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緊張至極的關頭,陳默的頭頂上彷彿懸著的是死神的陰影,那冰冷的鋼撬棍如同宣判般懸空。
時間彷彿凝固,危機使得每一刻都無比漫長。
陳默眼睜睜地看著對方因憤怒而扭曲的麵孔,看著對方肌肉虯結的手臂揮動鋼撬棍,鐵鏽剝落處寒光閃爍,預兆著即將到來的毀滅。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將身後的林旭緊緊擋在身後,用自己的身體作為緩衝。
林旭的腦海一片茫然,悔恨、恐懼以及對陳默的深深擔憂讓他無法自拔。
他忘記了呼吸,忘記了掙紮,隻能盯著陳默那在撬棍陰影下顯得悲壯的後背。那個在風雪中給予他力量的手的主人,此刻正在為他承受著整個世界的重壓。他想要呐喊,但聲音卻梗在喉嚨裡,發不出聲。
就在撬棍即將擊中陳默的瞬間,一聲刺耳的金屬呻吟聲響起,這聲音並非來自撬棍,而是來自高處。
對陳默來說,這聲音如同撕裂神經的恐怖影像。
他看到,那因暴力拉扯、機器震動和廠房結構受損而鬆動的巨大鋼梁,連接處發生了可怕的形變。
巨大的鋼梁,連接處的裂口瞬間擴大,如同惡魔之口張開。鋼梁無法承受重量和應力,發生了扭曲。死亡的慢鏡頭開啟,支撐點崩斷,巨大的陰影瞬間脫離束縛,帶著塵埃和鋼屑,如同隕石般砸落,直奔林旭和李師傅所在的位置。
這視覺的警報,遠比撬棍更致命。
陳默的心肺彷彿炸裂,他看到的不是撬棍的威脅,而是林旭和李師傅即將遭受的碾壓。
身體的極限在那一刻被突破,冇有權衡,冇有遲疑。陳默的身體做出了違反物理法則和本能的反應,放棄了對自己要害的防禦。
他豁了出去,用儘全力推林旭!那股力量帶著粉碎一切阻攔的決心,狠狠撞擊在林旭胸口!在力量爆發出去的刹那,陳默眼角餘光捕捉到——那死亡陰影的邊緣,似乎依舊擦著林旭被推離軌跡的末端。一種冰冷徹骨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林旭的身體像一隻被巨力擊中的斷線風箏,向後飛跌!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隻感覺天旋地轉,耳邊灌滿了風聲和碎石破空聲!
就在林旭被陳默那決絕的“擊打”送出去的刹那:
砰!哢嚓!沉重沉悶的撞擊聲,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響,以及一聲壓抑在喉嚨裡的悶哼。那根致命的鋼撬棍終於落下,帶著全部的力量,結結實實砸在了陳默因轉身推人而完全暴露的右肩上。劇痛如同高壓電般瞬間貫穿全身,陳默的身體被砸得猛地向左側一歪,右臂瞬間失去知覺。
轟隆!嘎嘣!嘭!幾乎是同時,一聲如同天穹塌陷般的恐怖巨響!伴隨著更刺耳的金屬撕裂聲和沉重的墜落撞擊聲!那根巨大的鋼梁帶著萬鈞之力,狠狠地砸在了林旭剛剛站立的位置和李師傅所在的區域。漫天煙塵和碎屑如同火山噴發般沖天而起,瞬間籠罩了那一片區域。沉重鋼鐵砸擊地麵的狂猛衝擊波,將周圍幾米內的人都掀得踉蹌跌倒。
時間在這一刻定格。
陳默的身體被撬棍砸得向左側翻倒,劇痛幾乎讓他暈厥,右肩一片麻木。他摔倒在地,甚至無法確認林旭被推開的方向。但他的眼睛,卻死死盯著那片被煙塵徹底吞噬的區域——林旭剛纔站立、李師傅倒臥的區域。
濃重的煙塵中,依稀可見那巨大扭曲的鋼梁斜插在地麵,下方一片狼藉,碎石、灰塵和各種碎片還在不斷墜落……
林旭在哪?
李師傅在哪?
陳默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無聲的嘶鳴,彷彿被無形的巨手扼住。恐懼,一種比撬棍砸中更冰冷千倍的恐懼,瞬間凍結了他的血液。他付出了肩骨碎裂的代價,隻為了推開林旭,是否來得及?那慢鏡頭般的死亡墜落,是否終究……
煙塵瀰漫,遮蔽了一切。隻有遠處推土機的轟鳴和近處零星的哀嚎,在宣示著這場鋼鐵葬禮還未終結,那被埋葬的,不僅是冰冷的廠房,還有血色的希望,以及那未能確認的、揪心撕裂的——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