褥卷，嘆了口氣。

他原本的計劃是先確認保險櫃的狀況再做下一步打算，但現在看來，光是登記就得耗上大半天，而他現在連住的地方都沒有，拎著這些東西到處跑也太不方便了。

而且……

「不是每一樣東西都適合讓市警隊幫忙追回」。

伊薩克回頭看了眼銀行大廳，卻沒再繼續等著登記，拎著皮箱和被褥卷，轉身逆著人流走下了台階。

當務之急是先找個落腳處……話說那人是住在阿莫頓公館吧？

……

沿帕爾默中心廣場往南，拐進一條街道，伊薩克停下腳步，仰頭打量著麵前這棟建築。

阿莫頓公館。

這棟建築在整條街顯得格格不入，周圍的住宅多顯樸素，規規矩矩地擠在道路兩側，唯有它占據著一大片地，甚至還有個未經打理的花園，整體顯露著與周遭平民氣息截然不同的莊重感。隻是歲月在建築上留下了明顯的痕跡，牆體攀著青苔，玻璃裂了沒換，欄杆鏽跡斑斑，透著疏於打理的落寞。

它顯然不屬於普通平民，但也不太像是某位貴族的資產。關於阿莫頓公館，伊薩克聽說過其歷史。

「諸教戰爭」時期，阿莫頓家族當時也算帕爾默數得上號的貴族，斥資修建了這處宅邸。然而不久後，阿莫頓勳爵被指控勾結異教，帕爾默的官方教會判定其為異徒，下令將其全家一併「淨化」，宅邸自此空置下來。

本地貴族與富豪不願接手這棟被異徒染指過的產業，直到多年後，這棟公館才被一個外地商人低價購得，改造成了旅店。

在這個時代，自然沒什麼正兒八經的旅客，旅館招待的多是一類人——自由傭兵。

城市之間的荒野路途遙遠且危險重重，能要了旅客的命。因此，但凡需要通行荒野的人，要麼自帶護衛，要麼選擇臨時僱傭，傭兵這個行業隨之興起。

傭兵通常分為兩類：一類是有組織的傭兵團，如今不少進化成了安保公司，這類傭兵有組織有計劃有保障，完成任務後會折返或駐紮當地據點；另一類則是自由傭兵，護送僱主抵達目的地後，便會就地尋找落腳點休整，等待下一單委託。

阿莫頓公館便是帕爾默城裡接納這些人的據點之一。對於自由傭兵而言，阿莫頓公館的異教過往算不上忌諱，畢竟他們大多都持有其他不同地區的信仰，而在《諸教公約》後，隻要不侵犯當地教會的主權，教會一般也不會對外來者過於敵對，至少明麵上不會。

伊薩克踏上台階，大門開著，一股混雜著多種難以言述成分的難聞氣味撲麵而來。

入門左手邊是個櫃檯，一位老婦人坐在櫃檯後織著毛衣。右手邊是開放式休息室，幾張圓桌散落，傭兵們坐在桌旁，有的在喝酒，有的在打盹，還有的朝伊薩克投來目光，大概是從他的著裝看出不像是帶著委託來的，又很快移開。

伊薩克走到櫃檯前，把行李擱在腳邊，老婦人看了他一眼，毛線針沒停：「住店？」

「是的，女士，請問房間怎麼收費？」

「單間還是合住？」

「單間。」

老婦人放下毛衣，翻開登記簿：「一晚5先令。」

5先令？伊薩克愣了一下，這個價格比他預想的貴了不少。

老婦人見他麵露難色，又像是個沒出社會的年輕人，耐心解釋道：「大部分房間都改成合住的了，單人間攏共就那麼幾間，你要是嫌貴，可以選合住，再不然大廳裡打地鋪也行，一晚5便士。」

伊薩克看了看大廳裡那些橫七豎八的傭兵，又看了看腳邊的皮箱和被褥卷：「還是單間吧，先住一晚。」

他從口袋裡摸出皮夾，掏出張5先令的鈔票放到櫃檯上。這個麵額的鈔票主色調深藍，一麵印著數額，另一麵印著奧格威家族的金雀花紋章，象徵西境大公對發行貨幣在整個西境的信用保證。

老婦人接過，舉到眼前仔細看了看，又摸了摸紙張的質地，確認真偽，伊薩克則順口問道：「對了，這裡是不是住著一位叫卡洛·修斯特的先生？」

自打主意來阿莫頓公館後，儘管走得算快，但伊薩克路上還是沒看到卡洛。不過那人既然讓他來公館找人，應該能從前台問到。

老婦人聞言，又翻了翻登記簿，搖頭：「沒登記過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