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晝紀行 第2章 私家偵探

馬車穿過幾條街巷，帕爾默銀行的建築出現在了視野。

帕爾默銀行坐落在市中心廣場的東側，一級級台階通往大門，正門立著四根石柱，門楣上方鐫刻著華麗的浮雕，看著頗為氣派。

然而此刻，這氣派被門外的人群沖淡了不少。台階上簇擁著的男男女女，大約二三十人，衣著體麵，男士們拿著手杖，女士們提著手袋。

這些人顯然不是普通儲戶，能在帕爾默銀行租用私人保險櫃，基本上都是中產以上的階層。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廣，.超實用 】

這些往日矜持的紳士淑女聚在門口，有的麵色難看地交談，有的質問著試圖維持秩序的職員。一個蓄著八字鬍的中年男人大概是作為代表，正對著銀行經理模樣的瘦高個揮舞著手臂，高聲嚷嚷著「對得起我們嗎」之類的話，場麵亂鬨鬨的。

下了馬車，伊薩克提著皮箱和被褥卷，剛準備邁步，注意到不遠處也停著幾輛馬車，車廂側麵漆著家族紋章，屬於帕爾默幾位有名的勳爵。

看來不止是中產，連貴族也被驚動了，也不知道這樣能不能讓市警隊調查得更用心些……伊薩克收回目光。

就在這時，他身邊傳來一道聲音：「哪怕是被子，這種時候存銀行也不太安全啊。」

「嗯？」伊薩克轉過頭，隻見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青年站在幾步開外，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手上的被褥卷。

見對方沒有進一步表示，伊薩克現在也沒心思搭理這種閒話，快步登上台階，費了好一番力氣才穿過那些情緒激動的紳士淑女們，來到經理麵前。

經理正忙著安撫一位夫人，伊薩克等了片刻，抓住經理喘口氣的空當開口道：「打擾一下，我在貴行租了保險櫃，想確認一下狀況。」

經理聞言看向他，目光在伊薩克手裡的皮箱和被褥捲上停留幾秒，伊薩克趕緊報上姓名，經理又翻了翻登記簿，在一列名單上劃過，停住。

「非常抱歉，萊辛先生，您的保險櫃也在被盜之列。」經理道。

伊薩克心頭一沉，雖然有所預感，但親耳聽到這個訊息還是讓他差點兩眼一黑。

經理見伊薩克的反應不像其他人那麼激動，鬆了口氣，提醒道：「之後警官會安排做個登記，您把存放在保險櫃裡的物品列一份清單，後續如果有線索，市警隊會第一時間通知您。」

伊薩克還想追問更多細節，但還沒等他開口，旁邊一個男人擠了過來：「先生，我家老爺在外麵等著，能否儘快……」

經理被他拽住，隻得朝伊薩克點了點頭，便被那人拉到一旁去了，又有幾個人圍了上去，伊薩克隻好退後幾步，讓出位置。

喧嚷還在持續，幾個穿黑色製服的警員從大廳內走出來，似乎是想透氣，一眼望見台階上的人群，立刻識趣地扭頭往回走了。

伊薩克站在柱子旁，把被褥卷換了個手拎著，正猶豫著要不要找機會再多問問情況，那道聲音又響了起來：「我要是你，就不急著排隊。」

伊薩克回頭，見先前那個青年不知何時跟了過來，正望著大廳裡忙碌的警員們。

這人看起來跟伊薩克差不多年紀，眼瞳深灰近黑，淺灰頭髮被風吹得有些淩亂，雙手插在灰色風衣的口袋裡，襯衫領口繫著條鬆鬆垮垮的棗紅領帶。

伊薩克沒接話，青年也不在意，自顧自地繼續說道：「這追回工作對市警隊來說算個大專案了，要是給不了交代，那就更是完蛋。所以你看，他們連門都不敢出。」

「您想說什麼？」伊薩克看這傢夥閒散的樣子，猜測他沒丟過於貴重的東西，甚至有沒有丟東西都得打問號，湊過來恐怕另有目的。

青年聳了聳肩：「沒什麼，就是好心提醒你一句，不是每一樣東西都適合讓市警隊幫忙追回。」

伊薩克眉頭微皺，青年收回望向大廳的視線，朝那幾輛漆著紋章的馬車抬了抬下巴：「有些順序遵從先來後到，有些順序遵從高低貴賤。若你打算排隊，恐怕夠嗆。」

伊薩克順著看向那幾輛馬車，能明白對方的意思。市警隊的資源有限，自然會優先為有頭有臉的失主服務，那些勳爵們的保險櫃若是遭了殃，自然會得到最優先的處理，其次則是與市警隊有些交情或能夠施加壓力的體麪人物。

至於伊薩克這種既無門路也無背景之輩，就算做了登記，也不過是領到一個編號，然後被塞進漫長的等待佇列裡，運氣好或許幾個月後有訊息，運氣不好就此石沉大海。

「您找我說這些，總不至於是出於好心吧。」伊薩克把皮箱和被褥卷擱在腳邊，「請問您是……」

青年笑了一下：「我嘛，姑且算是個私家偵探，而眼下這不就是推銷生意的最好時機麼。」

「對於那些被市警隊排在後麵，但丟了東西又很著急的人來說，私家偵探就是個不錯的選擇。」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攤了攤，「收費靈活效率高，至少不用等市警隊把貴族的案子辦完了再來處理他們的事。」

伊薩克看了眼腳邊的被褥卷：「您看我像是雇得起私家偵探的人？」

「不像。」青年直截了當，又點了點台階上衣著體麵的紳士淑女們，「照理說，這些人應該更適合作為我的客戶。至於你嘛，看樣子算不上窮鬼，但請私家偵探也是一把奢侈了，大概會摳摳搜搜，談委託金都得扯上半天。」

喂喂，不用把我說得這麼吝嗇吧……伊薩克嘴角一抽，心說這真的是自我推銷的私家偵探該說的話嗎。

「但問題在於，他們不一定樂意委託我，我也不一定樂意接他們的委託。」青年話鋒一轉，「畢竟我現在缺的不是錢，是另一種他們沒法支付的東西——員工。」

「哈？」伊薩克以為自己聽錯了，怎麼推銷GG搖身一變，突然就成招聘啟事了。

青年慢悠悠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在伊薩克眼前晃了一下，伊薩克隻能捕捉到上麵最大的字型所印的名字：「卡洛……修斯特？」

「不錯，正是本人。」卡洛·修斯特將名片塞回口袋，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