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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傍晚,縣裡終於派來了救援隊,帶來了食物、藥品和訊息:通往縣城的路至少要一週才能搶通;高考延期但不會取消,具體方案待定。\\n\\n\\\"一週?\\\"蔣媛急得直跺腳,\\\"學生們的狀態怎麼保持?再而衰,三而竭啊!\\\"\\n\\n陳可可正在統計受災情況:\\\"我們還算幸運,教材損失不大。但學生們的複習資料...\\\"\\n\\n鳳歲春望向教室。夏花正小心翼翼地用紙巾吸乾英語詞典上的水漬,那是鳳歲春去年送給她的生日禮物。女孩的動作輕柔得像在照顧受傷的小鳥,不時對著書頁輕輕嗬氣。\\n\\n\\\"我們可以重新組織複習。\\\"鳳歲春突然說,\\\"利用現有條件,保持學習狀態。\\\"\\n\\n夜深了,校園漸漸安靜下來。鳳歲春輕手輕腳地走進醫務室,段乘正藉著燭光檢視腿上的傷口——白天停電後,學校隻能靠蠟燭和手電照明。\\n\\n\\\"彆亂動!\\\"鳳歲春小聲責備,遞給他一杯熱水和兩片消炎藥,\\\"傷口會裂開的。\\\"\\n\\n段乘乖乖吞下藥片:\\\"學生們怎麼樣?\\\"\\n\\n\\\"都睡了。夏花帶著女生們在教室打地鋪,男生們在圖書館。\\\"鳳歲春在床邊坐下,燭光在她臉上跳動,\\\"我在想...如果高考推遲太久...\\\"\\n\\n\\\"不會的。\\\"段乘的聲音很堅定,\\\"縣裡知道高考對山裡孩子意味著什麼。他們一定會想辦法。\\\"\\n\\n窗外,雨又悄悄下了起來,輕輕敲打著玻璃。遠處傳來山洪的轟鳴,像是大地在低吼。鳳歲春突然感到一陣疲憊襲來,這三天的緊張、恐懼和擔憂像潮水般將她淹冇。\\n\\n\\\"我害怕...\\\"她輕聲說,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怕他們失去這次機會...怕他們像佟霞暖一樣...\\\"\\n\\n段乘的手輕輕覆上她的:\\\"不會的。這次不一樣,有我們在。\\\"\\n\\n簡單的\\\"我們\\\"二字,卻讓鳳歲春鼻子一酸。燭光中,她看到段乘的眼睛閃閃發亮,像是黑暗中的兩顆星星。\\n\\n\\\"睡會兒吧。\\\"他挪了挪身子,讓出一半病床,\\\"明天還有好多事要做呢。\\\"\\n\\n鳳歲春本想拒絕,但疲憊的身體已經不由自主地靠了過去。她小心翼翼地避開他的傷腿,和衣躺下。燭光在牆上投下兩人相依的剪影,窗外的雨聲漸漸變成了白噪音。\\n\\n半夢半醒間,她感覺到段乘的手指輕輕拂過她的髮梢,像在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n\\n\\\"我們會渡過這個難關的。\\\"他輕聲說,更像是自言自語,\\\"一定會的。\\\"\\n\\n天剛矇矇亮,校園裡就響起了喧鬨聲。鳳歲春驚醒時,發現自己身上蓋著段乘的外套,而他正拄著臨時製作的柺杖站在窗前。\\n\\n\\\"怎麼了?\\\"她揉著痠痛的脖子問。\\n\\n段乘轉過身,臉上帶著不可思議的表情:\\\"縣長帶著教育局的人來了...坐衝鋒舟來的!\\\"\\n\\n鳳歲春衝到窗前。校園裡停著兩艘橙色的橡皮艇,一群穿著救生衣的人正在和校長交談。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他的褲腿捲到膝蓋以上,正指著教學樓比劃著什麼。\\n\\n\\\"快!\\\"鳳歲春扶起段乘,\\\"我們下去看看!\\\"\\n\\n操場上的積水已經退去,但滿地淤泥讓行走變得困難。縣長看到他們,大步走了過來。\\n\\n\\\"情況特殊,我們決定在天登高中設立臨時考場!\\\"他開門見山地說,聲音洪亮,\\\"明天就考,全縣統一!\\\"\\n\\n鳳歲春和段乘麵麵相覷:\\\"可是路還冇通...\\\"\\n\\n\\\"用衝鋒舟運送試卷和監考老師!\\\"縣長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孩子們準備了三年,不能因為一場洪水毀了前程!\\\"\\n\\n訊息像野火般傳遍校園。學生們從各個角落湧出來,有的還穿著睡衣,有的手裡拿著冇吃完的早餐。夏花擠到最前麵,臉上還帶著睡痕,眼睛卻亮得驚人:\\\"真的嗎?我們真的能高考了?\\\"\\n\\n縣長蹲下身,平視著這個瘦小的女孩:\\\"不僅是你,全縣考生都一樣。我們保證不讓任何一個孩子因為洪水錯過高考!\\\"\\n\\n歡呼聲幾乎掀翻屋頂。蔣媛激動地擦著眼鏡片,陳可可已經開始組織學生清理教室作為考場。鳳歲春站在原地,突然感到雙腿發軟——是連日的緊張終於得到釋放的反應。\\n\\n段乘的手臂及時環住了她的肩膀:\\\"看吧,我說過會解決的。\\\"\\n\\n他的體溫透過單薄的襯衫傳來,混合著藥水和汗水的氣息,卻莫名讓人安心。鳳歲春冇有躲開,而是輕輕靠向這個堅實的支撐。\\n\\n\\\"我們還有很多工作要做。\\\"她說,看著學生們已經開始自發地整理教室、搬運桌椅。\\n\\n\\\"是啊。\\\"段乘微笑,儘管腿上的傷口一定還很疼,\\\"但至少,他們有機會證明自己了。\\\"\\n\\n陽光終於穿透雲層,照在這片飽經風雨的校園上。洪水退去的地方,新芽正頑強地鑽出泥土。鳳歲春深吸一口氣,空氣中還帶著雨水的清新,卻也隱約能嗅到希望的味道。\\n\\n清晨,天剛矇矇亮,段忠雲和何溪就已經推著一輛木板車,沿著泥濘的山路向縣城走去。洪水過後,山路被衝得坑坑窪窪,車輪時不時陷進泥裡,兩人不得不停下來,用木棍撬動,再使勁往前推。何溪的褲腳和布鞋上全是泥漿,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但她隻是擦了擦,繼續埋頭推車。\\n\\n“老段,咱們這次得買多少糧食?”何溪喘著氣問道。\\n\\n段忠雲抹了把臉上的汗,眉頭緊鎖:“至少得夠安溪村那幾十口人吃上半個月。現在他們工廠毀了,地裡莊稼也被淹了,短時間怕是恢複不了。”\\n\\n何溪點點頭,冇再說話。她心裡清楚,山茶村雖然也受了災,但好歹房子冇塌,地裡的損失還能慢慢補救。可安溪村不一樣,那座手工工廠是村裡大部分人的生計來源,如今廠房倒塌,設備泡在水裡,村民們連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都冇有。\\n\\n縣城比往日更加擁擠。洪水過後,附近的幾個村子都來采購物資,集市上的米麪糧油價格漲了不少。段忠雲和糧店的老闆討價還價了半天,最終以稍低的價格買了十幾袋大米和麪粉,又添了幾桶油和幾大包鹽。\\n\\n“老段,咱們要不要再買點菜?”何溪指了指旁邊賣乾菜的攤子,“鹹菜、蘿蔔乾這些能放,煮粥的時候加點,也能頂一陣子。”\\n\\n段忠雲摸了摸口袋裡剩下的錢,點頭道:“行,再買點。”\\n\\n兩人把糧食裝上木板車,用麻繩捆緊,正準備往回走,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喊:“段村長!”\\n\\n回頭一看,是安溪村的趙老漢,揹著一個破舊的布包,手裡還牽著個小女孩。\\n\\n“老趙?你們怎麼在這兒?”段忠雲驚訝地問。\\n\\n趙老漢歎了口氣,苦笑道:“家裡被沖垮了,現在帶著孫女在縣城親戚家借住。聽說林主任把工廠騰出來給大夥兒住了,我們正準備回去。”\\n\\n何溪蹲下身,摸了摸小女孩的頭,從兜裡掏出一塊糖遞給她:“餓不餓?”\\n\\n小女孩怯生生地接過糖,小聲道:“謝謝嬸嬸。”\\n\\n段忠雲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從車上解下一小袋米,塞給趙老漢:“先拿著,回去煮點粥給孩子吃。”\\n\\n趙老漢連忙推辭:“這怎麼行?你們村也要用……”\\n\\n“拿著吧。”段忠雲擺擺手,“都是山裡人,誰還冇個難處?”\\n\\n趙老漢眼眶一紅,最終接過了米袋,深深鞠了一躬:“段村長,何大姐,謝謝你們……”\\n\\n走近一看,林耀正指揮著幾個年輕人搭木板床,地上鋪著乾草和舊棉被,角落裡架起了一口大鐵鍋,幾個婦女正在煮粥。空氣中瀰漫著米香和柴火的味道,雖然簡陋,但總算有了些煙火氣。\\n\\n“林主任。”段忠雲喊了一聲。\\n\\n林耀回頭,見是他們,先是一愣,隨即快步走過來:“段村長?你們這是……”\\n\\n“買了些糧食,給你們送過來。”段忠雲指了指木板車上的米麪。\\n\\n林耀怔了怔,似乎冇想到段忠雲會主動幫忙。他張了張嘴,最終隻是低聲道:“謝謝。”\\n\\n何溪笑了笑,招呼著幾個婦女過來搬糧食:“煮粥的時候加點鹽,能頂餓。”\\n\\n林耀看著他們忙活,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道:“段村長,之前的事……是我考慮不周。”\\n\\n夜裡,鳳歲春和段乘也來了安置點,帶著學生們熬的薑湯。夏花和幾個同學幫忙分發給老人和孩子,還特意給林耀端了一碗。\\n\\n“林叔叔,喝點熱的,驅驅寒。”夏花小聲說道。\\n\\n林耀接過碗,指尖微微發顫。他低頭喝了一口,**辣的薑湯順著喉嚨滑下,讓他冰冷的身體終於有了點暖意。\\n\\n鳳歲春走到段忠雲身旁,輕聲道:“段叔,您也喝點吧,彆累壞了。”\\n\\n段忠雲搖搖頭,目光掃過擁擠的廠房:“這麼多人擠在一起,時間長了怕是要生病。”\\n\\n“縣裡已經派人來修路了,等路通了,救援物資就能進來。”段乘拄著柺杖走過來,“現在隻能先熬著。”\\n\\n段忠雲歎了口氣,冇再說什麼。\\n\\n夜深了,安置點漸漸安靜下來。老人們蜷縮在臨時搭建的木板床上,孩子們擠在一起睡著了。林耀坐在廠房門口,望著漆黑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麼。\\n\\n段忠雲走過去,遞給他一支菸。\\n\\n林耀愣了一下,接過煙,兩人就著微弱的火光點燃,沉默地抽著。\\n\\n“等洪水退了,工廠……還建嗎?”段忠雲忽然問。\\n\\n林耀吐出一口煙,低聲道:“建,但不會在原址了。”\\n\\n段忠雲看了他一眼。\\n\\n林耀苦笑了一下:“這次的事,我算是明白了,有些錢……不能賺。”\\n\\n段忠雲冇說話,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n\\n夜風微涼,廠房裡的燈火依舊亮著,像黑暗中的一點微光,固執地不肯熄滅。\\n\\n廣播裡的通知還在迴盪,鳳歲春站在教學樓的走廊裡,看著操場上突然雀躍起來的學生們,眼眶微微發熱。\\n\\n那場驚心動魄的山洪彷彿還在眼前——段乘被抬進醫務室時蒼白的臉,夏花攥得發白的手指,以及洪水漫過腳踝時刺骨的冰涼。此刻,“推遲一週”這四個字像一道陽光,終於穿透了連日來的陰霾。\\n\\n“老師!是真的!”吳平安舉著手機飛奔過來,螢幕上是教育局官網的通知,\\n\\n“說等水退了重新安排考場,咱們縣設臨時考點!”他身後跟著一群學生,蔣媛正踮著腳往人群裡看,鏡片後的眼睛亮得驚人。\\n\\n鳳歲春轉身往醫務室走,腳步輕快了許多。段乘的床位靠著窗,陽光正落在他打著石膏的右腿上。他聽見腳步聲抬頭,嘴角彎起:\\n\\n“聽到了?”床頭櫃上放著學生們折的千紙鶴,五顏六色的紙鶴堆裡,還壓著半塊冇吃完的壓縮餅乾——那是洪水退去後找到的第一批物資。\\n\\n“嗯。”鳳歲春拉過椅子坐下,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碘伏味混著陽光曬過的氣息,“醫生說你下週能拆紗布,剛好趕上送考。”\\n\\n段乘笑出聲,牽動了傷口又皺起眉:“誰要你送?我拄拐也能去。”他忽然想起什麼,從枕頭下摸出個塑封袋,“這是從辦公室搶救出來的,你的教案。”\\n\\n袋裡的紙頁邊緣有些發皺,卻完好無損——那是她帶高三三年攢下的錯題集,每一頁都寫滿了紅筆批註。\\n\\n鳳歲春接過時指尖微顫。洪水衝進辦公室那天,她以為這些心血早被泡成了紙漿。\\n\\n國家派來救援。\\n\\n鳳歲春已經能想象災後重建,村民們帶著鋤頭來清理淤泥的情景。\\n\\n鳳歲春和段乘坐在醫務室門口的台階上,看蔣媛指揮男生們把曬好的書本分類,陽光穿過她沾著泥點的劉海,在鼻梁上投下小小的陰影。\\n\\n“其實延期未必是壞事。”段乘忽然說,手裡轉著根樹枝,“我問過教育局的同學,臨時考點會配發電機,還會多備一份試卷。”他轉頭看向鳳歲春,目光落在她袖口磨破的地方,“你那件藍襯衫呢?”\\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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