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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議事堂，在筆記本上添了一段話：
“十一月二十八，張煌言到訪。結盟：陸海呼應，共守浙東。議定東進台州灣，奪取海門、鬆門、健跳諸衛。贈竹筒雷二十、火藥兩桶予水師。得浙東沿海詳圖。多鐸圍揚州愈急，城內糧絕，史可法死守。揚州若破，南京必亡。南京亡，則浙東為清軍下一目標。視窗期或以日計。需加快東進速度。”
他合上本子，走到門口。操場那邊，周虎正帶著新編八哨的士兵加練夜戰科目，火把在暮色中排成一條蜿蜒的長龍。更遠處，匠作營的爐火映紅了半邊天幕，錘聲密集而急促。
山那邊的台州灣正等著他。
十二月初二，張煌言離去後的第四天，林硯在議事堂召開了東進的第一次正式軍議。
牆上掛著的浙東沿海詳圖是張煌言留下的，墨跡尚新。天台山以東至台州灣的每一條水道、每一個衛所、每一處港灣都標註得清清楚楚。海門衛、鬆門衛、健跳所——這三座衛所扼守著台州灣的咽喉，清軍駐兵雖不多，但互為犄角。拔掉這三顆釘子，出海口就到手了。打不下來，義師就隻能困在天台山裡。
參議的人不多——周虎、陳老六、程維垣、沈謙，加上馬鐵柱與何老六，義師所有能獨當一麵的骨乾悉數到場。林硯開門見山：“海門衛駐軍不到一百，鬆門衛六十出頭，健跳所最少，隻有四十幾個老弱。清軍主力被多鐸帶去了揚州，留守的綠營兵缺糧缺餉，士氣低落。章阿岱自顧不暇，隻要我們動作夠快，他不會出兵援救——他也救不了。眼下是拿下台州灣最好的時機，也可能是最後的時機。”
何老六盯著地圖看了半晌，忽然開口：“百戶，有個事末將一直想問。咱們現在六百多戰兵，屯田五千畝，匠作營日夜趕工，織機也有了，鹽巴也有了。依末將看，就這麼守著天台山，韃子來了就打，韃子走了就種地，日子未必不能過。何苦往海邊打？海邊那些衛所有什麼好？”
“問得好。”林硯冇有生氣，“老六，你種過地，知道莊稼要水。咱們現在種的是冬麥，靠天吃飯，老天爺下雨就收，不下雨就旱。明年春天要是旱了呢？要是清軍圍山圍上三個月呢？五千畝地的收成，夠兩千人吃多久？”他頓了頓，“海邊的衛所有什麼好？有鹽場，有漁港，有碼頭。有了碼頭，胡大海的船不用再到溫州轉陸路，可以直接從海路運鐵料、運硫磺、運布匹。我們造的竹筒雷、打的農具，也能從海路賣出去換銀子。出海口的價值不在那幾座破衛所，在那片海。”
何老六若有所思，馬鐵柱在旁邊重重點頭：“末將支援打。不過怎麼打，得有個章法。”
林硯用一根細竹竿指著海門衛的位置：“先打海門。海門最大，駐兵最多，打下來，鬆門和健跳就不戰自潰。這一仗不用血拚——用信。”
“信？”周虎皺眉。
林硯從袖中取出一封信，墨跡已乾。這是他昨晚斟酌再三寫就的勸降書。信中言明：清軍主力已過淮安，杭州無力南顧，台州孤城缺糧，章阿岱自顧不暇，海門衛不會有援軍。天台義師峨嵋嶺一役全殲額爾赫一千五百人，兵鋒之銳，浙東皆知。若鄭守備願開城歸附，部下官兵願留者編入義師、分田免賦，願去者發給路費遣散，絕不扣留一人。若執意抵抗——他冇有寫下去，隻留了四個字：“刀兵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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