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雪燒紅半邊天 第34章 山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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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鳳歲春坐在一棵柳樹下，斑駁的樹影在她身上流動。她看著這群青春洋溢的麵孔，喉頭突然發緊。夏花悄悄來到她身邊坐下，手裡捧著一把剛摘的蒲公英。\\n\\n“鳳老師，謝謝您。”夏花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不隻是為了今天，而是為了這三年來的一切。”一朵蒲公英被風吹散，白色小傘在空中飛舞。\\n\\n鳳歲春微笑著摸摸她的頭，感受著髮絲在指尖的柔軟觸感：“傻孩子，這是我應該做的。”\\n\\n“不，”夏花搖頭，目光追隨著遠去的蒲公英，“您本可以在城裡教書，條件好待遇高。但您選擇了我們……”她的聲音哽嚥了，手指緊緊攥住剩下的蒲公英梗，“我發誓，一定要考上好大學，將來……將來也要成為像您這樣的老師。”\\n\\n鳳歲春的眼眶濕潤了。她正想說些什麼，段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擾你們的談心了嗎？”他抱著吉他，陽光透過柳枝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嘴角掛著溫和的笑意。\\n\\n“當然冇有。”鳳歲春往旁邊挪了挪，草葉發出輕微的沙沙聲。段乘坐下時，她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鬆木香氣，混合著陽光曬過的棉布味道。\\n\\n段乘輕輕撥動琴絃，發出悅耳的和絃：“夏花，想聽什麼歌？考前特彆點播。”\\n\\n夏花想了想，眼睛一亮：“《夜空中最亮的星》！就是您去年元旦晚會唱的那首。”她轉頭對鳳歲春解釋，“那天段老師唱完，好多女生都哭了。”\\n\\n鳳歲春有些驚訝：“冇想到你還會唱流行歌。”\\n\\n“我會的可多了。”段乘衝她眨眨眼，陽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躍，“大學時組過樂隊呢。”他開始演唱，聲音不算出眾，但勝在真誠。漸漸地，其他學生也聚攏過來，跟著輕聲合唱。夏花的聲音尤其清亮，像山間的溪流，純淨而充滿力量。\\n\\n歌聲飄向遠方，與河流的水聲、風吹柳枝的沙沙聲交織在一起。鳳歲春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專注彈唱的段乘，發現他襯衫最上麵的鈕釦鬆開了，露出一小段鎖骨，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n\\n野餐結束回校的路上，學生們走在前麵，嬉笑打鬨。吳平安和幾個男生比賽誰的石子扔得最遠，驚起了草叢中的麻雀。鳳歲春和段乘跟在後麵，保持著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n\\n“謝謝你組織的野餐。”鳳歲春說，踩過一片鬆軟的泥土，“孩子們看起來放鬆多了。”\\n\\n段乘微笑著看她，夕陽把他的側臉鍍成金色：“應該的。其實……”他頓了頓，踢開一顆小石子，“我也需要放鬆一下。”\\n\\n“緊張？”鳳歲春注意到他額角有一滴未擦乾的汗珠。\\n\\n“嗯。”段乘難得地流露出些許不安，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吉他揹帶，“這是我帶的第一屆畢業生，感覺像是……”他尋找著合適的詞語，“像是自己的孩子要遠行。”\\n\\n鳳歲春突然很想握住他的手，但最終隻是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他們會考好的，因為有你這樣的老師。”她的指尖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的緊繃，又迅速縮回。\\n\\n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重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遠處，夏花回頭看了一眼，嘴角悄悄揚起一個瞭然的微笑。她碰碰身旁吳平安的手臂，示意他看後麵，兩個學生會心一笑，加快了腳步，給老師們留出空間。\\n\\n明天，將是高考前的最後一天。無論結果如何，這一刻的溫暖與感動，已經深深烙印在每個人的心裡。鳳歲春抬頭看向遠方的山巒，暮色中它們像沉睡的巨人，而她的學生們，即將跨越這些巨人，去往更廣闊的世界。\\n\\n高考前夜，悶熱的空氣像一塊濕毛巾捂在臉上。鳳歲春站在宿舍窗前，望著遠處黑沉沉的天空。冇有星星，冇有月亮，隻有厚重的雲層壓在山脊上，彷彿隨時會墜落。\\n\\n“要下大雨了。”她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窗框。明天就是高考，三年心血將在這兩天見分曉。宿舍樓裡靜悄悄的，學生們都被要求提前入睡，為明天養精蓄銳。\\n\\n遠處傳來一聲悶雷，像是大地深處的歎息。鳳歲春關上窗，卻關不住那股潮濕悶熱的氣息。她拿起手機，看到段乘一小時前發來的訊息：“所有考場都檢查完畢，設備正常。明天見，晚安。”\\n\\n簡單的“明天見”三個字，卻讓她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正要回覆，一道閃電突然劃破夜空，將整個房間照得慘白。緊接著，炸雷在頭頂爆開，震得窗玻璃嗡嗡作響。\\n\\n暴雨來了。\\n\\n那不是普通的雨，而是天河決堤般的傾瀉。雨點像子彈般射向地麵，打在瓦片上發出密集的爆裂聲。鳳歲春重新推開窗，撲麵而來的水汽瞬間打濕了她的前襟。藉著閃電的光亮，她看到操場已經變成了一片水窪，排水溝裡的水打著旋兒往外溢。\\n\\n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校長打來的。“鳳老師，立刻到辦公樓集合！氣象局釋出紅色預警，上遊水庫可能泄洪！”\\n\\n鳳歲春抓起雨傘衝出門，傘麵立刻被狂風撕得四分五裂。冰冷的雨水像鞭子一樣抽在臉上，她索性扔掉傘架，頂著暴雨奔向辦公樓。才跑出十幾米，積水已經冇過了腳踝，每邁一步都像在淌過一條小河。\\n\\n辦公樓裡燈火通明。校長正在緊急佈置任務，他的褲腿和皮鞋上全是泥水，顯然已經外出巡查過。\\n\\n“女生宿舍地勢低，立刻轉移所有學生到教學樓！董陽帶男教師去檢查後山，防止山體滑坡！”\\n\\n鳳歲春被分配到安撫學生情緒。她衝進女生宿舍時，夏花正帶著同學們收拾準考證和文具，動作迅速而有條理。\\n\\n“鳳老師！”夏花看到她，眼睛一亮，“我們準備好了，隨時可以轉移！”\\n\\n又是一道閃電，照亮了女孩們緊張卻鎮定的臉。鳳歲春突然意識到，這些曾經膽怯的山裡孩子，在三年磨練中已經學會了麵對危機。\\n\\n“跟我來，小心台階！”她帶頭衝進雨幕。學生們手拉著手排成一列，像一條在洪流中艱難前行的鎖鏈。雨水打在臉上，幾乎睜不開眼，耳邊隻有雷鳴和雨聲的咆哮。\\n\\n剛把女生們安頓在教室，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像是山體被撕裂的聲音。鳳歲春撲到窗前，藉著閃電的光亮，她看到後山一片山坡正緩緩滑落，泥土和樹木如同融化的巧克力，順著雨水流向山腳下的民房。\\n\\n“段老師他們還在後山！”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腦海。鳳歲春抓起手電筒就要往外衝，卻被夏花拉住了手臂。\\n\\n“老師，太危險了！”\\n\\n“看好同學們！”鳳歲春掙脫開來，聲音幾乎被雨聲淹冇，“鎖好門窗，彆出來！”\\n\\n外麵的世界已經麵目全非。原本的水泥路變成了湍急的河流，水麵上漂浮著樹枝、垃圾甚至小型傢俱。鳳歲春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冰涼的雨水已經冇到大腿，每走一步都要與水流的力量抗爭。\\n\\n“段乘！董陽！”她的呼喊被風雨撕碎。手電筒的光柱在雨幕中顯得如此微弱，隻能照亮前方幾米的區域。\\n\\n遠處傳來人聲和手電筒的光亮。鳳歲春拚命向那個方向移動，終於看到幾個模糊的身影正在幫助村民撤離。段乘揹著一個老人，腰部以下全浸在水裡，卻還在指揮其他人往高處走。\\n\\n“鳳老師！你怎麼來了！”他看到鳳歲春，眼睛瞪大，“學生們呢？”\\n\\n“安全了！”鳳歲春上前扶住一個踉蹌的村民，“後山滑坡……”\\n\\n“知道！已經疏散了山腳七戶人家！”段乘的聲音嘶啞，“上遊水庫開始泄洪，河水還在上漲！”\\n\\n他們合力將村民轉移到教學樓。走廊裡擠滿了濕漉漉的人群，孩子們在哭，老人在咳嗽，教師們忙著分發乾毛巾和熱水。鳳歲春找出一套乾衣服塞給段乘：“換上，彆感冒了。”\\n\\n段乘的指尖冰涼，卻給了她一個安心的微笑：“冇事，我結實著呢。”\\n\\n天矇矇亮時，雨勢稍緩，但災難的全貌才真正顯現。校園裡一片狼藉，操場上堆積著從上遊衝下來的雜物；後山滑坡體掩埋了通往縣城的唯一公路；更糟的是，設在縣一中的考場已經被洪水淹冇了一層樓。\\n\\n校長從縣裡帶回噩耗：“高考推遲了，具體時間待定。”\\n\\n“推遲？”蔣媛猛地站起來，眼鏡片上還沾著水珠，“我們的學生怎麼辦？他們準備了三年！”\\n\\n“全縣都一樣。”校長疲憊地揉著太陽穴，“現在關鍵是安置受災村民，保障大家安全。”\\n\\n鳳歲春望向窗外。渾濁的洪水仍在校園外圍湧動，像一頭饑餓的野獸，隨時可能撲進來。學生們擠在窗邊，臉上寫滿了焦慮和不安。夏花抱著她的準考證和文具袋，手指緊緊攥著，關節發白。\\n\\n“鳳老師，”她小聲問，聲音顫抖，“我們……還能高考嗎？”\\n\\n鳳歲春不知如何回答。她看到段乘正和幾個男教師用課桌椅搭建臨時床鋪，他的襯衫濕了又乾，皺巴巴地貼在身上，卻還在安慰哭泣的老人。\\n\\n“會的。”鳳歲春握住夏花的手，感受到女孩指尖的冰涼，“一定會。”\\n\\n中午時分，洪水開始緩慢退去，留下厚厚的淤泥和遍地狼藉。村民們自發組織起來清理校園，婦女們借用食堂準備熱食，男人們則協助教師檢查校舍安全。\\n\\n地麵泥濘，到處都是淤積的水坑。\\n\\n不時還會有山體滑坡出現。\\n\\n鳳歲春正在分發食物，突然聽到一陣騷動。校門口，幾個滿身泥濘的人抬著擔架衝了進來。擔架上躺著的是——段乘？\\n\\n她的心臟瞬間停跳。手中的飯勺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n\\n“山坡二次滑坡，段老師為了救李大爺家的羊……”有人解釋道。\\n\\n鳳歲春衝到擔架前。段乘臉色慘白，右腿褲管被血浸透，但神誌還算清醒。“冇事……就是被石頭颳了一下……”他試圖微笑，卻因疼痛而扭曲。\\n\\n校醫簡單檢查後臉色凝重：“傷口很深，需要縫合。現在去不了醫院，隻能先簡單處理。”\\n\\n“我來幫忙。”鳳歲春捲起袖子，聲音比自己預想的還要鎮定。\\n\\n在臨時充當醫務室的教室裡，她協助校醫清洗傷口、按壓止血。段乘咬著一塊毛巾，冷汗順著額頭滾落，卻始終冇發出一聲呻吟。當酒精接觸傷口時，他的肌肉瞬間繃緊，手指死死抓住床沿。\\n\\n“抓住我的手！”鳳歲春把自己的手遞過去。段乘猶豫了一下，然後緊緊握住了它。他的手掌粗糙而溫暖，即使在這種時刻也傳遞著令人安心的力量。\\n\\n縫合結束後，段乘虛弱地靠在枕頭上，卻還惦記著彆人：“李大爺家的羊……”\\n\\n“都救出來了。”鳳歲春替他擦去額頭的汗水，“你救了六隻母羊和一群小羊羔。”\\n\\n段乘笑了，儘管這個動作似乎牽動了傷口：“那就好……那些羊是他們家全部財產……”\\n\\n窗外，村民們正在清理淤泥。孩子們也加入了勞動，用小小的水桶傳遞清水。夏花和李強組織同學們整理被水浸濕的書籍，一頁頁小心地分開晾曬。\\n\\n鳳歲春正在統計受災情況，突然聽到段乘的聲音：“彆亂動！”她轉頭，看到段乘正和校醫說話，“傷口會裂開的。”\\n\\n這場突如其來的洪水，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n\\n眼看就要高考，卻出現了這樣的災禍。所有人的心都跌到了穀底。\\n\\n不少村民唉聲歎氣，淚水模糊雙眼。\\n\\n明明前一天一切還不是這個樣子。那是所有人充滿著希望與契機，憧憬高考過後美好的未來。這場大雨讓一切成為了泡影。\\n\\n鳳歲春看著大家，內心複雜。\\n\\n為什麼山裡的孩子想要走出去要麵臨這麼多的困難？\\n\\n段乘的手搭在她的手背，示意她不要擔心。\\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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